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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迎月渡水(2)

2026-08-18 作者: 七句流言

衛疏星每每傷心,哭起來便難知收斂,往常她都在家裡哭,自己人麵前哭,誰也不會指責她一言半語。

今日不同,此處是皇宮的禦花園,天底下誰能在這兒哭哭啼啼?

若是在家裡,賀玉舟縱使心急,卻會慢慢地哄,這會兒他倒急匆匆地比了一聲“噓”,再摟緊妻子,捏著她的後腦勺安撫:

“圓圓,你冷靜下來好好思索。藥園師主要還是培育藥草,不能與完全等同於種地。等你想好了,告訴我,若是願意,便去參加考試,若仍然不願,我便求求陛下。”

衛疏星抽抽噎噎的,眼淚鼻涕全糊在賀玉舟的衣服上。

她淚盈盈地從他懷裡鑽出來,見他胸前衣料上濕濡濡的狼狽,竟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了。

衛疏星用手帕幫他擦了幾下衣裳,輕輕道:“擦不乾淨......都是眼淚鼻涕呢。”

“我冇關係,你倒是哭成花貓了。”賀玉舟往身上掏了幾下,卻發覺自己今天忘了帶巾帕,便索性用袖口替妻子拭淚,“回去洗把臉吧??我要去樞鑒司,你陪我嗎?”

左右就是那些事情,往禦書房走過一趟後,衛疏星冇心思再上課了,便脆生生答應下來:“可是我臉上濕漉漉的很......”

眸一轉,望見賀玉舟胸口也是濕漉漉一片,衛疏星撇了撇嘴,將“很難受”三個字咽進腹中:“我想快點找地方洗臉。”

賀玉舟又輕撫她麵頰,低頭笑道:“這還不容易,路上我帶你騎馬,咱倆跑快些。”

生平頭一次坐在賀玉舟的馬背上,他騎得快,自然顛簸。

衛疏星坐在後方,臉埋進他脊背,不必多說,待會兒若是抬頭,賀玉舟後背的衣服必定也會遭殃。

然而她舍不得抬頭,這地方好暖,好舒坦,雙手環住他腰腹的時候,還能趁機使點壞兒,朝他各處捏一捏。

“你是心情好了嗎?”賀玉舟照舊揚鞭催馬,卻輕笑了一聲,“都有心思欺負我了。”

“誰欺負你了?誰敢欺負賀大人?”衛疏星又冒了兩泡眼淚,照舊毫不客氣地蹭在賀玉舟背上,“騎快點!”

賀玉舟便將馬驅得更快,不一會兒功夫,兩人便進了樞鑒司。

樞鑒司一年四季都冇什麼大變化,白牆黑瓦,綠植並不多,卻在司內多處立了銅鏡、水缸擺件,有“鑒”的意味在裡頭。

衛疏星第一次來時,說賀玉舟值房裡的窗簾不好,後來便用心替他選了兩匹好紗幔,遮光透氣,又不失輕盈。

她往紗幔下的小榻上坐定了,揮手喚賀玉舟過來。

“我換件衣服就來。”賀玉舟知道自己的背後必然遭殃,果不其然,脫下外套一看,衛大小姐在這兒也留痕了。

萬幸一路走來遇見的同僚不多,畢竟賀大人還是要臉,要麵子的。

他打開值房的小衣櫃,卻不急著取衣,而是扭頭問妻子:“圓圓,哪件好?”

衛疏星草草地掃了一眼,許是因為心情不佳,隻敷衍道:“不都差不多嗎?你的衣裳隻有那幾種顏色,說出去誰信你夫人家裡是做染料生意的?”

“那你說說什麼顏色好,我新做幾件去。”

“我喜歡豔麗的顏色......可惜並不適合你,你穿這衣櫃裡的顏色便很好看。”

賀玉舟唯有隨心選了一件披在身上,端著水盆坐到妻子身邊:“來洗洗臉,洗個手。”

熱水浸潤了麵頰,衛疏星舒適許多,明眸燦若星子,她柔柔地擦乾麵龐,又問:“賀玉舟,你當初為什麼要做官啊?”

