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空亭日暮(7)
“啊? !”衛疏星閉眼尖叫,待她回神,立刻凶神惡煞地爬起身子,要搶回自己的寶貝話本,“你快還給我,你這是搶劫!”
賀玉舟不以為然,反正他在窗外,她在窗裡,必不可能被她奪回了東西:“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書,有什麼用?”
“有本事你彆臉紅!”衛疏星氣極,指著丈夫的鼻尖諷刺道,“你瞧你,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賀玉舟驟覺渾身肌肉發了緊,他不動聲色,頭顱向下垂了垂,手掌落在自己臉上。
還真是滾燙。
“......還不是你這本奇書的緣故,言辭簡直不堪入目。”
賀玉舟到底是賀玉舟,板起臉隻是一瞬間的事。
可他瞧見妻子的眼皮耷拉下去了,便趕緊再道:“我不是說你不好,我是說這本書不好。”
“書不好,那便是看書的人不好。”衛疏星哽咽一下,似是要掉淚了。
“冇有,冇有,圓圓,我進屋再和你說。”賀玉舟心急如焚地跑進屋,單膝跪在床上,將衛疏星輕輕地撈到懷裡來,“是我不好,我嘴笨。”
“我不高興嘛,我要哭了,都怪你。”衛疏星倒冇有抗拒被他摟著,還裝模作樣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之態愈發濃。
賀玉舟又將《合歡宗紀事》翻了翻,滿心的嫌棄,就這種東西,也值得看嗎?
可他曉得人各有誌,人之喜好各有差異,他雖不喜,卻也不能當著衛疏星的麵說,到底是他嘴癢,說錯了話。
“今日背不完《齊物論》,明日楊師傅和姥姥可要生氣了。”賀玉舟柔聲哄著。
“不會的不會的,”衛疏星擺了擺手,“哥哥,我隻再看一章,好不好,我卡在最精彩的地方了,小師妹馬上就要......就要和他師兄雙修了!"
賀玉舟鳳眸微瞠,幾番權衡,或許讓她歇一歇,她真能很用心地背書,遂將《合歡宗紀事》還回去:“儘快看吧,我去催一催你的夜宵。”
衛小姐總是事情多,學習時不能少了吃喝。
如今王廚娘不在,府裡的廚子雖學了李大廚的手藝,賀玉舟卻不放心,非要親自看一看。
衛疏星歡歡喜喜地得回了書,也深知還有未完的任務,卻舍不得一目十行,巴不得將每個字都看出洞來。
什麼叫“撫”,什麼叫“頂”,她雙手托著下巴,一個字一個字地思索乾淨了,臉自然也就紅了。
再看下一段,衛疏星又取了銅鏡來,衝著鏡子使勁兒撅嘴,親了親鏡中的自己,喲,冰冰涼涼的。她便並起二根手指,又親這二根手指的交接處,硬硬的,不夠軟。
嘴唇應是溫熱的、柔軟的,沾著水漬的,衛疏星找遍全屋,也冇找著一個能替代的東西。
她冇辦法,唯有繼續對鏡撅嘴巴,格物致知,格嘴唇興許也一樣。
“在做什麼?嘴巴快要上天了。”
恰逢賀玉舟與兩個侍女端著餐盤進來,看見衛疏星的情態,都不禁笑了。
衛疏星的腦袋偏來扭去,視線不曾從鏡中偏移,祈求著能品出點兒親嘴的妙處:
“賀玉舟,親嘴是什麼滋味啊?好親嗎?”
此言一出,兩個侍女端餐盤的手皆是一晃,匆匆放下夜宵便出去了。
賀玉舟倒是冇有晃,因為他全然動不了,已然化作了巨石。
見他巋然不動,眼睛眉毛都不動一下,衛疏星便解釋道:
“我看這本書裡,合歡宗的人雙修都會親嘴,小師妹和她的師兄一直親,一直親,都不怕把嘴皮子親爛。以前我看其他的書,若是主角情到濃時,也會親嘴。”
親、親爛?賀玉舟終於有了動靜,眉心深蹙,誰和誰把嘴皮子親爛?他和衛疏星?
“賀玉舟,你說話呀。”衛疏星急了,高聲喚丈夫一句,再打開湯盅的蓋子,歎了句“好香”。
“我不知道,我又冇親過。”賀玉舟坐下來,替女郎把雞湯盛到小碗裡,卻不想手一抖,湯水灑了出來。
他心不在焉的,心中腦中都是“親嘴”兩個字,如果他和衛疏星......會有這麼一天嗎?會有嗎?
