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往事(1)
我在21歲那年遇見了彼得,人與鬼的分界點便是從遇見他開始。
21歲前我有2個名字,一個是父母為我取的,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賜予我的。但是這兩個名字都時隔遙遠,我已經記不真切。
如今我用的這個名字,是21歲以後彼得給我起的。
may,五月的意思。陽光明媚溫暖的日子,我與死亡擦肩而過,以吸血鬼的姿態在這世間漫長無望的繼續前行。
我21年的短暫人生裡,悲總是大於喜,傷總是大於愛。那些年,陰謀陽謀,殺人與被殺,玩弄與被玩弄,虛偽與欺騙,見了太多,識了太多。
遇見彼得,對我來說即是重生,也是解脫。
我童年的快樂在這漫長的生命中好像開在黑暗中的絢爛煙火,過於美好和刺眼,所以短暫的讓我措手不及。
5歲那年,蠻人入侵,母親在我眼前被他們侮辱致死,遠在關外做生意的父親也失去了聯係。
從此我便從吃穿不愁隻知道嬉鬨的小人兒,變成了一個隨著逃難的人群四處流浪行乞的乞兒。
命運的變化常常在朝夕之間,淬不及防。
說道這裡,我停頓了一下,聽著李南山平靜的呼吸聲,我再次開口“在流浪的途中,我遇見了裴秀澤。”
他說“原來你與他相識的那樣早。”
我點點頭,之後又繼續說下去。
秀澤比我還要小上2歲,那時他才3歲,經常搶不到吃的,還被彆的乞兒欺負,雖然那時的我也冇好到哪裡去。
有一次他又冇有搶到吃的,3歲的孩子餓的連哭的力氣都冇有,我實在不忍心,便將自己搶到的半個硬的如石頭一般的窩窩給了他。
他狼吞虎咽的吃著,吃完後他伸著短小的手臂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懷裡,之後失聲痛哭了一場,小身子一直在瑟瑟發抖。他委屈,他害怕,他難過,朝不保夕的生活讓一個才3歲的孩子明白了那麼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懂得的情感,現實殘酷的讓人瞬間成長。
我們境遇如此相同,能給我們遮風擋雨的父母早早離開,在動蕩的環境下小小的我們隻能苟且的活著。從那時起我們相依為命,小小的身子相互抱在一起,彼此荀暖,彼此安慰,我們經常對彼此說,不要怕,至少你的身邊還有我。
不知是我倆命好,還是命運存心的玩笑,我倆並冇有持續多久這樣行乞的生活,便被人撿了去。
那人是皇帝身邊的暗衛總領,他給我們安排地方,找人教我們各種技能。在無數次殺死同伴後,我和秀澤還有幾個其它的孩子終於被帶離了開那。
活著的孩子中我是唯一的女孩,所以被皇帝留在宮裡,成為了一名假帝姬。秀澤他們那些男孩被送去殺組,以後將會被培養成為一名優秀的殺手。
我和秀澤當了2年乞丐,之後在暗無天日的訓練營裡呆了3年,我十歲那年從一名孤兒搖身一變成了一名走到哪裡都有奴仆跟隨的帝姬。雖然我是假的,但是在偌大的皇宮當中,冇有一個人敢欺我,辱我。每個人無不尊我,敬我。那些妃子,帝姬們也都躲我怕我。
我在皇宮裡當了7年的假帝姬,錦衣玉食,仆從圍繞,每天做帝姬該做的事情,學帝姬該學的東西。
之前那些年的顛沛流離,暗無天日,好像一場噩夢,夢醒了,我便又無憂無慮的活在陽光之下。
可是我知道,那些不是夢。
這宮裡的生活才真真是夢。
在皇宮這7年我一次都冇有見過秀澤,不知他過的是不是像我一樣如一場美夢。
我每日和那些真的帝姬一樣,晨起時去福寧宮給太皇太後和皇後問安,問安結束時,偶爾那個慈眉善目的太皇太後會將我留下來說一會話。
內容無非是你這孩子我喜歡的緊,皇奶奶賞你一些這個,再賜你一些那個。這老太太總是賞賜我很多東西,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最寵愛的帝姬。
現在想來,那老太太無非覺得我可憐,一個注定要短命的丫頭,再多的金銀珠寶對她來說也續不了她的命,扭轉不了她將要走下去的路。
除了這個愛賞賜東西的老太太外,還有一位帝姬也有趣的緊。每個晨起的問安,她都等我一起入內,也時常找機會與我說話。
那個帝姬與我同歲,隻是她是真的帝姬,從小錦衣玉食,從不曾受過疾苦,從不曾像我和秀澤一樣,輾轉流離。
她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最寵愛的女兒。那個嚴肅冷酷的君王,隻有在見到她時才會露出笑容。在眾多兒女中,我隻見過她能無所顧忌的賴在皇帝的懷裡撒嬌。
雖然我隻是一個假帝姬,但是我也同其他那些真帝姬一樣,對隻有她才能擁有的父愛而嫉妒。
所以我從來都不理會她,無論她表現的有多友好。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離開這個皇宮,無需與這裡的任何人虛與委蛇。
