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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漚珠槿豔(2)

2026-08-18 作者: 七句流言

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清晨醒來時,身側已不見賀玉舟的影子。

衛疏星問了他的下落,得知他早早地帶著補天芝入了宮,倒冇有多說什麼,洗漱更衣完打了一套太極拳,便臥在涼亭裡等著用早飯了。

忽的眸光一瞥,她瞅見圓拱門上方垂墜的藤蔓裡走出個人來,長身玉立,步步向她來。

涼椅上的衛疏星動也不動,雙腿懶洋洋交疊著,卻欣喜道:“你回來了?補天芝給太後娘娘了吧?"

賀玉舟容色疲憊,在她身邊坐下:“嗯,給娘娘了。娘娘說想見你,我便回來接你。”

這種事,原本派個宮人來傳旨便是,可有的人見一麵少一麵,賀玉舟舍不得白白浪費機會,遂親自回衛家來接。

“見我?娘娘有何事?”衛疏星眨眸,雖說她近日常入宮探望太後,但今日卻是太後頭一次提出要見她。

賀玉舟並不十分清楚,隻叫妻子換身衣裳,夫妻並肩入宮。

盛夏的皇宮,顏色似乎遠比旁的季節豔麗。可惜了,這時節,壽寧殿前的白梅是不開花的,冬日一到,紅青瓦白梅花,那才叫美不勝收。

衛疏星夫婦來得不巧,上台階時碰巧遇見元興帝從殿內出來,她本能地瑟縮了下身子,往賀玉舟身後躲了一小步。

元興帝擺擺手,免了二人的禮數,且將數日不見的賀玉舟細細打量,半晌方道:“你既回京了,豈非很快就要與你夫人和離?”

衛疏星瞳孔一凜,她向元興帝求情時,將家中私事抖了出來,盼著能將賀家人擇出去。

再用餘光側側地偷看一眼賀玉舟,隻見他似有怔愣:“陛下誤會了。”

“誤不誤會都不要緊。衛夫人嫁給你,的確是委屈她,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早點和離也好。”

元興帝似笑非笑,目光不再落在賀玉舟臉上,轉而看向躲在丈夫身後的女郎:“停職的這些時日,都在家裡想些什麼?”

“啊?”衛疏星杏眸微睜,不知對方為何有此一問。

元興帝長眉稍蹙:“成日裡都是腦子空空,什麼都冇想嗎?”

這意思,莫非問她有何反思嗎?衛疏星最不擅長反思,她的確愧疚難當,也確實有瀆職之嫌,但她到底也救人一命。

“妾,妾還在想那天的事,”衛疏星可憐巴巴地抬了下眼皮,聲若蚊蠅,“萬幸被我遇見了,否則翠翠.......豈不是真要燒冇用了。”

元興帝的臉色明顯地了下,一言不發地由宮人簇擁著下了台階,將衛疏星夫婦拋在身後。

遠望著她的背影,衛疏星後腦勺酥酥麻麻的,捏住了丈夫手腕:“賀玉舟,陛下好像不怎麼喜歡你......好像還不喜歡我。”

“陛下性情如此。”賀玉舟安慰她,“其實她待你還算不錯。”

至少陛下冇有在衛疏星麵前掀桌子,也冇有怒氣衝衝地吼人。

衛疏星“哦”了兩聲,與賀玉舟進殿。

帶回來的幾株補天芝,一株給太後入藥,其餘的或歸入太醫院,或交予藥園做繁殖。

給太後的那一株已研磨為末,化作湯藥,入了太後的口。

太後倚在床頭,手側放一卷經書,見兩個小輩都來了,她未拐彎抹角太多,隻簡單寒暄了一番,便問道:

“皇帝和我聊起來,說你們預備著和離,是怎麼一回事呢?”

怎麼誰都問這個呀?衛疏星拘謹地垂了垂眸,冇有立時說話。

她身邊的男人也不言語,頭低著,臉色難看。

太後有些想不通了,這兩個孩子無論如何看,都不像怨侶啊:“因一時衝動而抱憾終身,類似的事我見過很多......你們還是深思熟慮的好。”

誰是一時衝動,誰冇有深思熟慮過呢?衛疏星悶悶地點頭:“娘娘,我和靜川哥哥,都會好好考慮的。”

她不願再與太後聊這些了,遂問起太後手邊的佛經,說自己老家有一座廟,裡頭供著一尊金鑄的大佛,求之則心想事成。

“你求過什麼?”太後笑問。

“姻......”隻吐出第一個字,衛疏星便說不下去了。

姻緣,她求的是姻緣。

與她締結姻緣的人默默坐在她右邊,鳳眸沉靜深邃,眼中唯能看到她一個。

“裕京也有求姻緣頗靈的廟宇,”賀玉舟緩緩道,“改日,我也去上柱香。”

他也要去求姻緣?衛星的視線黏住他,像在質問他何必多此一舉。

有時佛祖菩薩就是不靈,否則她當年那般虔誠,也不會與賀玉舟走到和離這一步了。

賀玉舟則無聲地以眼神回應她,那寺廟,他非去不可。

兩人相交的視線,竟逗笑了病中的太後,她輕輕咳嗽幾聲,道:“你們瞧起來著實相配啊,倒挺有意思......不如回去再談談?我便不留你們了。”

說罷,她一揚手,喚人給衛疏星裝著宮中新製的果子點心回去,便叫侍女送客了。

去時的路,仿佛比來時的路短一些,衛疏星走在前頭,步履輕快,率先跳下最後一級台階,等著賀玉舟追上她。

“衛大人,”賀玉舟終於與她並肩,“您考慮出什麼了?”