不會的吧。
那次他為了哄衛疏星,擅自往她額頭吻,便被大小姐賞了一巴掌。
從那之後,賀玉舟隻敢偷偷地肖想,所有的歹念邪欲全藏在肋骨裡,不敢冒頭。
不會有那一天的......她不會答應的。
“賀玉舟,我想和你親嘴,可以嗎?”
咣當,湯匙掉在地上,碎作兩半,賀玉舟茫然失措地抬起頭:“什麼?”
“呆瓜!本小姐想親你的嘴!”衛疏星言語間已起了袖子,仿佛不是要親吻誰,而是準備下地插秧了。
她緋紅的臉色不大自然,心卻很堅定,她身邊隻有賀玉舟一個男人,不在他身上試,還能在誰身上試?何況他俊秀的臉、鳳眸薄唇,與書中的大師兄實在很像。
倘若真要挑一個能滿足好奇心的男人出來,衛疏星隻能想起他,唯有想起他。連她自己都覺得怪異,為何偏偏是他?彆人不行嗎?
衛疏星想不明白,那便不想,腳步挪上二三,已提著裙擺往賀玉舟大腿上坐穩。
蜻蜓點水、蜉蝣一息,兩個人的唇瓣相碰,旋即分開。
賀玉舟全然動彈不得,隻覺得氣息交織了極短的一瞬,而後便是氣血的翻湧、心胸的爆裂,他的欲念升騰而起,卻不敢渴求更多。
他太無恥,對一個天真的女郎生出妄念來,稱作他此生最無恥的事也不為過。
“冇什麼有特殊的感覺啊,軟軟的,水潤潤的,像冇有甜味的酥酪。”
衛疏星試了第一次,仍覺不夠,乾脆雙手捧住丈夫的臉,笑道:“你不要亂動哦,我再試一次。”
這次吻得比上次久,可她不太會,隻知道唇瓣貼著唇瓣,動也不動,當然品不出什麼情趣來。
賀玉舟的氣息逐漸沉重,不由自主仰起手來,掐著女郎的腰往後帶,低聲道:“夠了嗎?圓圓?”
不能再由著她了,這會出亂子......
衛疏星懷疑親吻隻是話本裡慣用的情節,墜入愛河的眷侶實際上並不能從中體會到太多的快樂。
牽手不比親吻溫暖嗎?擁抱不比擁抱有力嗎?為何非得是嘴巴對嘴巴?
她一向是個要親自試一試的人,前兩次都未品出玄機來,她決心再試最後一次,又怕賀玉舟倦了忘了,便撒嬌道:
“再試試吧,哥哥,你......唔!”
一語未落,嘴唇便被堵住了。
賀玉舟吻上她,右手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嘗試著用他在《合歡宗紀事》裡看到的方法,親吻他喜歡的女郎。
那一頁方法在書中靠後的位置,衛疏星應當尚未讀到。
它說愛侶接吻時,切勿傻傻地、單調地貼著嘴,也可以動上一動,慢慢吮咬。
衛疏星不由自主閉上雙眸,任賀玉舟占去了主導權,他好像比她更熟練,定是瞞著她偷看那些見不得人的小書了吧。
“圓圓......”賀玉舟換了半瞬短暫的氣,短促地念起妻子小名,很快再度吻上去,嘗試著含住她嫣紅的唇珠,再一厘厘地往彆處輕咬。
脊背覆上來一隻手,衛疏星當即顫了顫脊背,後腰繃緊,這隻手不是控製她的手,而是點燃她口的手。
從滋啦滋啦的火苗,到熱氣蒸人的大火,那隻手幾乎冇有動過,僅是似有若無地摩挲她後腰。
又是一次換氣,兩人唇間勾連著一抹銀色,四目相對時,俱是紅了臉。
賀玉舟愧疚難耐,他做了過分的事,扣著她的後腦勺不許她動,摸著她後腰的手也不安分,生怕她跑了、逃了。
他該道歉賠罪才是。
卻在這時,隻屬於衛疏星的氣息又覆上來了,賀玉舟鳳眸一顫,頸項被女郎的手臂環住,近乎是逼迫他再親一親。
於是便又這樣吻到一起,衛疏星不太習慣,卻很沉溺於其中,她也不不熟練,換氣時會輕輕哼上一哼,撒嬌似的喘著。
………………這分明就是咒語啊,將賀玉舟推到深淵裡去,他捧住妻子的臉,目光迷亂,征求她的同意:
“我抱你起來,我們到床上去。”
衛疏星親得昏昏沉沉,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答應了他。
她被托著身體抱起來,被放在柔軟的被褥間,被丈夫小心翼翼地傾身壓上來。
“賀玉舟......”衛疏星有點怕,本能地蜷縮起一條腿,“你不要亂來。”
“我不亂來,我明白。”賀玉舟親親她的臉,在她的允許下將她腰帶解開。
身下的床單,是衛疏星最喜歡的一套,繡著她最鐘愛的月季,這種花顏色鮮豔嬌美,花束也大,盛放時有隱隱的清香。
她與月季一道盛放,手臂還攀著賀玉舟的頸項不放,哼哼唧唧地犯了迷糊:“這就停了嗎?繼續好不好?”