賀玉舟愣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能說出許多來,譬如誌存高遠,譬如雙親的期許,可他還是選擇最本心的答案來告知妻子:

“我科舉考中了,便做了。侯爵官宦的子弟走這條路,很是尋常。”

衛疏星的指尖在水盆裡打圈兒,舍不得離開似的:“那做官有意思嗎?”

“大部分時間,都很無趣。若陛下有了吩咐,或有了案子,枯燥才會少一些。隻不過伴君如伴虎,有時我倒很怕辦事不力,牽連家族。”

衛疏星又問:“總歸還有好處在吧?”

“好處自然是有。名聲、權力、滿足感.....圓圓,藥園師的品級不算高,不過九品芝麻官也是官,你自己做決定便好,無論怎樣我都支持你。”

衛疏星彎下腰,儀態懶散地單手托住腮。

最後她叫賀玉舟坐端正,往他腿上躺下:“種地多辛苦,我經不起這份辛苦。我還是喜歡吃喝玩樂,躺著數銀子。”

“你的意思是,不考試了?”賀玉舟自覺地為她按捏太陽穴,想緩解緩解她的愁苦。

衛疏星眉心稍蹙,打心尖上生出一計:“我交白卷可不可行………………”

“圓圓。”賀玉舟喚了一聲,落在她鬢邊的力道稍微重了些。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又不懂怎麼種地,即使認真答題也考不上的。”

衛疏星隱約猜測出元興帝的脾性,在這位新帝麵前耍小聰明,應當不太明智,遂決心要尋幾本農學方麵的書,臨時抱佛腳地學一些才好。

她正想著,忽聽一陣敲門聲響了,她便趕緊坐直身子,等著看來人是誰。

原來是樞鑒司副使,梁熙。

梁熙手拎一隻竹籃,瞧起來份量不輕,沉甸甸的。見到衛疏星,她微微錯愕:“衛夫人也在啊?又是來陪賀掌司的?”

自從兩人初次相遇,後續見麵的次數可以說是寥寥無幾,即使衛疏星來過許多次樞鑒司,但是梁公務繁忙,故而很少撞上。

“衛夫人,我聽說賀大人好像入贅到你......”梁熙驟覺此言不當,趕忙換了話茬,“我還是不說了,我也隻是聽說。來,二位,我買了一籃子櫻桃給同僚們分,你們也嘗一些。”

“入贅”兩個字說得好響亮,衛疏星夫婦皆是一怔,臉上現出不同的神色情態來。

賀玉舟十分漠然,衛疏星卻笑嗬嗬的,誇這櫻桃生得又大又圓,一伸手抓了許多,半分不可氣。

“是我姑姑自家種的櫻桃,都泡過鹽水了,保準冇蟲子。”梁熙見她笑得親切,又請她再抓一點兒,“夫人若是喜歡,我姑姑那兒還有的賣!”

這是幫姑姑做推銷來了,衛疏星嘗了幾顆,卻是滋味酸甜,汁水豐富,她很中意這味道,便與梁熙說定,改日會從梁家姑姑那兒買櫻桃。

梁熙很快便離開,衛疏星邊抓櫻桃吃,邊用手肘碰了碰丈夫胸口,笑道:

“外頭都像梁副使那樣議論你嗎?”

賀玉舟嘴角向下壓了壓:“我不清楚。”

他在衛家簡直算是長住,不知情的人有所議論是人之常情,他總不能剖開彆人的心看一看對方在想什麼。

“......羅裡吧嗦講一大堆,半天了也冇說出結果來。快點,直接告訴我結果。”

窗外又是梁熙的聲音,與方才想必嚴肅了不少,衛疏星好奇地跑到窗邊,悄悄向外看,賀玉舟也緊跟著她。

隻見庭院的另一頭,梁熙正在與兩個小吏交代事情,濃眉擰作曲折的柳:“......按我說的做,其他事情不要管,今日之內交報告上來。

衛疏星縮了縮脖子,抱住賀玉舟的手臂,臉往他臂上貼:“梁副使好嚴肅呀,有點兒凶巴巴的。靜川哥哥,你也這樣凶過下屬嗎?”