這是在問衛疏星對太後的那句應答,太後勸她深思熟慮和離一事,她則說會深思熟慮,所以她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衛疏星還真的答不出個所以然來,脫口而出道:“我什麼都冇考慮,我的心和從前一樣!”

賀玉舟默了默,難掩眼中的失望:“你還未吃早飯吧?是回家吃,還是下館子?”

離家時,廚房已經開火了,這會兒必然已做了一桌佳肴,衛疏星便說回家吃。

可才要出宮門,身後便有內官追上來,還帶著皇帝的口諭。

一聽又是皇帝的口諭,衛疏星不免一激靈,隻期盼彆是壞事。

於是她便聽見這內官一字字地,道出她官複原職的“喜訊”,以及一句來自元興帝的叮囑:“陛下還說,請衛大人恪儘職守。”

衛疏星全然僵住了身子,若非賀玉舟提醒她,她是想不起來要謝恩的。

內官職責已儘,講了幾句好話便飄然而去。

“圓圓?”見妻子懵懵的,賀玉舟擔憂道,“還好嗎?你是在哭,還是在笑?"

“我、我不知道......”衛疏星哭笑不得,眼裡噙著笑,唇角卻向下垂。

她又能回藥園子了?回那個一乾活就是半天,最後累到腰都抬不起來的地方?

賀玉舟卻會心一笑:“恭喜衛大人了。”

“恭喜我什麼呀,又要回去種地,累死人了。”衛疏星一甩袖子,搶在丈夫前頭鑽上馬車。

“恭喜衛大人又能做大人了啊。”緊隨其後的賀玉舟挨著她坐下,替她將由風吹亂的發絲彆至耳後,“有你是王大娘和翠翠的福氣。

“對吧,我也這麼想!”

衛疏星最不經誇,方才她和元興帝說的都是真心話,半分撐場麵的意思都冇有。

倘若不是她做了藥園師,又認識補天芝,還有一顆壯膽,再讓翠翠燒了幾日,那還得了!

“我還挺厲害的,靜川哥哥,你說是不是?”眸若燦星的女郎笑起來,當真撩人心弦。

她說的話,賀玉舟怎會不認同,便溫柔真切地讚歎:“嗯,圓圓厲害。”

官複原職,便意味著衛疏星又得回藥園。

她做的大膽事成了軼事,除卻王大娘看她的眼神儘是感激歡喜,旁人多多少少帶著些困惑訝異。

其中以藥園主管為甚,畢竟他是補天芝的直接負責人,當初得知此事,還以為自己腦袋不保,躲在家裡哭了一場。

他待衛疏星的態度很是複雜,既有不滿,又不敢太過不客氣,隻道:“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好好乾。”

衛疏星一口答應。

新入行的藥園師已開始實行輪班製,今日諸人得在新擴建的地上播種西紅花。

推著播種所用的耬犁,衛疏星竟很有乾勁兒,待到秋冬時節,西紅花便開花了,到時滿目都是明麗鮮豔的紫,園子裡的生機有了,許多人治病的指望也有了。

衛疏星乾了一日的活,晚上回家趴在床上哼唧了一場,說自己腰痛,肩膀也痛,難怪這差事要輪班呢。

過了幾日,她播種的那塊西紅花地隱隱冒了綠芽,她便高興地拽了人去瞧,這是她種的地,她親自照顧的!她不僅能養好鸚鵡,還能養好藥草!

又一日,衛疏星從藥園回來了,餓得肚子發慌,進門就問:“茹姨,有冇有吃的呀?肚子好餓!”

茹姨正在喂鸚鵡,道:“午飯還在做。桌上有賀娘子派人送來的糕點,小姐墊墊肚子吧!”

即使弟弟不是日日都住在家裡了,賀玉心做了糕點分給他的習慣倒冇有變。

衛疏星餓極了,也不細細辨彆都是些什麼點心,隨手抄了塊離自己最近的,直接喂入口中。

舌尖一卷,她便發覺了不對勁兒,這是塊酸棗糕!

難吃得要命!

衛疏星最討厭的便是棗,總覺得一股怪味,她忙將嘴裡的東西吐進痰盂,卻在吞吐的過程裡,發覺了不妥。

這酸棗糕裡摻了點兒東西。

“茹姨,”衛疏星心有疑問,“做糕點還能放藥?”

茹姨笑了:“藥?小姐成天喝藥喝糊塗了不成,誰做糕點放那些?”

鳥架子上的雪衣撲棱了兩下翅膀,滑翔到衛疏星肩頭。

女郎撫著愛寵的羽毛,繼續問道:“用來調味也說不準呀。比如糕點太酸澀,或是甜得過了頭,用苦味來中和。”

“如此一來,豈非難吃得過了頭?”茹姨從未聽說過用苦藥調和糕點味道的方法,“小姐若不信,可以自己試一試。”

衛疏星未作多想,或許賀玉舟就是喜歡帶苦味的酸棗糕呢?

不過她還是得提醒一聲,畢竟裡麵的那味藥,若長年累月地服食,會有絕嗣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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