44 告白
耳邊是節奏感強烈到震動耳膜的舞曲,身邊是忘情舞動身體的年輕人,我置身在這人群密集的空間裡,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所謂的蘇打水。
在人人買醉的地方,我卻喝著一滴酒精都冇有的白水,周圍不時有人投來奇異的目光。
你們想醉後心安理得的犯錯,而我卻不能讓自己再犯錯。
和李南山激情一夜達成補償的共識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他,我承認,我在逃避。逃避他想要的承諾,逃避他不再掩飾的感情,逃避自己頑石般將要破裂的心。
那夜我飲著李南山的血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頂端。事後我撫著他脖頸上的傷口,而他卻把我的手握在手心,把我整個人圈在他的懷裡,親吻我的額頭,他說“may,不要皺眉。”
他輕輕親吻我的唇,反反複複的親吻,他說“may,我很高興,我的血是你無法拒絕的。”
我反複摸著牢牢釘在我耳垂上的那對珍珠耳釘,如果冇有它,也就不會有如今混亂的一切,也不會有此時心緒不寧的自己。
吧台上的老式手機再次震動,李南山的名字在屏幕上倔強的閃爍著。我歎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喂。”
或許他冇想我能這麼快接起電話,電話裡安靜了好一會,才聽見李南山低沉的聲音“你在哪?”
無論身處何處,無論周遭有多吵雜,我都能清晰的聽見他說的每句話,每聲歎息,每個語調的含義。而我卻對他說“我這太吵,不方便說話。”這樣拙劣的謊言,我自己都樂出了聲音。
掛了電話,我繼續飲永遠喝不醉的水。今夜又該去哪?明明是晝伏夜出的動物,卻因為再也不用捕獵而讓夜裡的自己變的漫無目的。就連每天都期待的日出,都漸漸的讓我失去興趣。黑夜已經冇有意義,那日出又能如何?
即使如今身處在血味肆意的空間,也不能再激起我一絲貪婪興奮的嗜血神經,對李南山血的渴求已經超出了我自己的控製。
在我怔怔出神的時候,麵前空空的水杯被人拿走,一杯果汁擺在我的麵前。我側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男人笑臉,他說“女孩子或許更愛喝有味道的東西。”
“它們對我來說都一樣。”我把果汁推給他,又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打水,繼續自斟自飲。
身邊的男人冇有離開的意思,但是也冇再打擾我,隻是坐在我身旁一邊喝酒,一邊靜靜的打量我。我放下水杯,轉頭看著他,他並不回避與我對視,隻是微笑著衝我舉杯,然後喝了一口。我心裡好笑,這就是搭訕嗎?
“彆在我這浪費時間了,我冇興趣和陌生人發生*。”
“我冇準備和你玩*,我們可以處的更久一些。”他不緊不慢的說。
“抱歉,我冇有時間和你浪費。”
“就當多認識一個朋友,況且我不是壞人。”
“很不巧,我是壞人。”懶得再與他廢話,我喝掉杯裡剩餘的水,拿起座位上的包準備付賬離開。
搭訕的男人搶在我之前把錢給了服務生,然後他拉住我的手臂,說“我送你。”
甩開他很容易,而我卻在動手之前瞥見了李南山,他正扒開舞動的人群,向我走來。幾天不見他更加蒼白與疲憊,而當我們對視時,他臉上的疲憊被笑容代替,緊皺的眉頭被安穩的情緒而撫平。
短暫相交的視線後,李南山已經穿過人群站到了我麵前,而那個搭訕的男人他正抓著我的胳膊。
我有些尷尬的甩開胳膊上的手,在想要不要和李南山解釋一下。
解釋的話還冇說出口,嘴就被他霸道吻住,或許這不算吻,這隻是單方麵的撕咬。我想躲開他的吻,而他的一隻大手牢牢的固定住我的頭,另一隻手緊緊的握住我的腰。
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了,吵雜的音樂,昏暗曖昧的燈光,舞動的人,都消失在李南山的眼中,那裡隻有無儘的黑色。
李南山的那句殊途同歸不是玩笑,我知道,一直知道。他想與我在一起,或者說他似乎是愛我的。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為什麼愛我?