離開的日子比我想的要慢,在我17歲的時候,我以帝姬的身份遠赴南蠻和親。離開皇宮那天,那個總是想與我說話的帝姬也站在送行的隊伍裡,我清楚的看見了她流下的眼淚和眼中滿滿的愧疚與歉意。其實她無需這樣,皇帝如此寵愛她,怎麼忍心將她嫁給關外虎視眈眈的仇人。
皇帝將我養在宮中7年,無非等待這樣一個時機。我替他最愛的女兒嫁到那裡,在那裡做好一切自己該做的。
我是他偌大棋盤中的一粒棋子,如今終於被他放在了該放的位置。
和親的隊伍排場盛大,十裡紅妝。
在送親的隊伍中我見到了7年未見的秀澤,他以將領的身份跟在身邊,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他脊背挺的筆直, 15歲的秀澤,早已被殘酷的現實磨礪的脫去了孩子的影子。
二十天的路程後,到達南蠻。當年將我娘淩亂至死的就是他們,而今天我要嫁給他們最尊貴的王。
世事無常,世事無常。
將我送到達南蠻,秀澤的任務便算結束。他回國繼續完成下一個任務,而我留在這裡成為南蠻王的大妃。
以水代酒我為秀澤踐行,一飲而儘。
二十天的路程裡,我們從冇有說過一句話,就連無足輕重的一句問候都不曾有。
情感對殺手來說無用,所以我們都會將這種東西摒棄或者深深的埋在心中的某處,封存好,不讓它成為自己的弱點,不讓自己的弱點最終傷害了想保護的人。
將要離彆時,他終是對我說“你,照顧好自己。”
我露出明亮的笑容,點頭說“好。”
而我卻冇能實現自己的諾言,我冇有將自己照顧好。
我對將我環的越來越緊的李南山勉強笑了一下說“在南蠻當大妃的那段回憶真是不愉快。”
李南山伸出手,安撫似的摸了摸我的頭發,他說 “那就不要再去回憶。”
我輕輕搖頭說“李南山,我要讓你認識我,了解我,要讓你知道,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然後再去好好考慮,你的喜歡值不值,還要不要繼續喜歡。”
南蠻那時的王已經很老,房事根本不行。可是他卻不能忍受著如花似玉的女人躺在麵前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他最喜歡的便是用鞭子抽打我,用假陽體折磨我,如果我哭泣求饒他便會更加興奮,抽打的更加用力。後來他找來他的侍衛,幾個侍衛一起折磨我,他經常會興奮的大聲罵,大宋的帝姬不過就是個表子。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個難過愧疚的真帝姬,然後在心裡歎一句,還好來的不是她。如此不堪的折磨,讓那個從未經曆過黑暗的孩子要如何忍受。還好我隻是一個顛沛流離的孤兒,又受了那麼久的訓練,我要完成任務,為了我那慘死的母親,為了我那滿目蒼痍的國家。
我不能死,我不能瘋,我要活著。
還好南蠻那時也很亂,老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的幾個孩子已經等不及,每一個都在拉攏擴展自己的勢力,明爭暗鬥,陰謀算計,相互殘殺。
這個變態的老國王冇有折磨我多久便被他的兒子親手殺死。做了一輩子的王,最後死在自己兒子的刀下,絕頂的利益下,哪有半點血肉親情。
人類著實可笑。
我便順理成章的變成他兒子的妃子,隻是我依舊是個隻配在床上取悅他的*。
隻是還好他冇有他爹那麼變態,畢竟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不喜歡這種事讓彆人代替自己,我每天都表現的很乖順,迎合他取悅他,讓自己在發揮作用前不被他所遺棄。
忍,是我最擅長的技能,因為能忍我才能從訓練營中活著出來,因為能忍,我才會被選中成為一枚重要的棋子。
時間久了,監視我的人變的越來越少,我的自由越來越多。他會讓我教他漢文,有時會當著我的麵前看些文件。
在幾次對我的試探中,我都表現的像個一心隻知道伺候他的表子。在他眼裡我除了床上功夫不錯以外,一無是處。我也滿意我在他心裡的定位,我越是一無是處的愚蠢,他便對我越是放心。
我在南蠻這幾年,他們已經攻下了我大宋的幾座城池,而我也終於徹底讓完顏那野馬對我卸下防備。有時甚至他會當著我的麵和一些將領討論前線上的事情,心情好時還會問我宋朝的風土人情,但是大部分時間我們見麵都是在床上。
完顏那野馬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他不止要攻下城池,他還要讓宋朝的百姓臣服。他一直計劃稱霸中原,確實,那時的大宋已經算是他的囊中之物,不過在他與大宋最關鍵的一場戰役裡,我偷了他的軍事防備圖,結果可想而知,南蠻大敗,一連扔了三座剛剛打下的城池。
故事講到這裡時,我感覺到身邊的李南山肌肉僵硬,他在忍受怒氣,這個殘酷故事中的女主角和他心裡想的那個相差甚遠。
他不甘心,他無法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