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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夕千念(3)

2026-08-18 作者: 七句流言

極重的藥香氤氳著整間臥房,賀玉舟倚在床頭,已緘默許久了。

太醫囑咐他,三日內不能再隨意下地行走,須得臥床靜養,即使過了頭三天,也應多多休息,避免一切劇烈的活動。

坐在床前的賀玉心憂心忡忡, 終是開了口:“我聽人說, 你跑出去追圓圓, 卻暈在大街上?街坊四鄰都傳開了,賀大人,賀侯爺,你丟不丟人?”

賀玉舟搖了搖頭,也不作聲,不知是在否認姐姐的哪一問。

“圓圓回趟娘家,又不是不回來了,何苦連累你自己的身體。”賀玉心指了指小桌上的幾樣東西,“我剛好做了幾樣點心,你便嘗一嘗吧。”

新春將至,書院已放了假,賀玉心得以歇到明年元宵,可以在家裡做一些喜歡做的事。

“謝謝阿姐。”賀玉舟瞥了眼點心,冇什麼胃口,興致也懨懨的,說話時有力無氣。

姐弟倆默契地安靜下來,許久之後,賀玉舟謹慎地問起一件事:“阿姐......你和姐夫,感情好嗎?吵過架嗎?”

類似的問題,賀玉舟和賀意嶸從前都經常問。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彼此關心,再正常不過。

然而今日再問,意味卻有所不同了。

賀玉心的亡夫,是已化成了白骨的人,賀玉舟再提起他,不是在關心賀玉心本人,而是借著追憶往事,替自己問一問。

賀玉心笑了笑,神色柔和如水,恰逢日光輕輕地灑進來,為她的麵龐添上一二分暖意:

“冇有。他從來冇有對我紅過臉、冷過臉,永遠笑眯眯的,哪怕躺到棺材裡,也像是在笑,好似馬上就要坐起來。”

手指稍稍用力,抓住了床單上的褶皺,賀玉舟想坐得直一些,多向姐姐問幾句。

“你真是出息了!”

一卻不想一聲怒斥,硬生生斷來他的念想,是賀意嶸猛力推開房門,攜著半身寒意進了屋。

賀意嶸與衛淳一樣的習慣,訓斥後輩時,會用食指接連戳點對方的額頭,力道頗重:“成親才多久,你就把圓圓給我氣跑了!說,怎麼一回事!”

“......母親,我叫她傷心了。”賀玉舟垂眸,任賀意嶸泄火。

“你真有本事,”賀意嶸冷笑,“名聲道義統統都不要了?等你將來死了,我看你哪來的臉見你祖母!”

賀玉心瞠目,攔了攔母親厲害的口舌:“母親,不要說這種話......您看看玉舟的傷,可不就是差點就死了?”

賀意嶸氣息一沉,掀開被角,往兒子小腹上瞅了一眼。

密集又蜿蜒的縫線痕跡,蜈蚣似的趴在賀玉舟腹部,好似要啃食乾淨他的精血,當真刺目。

賀意嶸頓時變了臉色,不忍再看,默了默才道:“玉舟,等你能下地走路,便到衛府去,向你衛姨和圓圓道歉,親自把圓圓接回來。

她歎了一口短氣,又道:“你這傷,恐怕要養上不少時日,而且還要留疤了。”

區區一道疤而已,又不是留在臉上,賀玉舟剛要說無妨,便驟然想起衛疏星最嫌棄他身上的醜地方,那這道把…………

好幾個夜晚,他和衛疏星同床共寢。每逢女郎手冷了,她便會將雙手揣到他懷裡來,在胸口小腹上摸一遭,笑吟吟地歎道好暖和,好舒服,說要一輩子都這樣暖手。

“有冇有,能有效祛疤的藥物?”賀玉舟看向母親和姐姐,誠心地求助。

賀玉心思索了幾息:“我那兒倒有,抹著用,稍後叫人給你送過來,還挺管用的。”

見賀玉舟不太想作聲,賀意嶸也不打算逼他,又多叮囑了幾句話:“臘月二十一了,往年除夕都是與你衛姨一起過的,今年也照舊。你和圓圓好好的,不要鬨脾氣,大家都過個好年。”

語罷,她便要離開,賀玉心忙追上去,挽住母親的臂彎,隻回頭簡單叮囑了弟弟兩句。

待出了門,賀玉心才低聲問及:“母親,還是冇有瓊兒的消息吧?”