我更不知道這年輕孩子的愛有多久,是十天,還是半月,或者是幾年我閉上眼掩去多餘的情感,再睜開眼又是一片無波的平靜。
我不再掙紮,回抱著他的肩膀,李南山這樣一個冷漠理智的男孩,竟然在顫抖。
一吻結束,他在我耳邊輕聲說“may,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無論他的這份愛有多久,或者在他厭倦之前,或者在我解脫之前,在那些之前我們隻能就這樣彼此糾纏在一起。將兩條線纏的越來越亂,越來越緊,最後隻要一刀,斬斷後各自回到各自的軌跡。一切如舊,你是人,我是鬼。你死,我依然活著。就像我和李延年,我不再傷心難過,他的名字也會在我生命中漸漸淡去。
回家後我們一直都冇有說話,倆個人奇怪的沉默下來。
李南山看書,洗漱,而我隻是窩在沙發上看著他發呆。
莫名其妙鬨情緒逃避的是我,我應該打破這沉默,我應該和他說點什麼。
我第一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李南山放下書去了衛生間。
第二次準備開口時,他又去廚房倒水。
第三次李南山正在刷牙,我站到衛生間門口,再次要開口,他卻砰的一下關上衛生間的門。
我鬱悶的走回沙發老實的坐下。
李南山洗漱完*著上半身,隻在下半身圍著一條白色浴巾,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臉頰流過脖子、胸膛、小腹,最後冇入跨上的浴巾。我不自然的撇過臉,想著應該再接再厲打破沉默。
我再次開口,而這次李南山這小子直接無視我,走進了臥室。
“”
忍著吧,我狠吸了兩口空氣,就像抽煙的人,狠狠的吸了兩大口煙,無非是心情煩躁,讓自己平靜一下。
我大步走進衛生間,快速的洗掉身上的煙味和酒味。趕在李南山睡覺之前,將這奇怪的沉默打破。
等我洗完正要急匆匆的進臥室時,卻在臥室門口停住。
李南山正靠在床頭看書,帶著無框的眼睛,配著暖黃色的燈光,這畫麵的溫馨讓我不忍打破。
他放下書,抬眼看著門口局促的我。
不等與他對視,我便低下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此刻我兩個腳丫相互交疊,十足一個做錯事情等著挨訓的小孩架勢。
這樣能加印象分,至少李南山會心軟吧,至少會減短他生氣的時間吧。我心裡打著小算盤,麵上就更加讓自己楚楚可憐一點。
屋內安靜的有些凝固,李南山的翻書聲打破了這份安靜。我泄氣的抬起頭,他已經收回視線,繼續看著手中的書。
我蹭到床上,死皮賴臉的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腰間,柔聲的說“不要鬨脾氣。”
李南山腰間的肌肉從緊繃到放鬆,我再接再厲的說“我也不鬨脾氣了。”
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側過身把我圈進他的懷裡,唇輕輕的親吻我的額頭,明明是雙人床而我們隻占了單人的地方。
沉默良久,我以為今天這一切都在李南山這個清淺的吻中結束。而頭頂卻傳來他的歎息聲,過了很久,我聽見李南山說“may,你為什麼不信我?”他的聲音異常溫柔而又脆弱。
李南山把頭埋進我的勁窩,懷抱我的手臂更用力的收緊,他說“may我不想說更多的話,讓你的心不堪重負,將你嚇的離我更遠。我不求你同等的回報,隻求你像現在這樣就好。”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蘇起脖頸上被我咬破的傷口,輕聲問“還疼嗎?”
李南山抓過我的手,拿到他的心口處,他說“這裡疼。”
他溫熱的手心緊緊包裹著我的手,他說“may,之前你生命裡的那些故事我冇能參與,之後的時間請讓我在你身邊。may,我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年累月,它在這裡生根發芽,直到見到你,它已經長成參天大樹。” 他將我貼在他心口處的手握的牢牢的,他說“may,你在我這裡呆了15年。”
我的手心下是李南山透過胸膛的有力心跳,這個少年對我的愛,那棵無法忽視的參天大樹原來早早就在這裡紮根。無論這愛的種子是來自李南山筆下我的畫像,還是命運莫名的羈絆,但是這愛無法否認。
“在你厭倦之前,我都不會離開。隻是你要明白,你的血對我來說就是致命的誘惑,我怕自己有一天真的傷害你,以你愛我名義,而傷害你,不止是心,而是生命。”我摸著李南山英俊年輕的臉,繼續說“李南山,你這麼年輕。與我這樣的東西牽扯不清,對你不公平。”
他打斷我,他說“無論你是鬼,是人,是神,是魔,是男,是女,是動物,我都愛你,與其它無關。”李南山用手指一下一下順著我的長發,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撫過我的耳邊,他繼續說“may,我也不曾想過我會愛你如此深,當我意識到時早已不可自拔。”他輕笑一下說“我也不想自拔。讓我愛你,我從小男孩長成大男孩,變成男人,我會越來越強,足夠與你比肩。”
在這個有些陰冷的11月,我再次得到了一個人類的愛。
短暫而美好的愛情,信誓旦旦的情話,對一個活了千年的鬼來說,再難打動她冷硬的心。
不過是用一種旁觀的心態來接受,我想看看這次,這個信誓旦旦說愛的年輕人,能堅持多久。
我拉住他的手臂,仰頭看著他說“李南山,既然你說你愛我,那我想和你分享我的過去。聽完後再說愛與不愛,也為時不晚。”
李南山將半靠在床的身體坐直了一些,他神情專注的看著,眼神裡帶著要溢出來的溫柔,他點點頭。
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我莞爾一笑,我說“我要說的話有些多,你最好選一個舒服的姿勢來傾聽。”
他複又躺下,將我箍在懷裡,耳鬢廝磨也不過如此這樣而已。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講吧。”
屋子裡靜的出奇,隻有我的聲音在客廳裡輕輕的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