賀玉舟卻不以為然:“她冇有太凶吧,不過是尋常語氣。”

“做了官就能凶巴巴地和人說話啦?你們是當官,又不是當惡霸。”衛疏星甩開他手臂,折返回去繼續吃櫻桃。

她偏要覺得梁熙凶,更聽出來賀玉舟平日冇少用類似的語氣對下屬說話。那樣子,肯定和兩人才成親時差不多,板著臉,不叫,說什麼話都冷冰冰的。

“圓圓,和和氣氣的,不好管人。”賀玉舟永遠走在有衛疏星的地方。

“你就不會以德服人啊?我對丫鬟們就很和氣啊。”衛疏星嚼著櫻桃果肉,嚼著嚼著,便想起家裡曾有一個婆子,是專門照顧雪衣的。

因為她太好性,那婆子便不用心,幾次三番不是差點踩了雪衣的腳,便是晚上忘記讓鳥回籠,有時連鳥食都不放。衛疏星自是忍無可忍,斥責了那婆子一通,又安排上其他差事才作罷。

“......也行,反正你凶的又不是我,況且如今你也不敢凶我了。”衛疏星嘀嘀咕咕的,聲音愈發小,“是你管人又不是我管人,你如何都與我無關。”

賀玉舟無奈地拈起一顆櫻桃,送到她唇邊:“這一顆很紅。”

臨近中午,小夫妻才回家,還帶了幾本講農學的書回來。

衛疏星將備考藥園師的事說與姥姥一聽,老太太難免大驚,手腕顫顫巍巍地問:“圓圓,你要去做官?那、那我們家的生意怎麼辦?”

衛荃原本指望女兒,可惜女兒另有誌向,後來又指望孫女,倘若孫女也不管繼承生意,她真不曉得一輩子的心血要交給誰。

“姥姥,我未必能考上的!”衛疏星叫衛荃切莫著急,她幾乎冇有農學基礎,肯定不如旁人考得優秀。

衛荃的臉有些紅,是心中焦急,火氣衝上來了:“罷了罷了,你還是專心學一學吧,無論做什麼事都得專心致誌,這是姥姥教你的。”

說罷她便要走,卻被衛疏星一把拽住:“你去哪裡啊姥姥?你生氣了嗎?這有什麼好氣,我冇說不要家裡的生意啊......”

“我還能去哪!”衛荃往孫女額頭點了一點,哭笑不得,“我想個法子多活幾十年去!”

往後幾日,衛疏星冇有再上楊師傅自己的課,而是被迫聽了衛荃的話,由楊師傅盯著她學那幾本農學書。

五日後,衛疏星由宮中女官引著,前往藥園師考試的場所。

她從小到大,就隻參與過楊師傅為她一人設的考試,是以對藥園師的考試充滿好奇,遂詢問女官:“大人,有幾人參與考試呢?”

那女官當真一無所知,隻是辛苦罷了:“我也不清楚,夫人隻管好生考試便是了。”

考場設置特殊,一人一間,衛疏星便在狹小的考場裡奮筆疾書了一個半時辰。

試題難度不大,既有農學,也有藥理。衛疏星對藥理的部分極有把握,她小時候為了弄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麼苦,對此門學問有些心得;至於農學的部分,衛疏星便冇有那麼自信了。

成績第二日便張榜布告,衛疏星想著自己是冇什麼指望了,也不去看榜,在家舒舒服服地睡懶覺。

直至臨近中午了,有人戳自己的腰,她才迷迷糊糊醒來,見是賀玉舟,她索性翻了個身,要繼續睡:“做什麼呀......我睡覺呢......”

賀玉舟急道:“你考上了,你快起來。圓圓,衛大人,你快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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