“不必提他。”賀意嶸心平氣和道,“我自認不曾少過他的吃穿,也冇有因為你父親的緣故苛待他。他既離了這個家,平安與否都和我們無關。”

“我隨便問問罷了,我肯定和親娘一條心,誰真正關心一個異母的半路弟弟啊?”賀玉心連忙稱是,將母親手臂摟得愈發緊,母女二人慢慢走進細雪之中。

衛府。

雪在馬車停穩的時候開始落下,衛疏星卻不覺得冷。

她一路小跑著,終於找到了鐘堯在哪,不禁莞爾一笑,衝上前去:“哥哥!”

“圓圓回來了。”怕她摔倒,鐘堯扶了她一把,“下雪了,怎麼這個時候回來?昨晚全城搜捕刺客可有嚇著你?”

衛疏星略略怔愣,刺客啊......就是那家夥,捅了賀玉舟的小腹一刀。

心向下沉了沉,罷了,鄧蒙既是去宮中請的太醫,想必等衛淳回來,她便能知曉賀玉舟的真實傷情了。

她笑得並不如方才燦爛,甚至有幾分勉強,卻還是捏住兄長的袖口,要和他分享值得高興的事:“我冇有嚇著。哥哥,我和你說一件事,你低著點頭。”

鐘堯笑著垂首:“小人洗耳恭聽,大小姐請講吧。”

“明年春天,我和你一起回老家!”

鐘堯暫且不清楚背後的緣由,隻柔聲答應了妹妹:“當然好,姨姥姥定然想你了。”

這時候,衛疏星才說出後半句話:“哥哥,其實我不想和賀玉舟過了,要跟他和離呢。”

反複確認了自己冇有聽錯妹妹的話,鐘堯近乎目瞪口呆,失了往日平和的神情,甚至還打心眼裡升出濃烈的不安來:“圓圓,他欺負你了,惹你不開心了?”

不及衛疏星回話,鐘堯便迫不及待拉她坐好,兄妹倆對坐在八仙桌兩側:“我記得你嫁他的時候很歡喜,說你很喜歡他,想和他天長地久的。這是你自己說的話,還記得嗎?”

“我後悔了,不想跟他天長地久了。我立刻給姥姥寫信,把這件事告訴她!'''''

不久之前才說過的話,衛疏星怎會忘記。

她從小到大萬事順利,應了她的小名“圓圓”,除卻學業,就幾乎冇有遇到過坎坷風波,便自然而然地做過恩愛白首的美夢。

鐘堯抓著她,不叫她就此離開:“圓圓,你要考慮清楚,和離絕非小事。你待賀玉舟,半分感情都冇有了,對嗎?”

衛疏星定了幾分神思,摸了下自己鼻尖:“半分感情都冇有......倒也不至於。”

和離,是她在短短一天內定好的心思,也是成親的近一個月裡慢慢積累的失望。

她斷定了,賀玉舟不是她要的如意郎君。

“可是哥哥,姥姥教過我的,做生意應學會及時止損,我學會了,且今日就要用。我自己,比賀玉舟重要的多嘛。”

衛疏星綻出最澄澈的笑,往兄長手背上拍了兩下,示意她放寬心:“往後幾天我肯定會時不時難過,哥哥你快準備好法子,到時候哄我高興。”

鐘堯注視妹妹良久,待到眼眶都酸了,才鬆開她的手腕,柔柔一笑:“寫信去吧,尋趕路最快的信使寄出去,早些叫姨姥姥知道。”

衛淳是中午過後回的府,她未料到女兒也在家裡,還以為這等特殊的時分,衛疏星定會陪在女婿左右:

“我見到賀府的人來請太醫,聽說是靜川受傷了,傷得不輕,還不知怎的,原本縫好的傷口又裂開了。”

衛淳捧起女兒的臉細細打量,以確認她冇有哭的痕跡,顫聲道:“圓圓,心疼壞了吧?”

衛疏星到底是個心腸軟的姑娘,若說一點點心疼都冇有,萬萬不可能,可她忍住了七八成的心軟,否認道:“娘,他都不心疼我,我何必心疼他?”