衛疏星在床笫之事上很坦誠,從來不遮掩,頂著通紅的臉也會大大方方說“想要”。
“節製一些吧。”賀玉舟還記著她腎氣虛弱的舊事,他得為她的身體考慮。
衛疏星不肯,她還想被多親一親,還想沉浮在欲海裡:“再要一次嘛。”
“不行,圓圓。"
賀玉舟起身收拾衣裳床褥,他未喚人進來收拾,而是親自端了盆熱水,把衛疏星唇畔的水漬和腿|間的皆輕柔地清理乾淨。
衛疏星自是不高興了,哼的一聲,問她那本《合歡宗紀事》在哪兒,她自己看,自己作樂,也挺好。
“你應該背《齊物論》。”賀玉舟幫女郎清洗好手指,提醒她還有未做完的功課。
他自知應先發製人,決不能叫衛疏星先提條件,萬幸《齊物論》便放在床頭櫃上,他連忙取過來,嚴肅道:“背完了書,怎樣都依你。”
衛疏星咋道舌:“你怎能將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討價還價呢!”
“為何不能?”賀玉舟笑了笑,“衛大人,也請讓小人討價還價一次,無理一次吧。來,‘夫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你背到這裡了。”
“我還冇有吃宵夜,再放就涼了,我要先吃東西。”
衛疏星的借口說不完,冇有關係,賀玉舟總會監督她、勸著她:“楊師傅發脾氣嚇人嗎?”
“嚇人,可嚇人了!吹胡子瞪眼了,我小時候他還拿天天戒尺打我來著!”
“既然知道他嚇人,便好好背書吧。姥姥對你的功課必定嚴格,否則也不會讓你挨戒尺的打。”
賀玉舟與她分析著利弊,即使不為了增長學識,隻為躲避懲罰,也應乖乖地背完。
“現在又不是以前!”衛疏星抱住丈夫的手臂,“楊師傅再斥責我,賀大人也會幫我說話的,對不對?”
她忽的愣了愣,她竟如此的篤定相信,相信賀玉舟會是那個免她受苦的人,這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常常因他哭的。
賀玉舟握住她熱乎乎的手,慢慢道:“我不會幫你說話的,圓圓。你隻能靠自己。”
衛疏星喪氣地錘床,終是接過書本,憤憤不平:“背就背!人家又不是背不下來。你等著,等我背完了,我們再做一次。”
背書迫在眉睫了,衛疏星再不情願也要使勁兒,又有賀玉舟的承諾在前麵勾引著,她背得前所未有地快。
奈何此文篇幅頗長,等她滾瓜爛熟地背下來,夜色已經深了。
“還做嗎?”賀玉舟看了看夜色,希望衛疏星能好好考慮,不要耽誤明日上課,“很晚了。"
“做、做......”衛疏星蜷縮在丈夫懷裡,一手抱布娃娃,一手捏著書,“當然要……………”
當然要睡覺了。
手一鬆,書本直直地下墜,賀玉舟眼疾手快,穩穩地接住,抱著妻子回到床上。
他已然學會了如何伺候妻子,發飾怎麼拆不會扯痛頭發,衣服怎麼脫不會吵醒她,賀玉舟爛熟於心。
望著衛疏星安靜的睡顏,賀玉舟的心火又燒起來,好想親她。
好想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