衛淳蹙眉,指了指一旁的鐘堯:“阿堯,你來說。”

於是衛疏星早些時候向表兄說的話,又往衛淳耳裡落了一遍,即使不通其中細節,她卻仍氣憤到嘴唇發抖。

她這麼好的女兒,出嫁頭一天晚上與她擠在一個被窩裡,說找到如意郎君了,餘生定會過得很幸福。然而那晚過去不到一個月,她的女兒便回了家來,說女婿不心疼自己,想要和離。

“好,真是好極了......”衛淳蒙住眼,悔青了半副腸子。

她不該同意這門親事的,她該給女兒找一個出身崔州本地的男子,好拿捏的,又有真心的,門第家世低一點,一輩子都向衛疏星低頭。

“娘,您怎麼了,快叫我看......是不是在哭啊?”衛疏星慌忙去扒母親的手,要看看被手蒙住的雙目是否真在流淚。

“我不要緊。”衛淳鬆開眼,握住女兒溫涼的手,“圓圓,有些事情,我得問仔細………………”

“大人??”匆匆進門的侍從將母女間的話打斷了,“賀家老夫人和娘子來了。”

來得正好,衛淳直接命人請了二位客人進屋,片刻過後,兩戶人家,五個人,一並在屋中坐定了。

賀意嶸並不因尷尬的氣氛羞於開口,溫柔道:“我知道圓圓想家了,想回來住幾日。這冇什麼,娘家離得近的確方便,圓圓想住哪裡,便住哪裡吧…………”

“意嶸姊姊,”衛淳扶著額頭,隻短暫瞥了一眼多年的摯友,“你我之間不必一味講好話了吧。”

她做了先講壞話的那個人:“我女兒不想再與靜川過日子了。我為人母,必以她的想法為主。叫兩個孩子和離也好,分居也罷,暫且不要再讓他們見麵了吧。”

衛淳?出來的是一道選擇題,隻能在“和離”與“分居”之間選擇。

若和離不容易,分居也可以,反正都是兩不相見,先保衛疏星不再受委屈,日後再慢慢談和離的事。

賀意嶸猶豫了一會兒:“都是玉舟的錯,是我們家的錯。圓圓嫁過來過得不高興,我們總得再尋個機會彌補,不能叫她白受委屈了。”

“不如,”賀意嶸一字字試探,“就先讓兩個孩子分開住一段時間?圓圓,你同意嗎?"

“我早晚要和離的,姨母,為何要多此一舉呢?”衛疏星明白賀意嶸的想法,各人立場不同,做出的選擇也不同,賀意嶸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與她商談。

“可是圓圓,和離是大事,會驚動到你姥姥………………淳兒,你也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情吧?”賀意嶸麵露難色,輕輕打量衛家母女。

衛疏星咬了咬下唇,她已經寫好要寄給姥姥的信了,母親都這麼傷心,姥姥又會如何?

她有些不知所措,母親與賀姨交好親厚,若因此事生分疏遠了,等她回了老家,母親在京城豈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賀夫人??”始終緘口的鐘堯坐不住了,字句清晰道:

“您不必提我姨姥姥,她的身體一日日好轉,年輕時還見過大風浪,冇有您說的那樣脆弱不堪。是賀侯爺自己做不了賢夫佳婿,不應該由我妹妹,我姨母來承擔良心的譴責。”

聞完,賀玉心立時嗆聲道:“我母親在問圓圓和衛姨,鐘公子且閉一閉嘴,您是姓衛還是姓賀啊?這門親事又和您有什麼關係?”

她自從進了屋,除卻與長輩衛淳見禮,便直至此時才出聲,隻因腦子裡裝著煩心事。倘若她的女兒寶寶長大後也找了像賀玉舟一樣的郎君,跑到她麵前哭,她勢必不能輕饒了那人。

故而她並不想多替弟弟說半句好話,隻是見不得鐘堯待賀意嶸如此無禮。

再放任下去,恐怕鐘堯與賀玉心便要嗆個冇完了,衛淳當即高聲問:“圓圓,和離還是分居,你自己做主!”

衛疏星握了握拳:“那就先行分居。姨母,我不會跟你回家,我就住我自己家裡。”

“都好,都好。”賀意嶸並不敢笑,隻點了兩下頭。

賀家母女給衛疏星帶了一份厚禮,其中一些東西以賀玉舟的名義贈送,隻求衛疏星少些介懷,畢竟他們還是夫妻,即使以後和離了,但兩家的情誼是輕易斷不了的。

夫妻?分居的事便由衛疏星獨自定下來。

臘月二十五。

新年一日日近了,衛疏星也忙得很。

衛家染坊近三個月的賬本寄了過來,隻因那份家業往後都歸於她,她必須心裡有數,是以這幾日熬紅了眼睛,又有其他的零碎事情要做,竟忙得不可開交。

如此一來,早晨打太極便是難得的放鬆時刻。

她記性好,許多過去的事都曆曆在目。

比如賀府蘭苑也有一棵這麼高的大鬆樹,她有時在樹下練拳,風一吹,拂落滿枝頭的雪水,恰巧砸在她頭頂上,她便亂叫一通,跑過去讓賀玉舟替她擦頭發。

三四天過去了,賀玉舟的傷應當已經好轉不少了?衛星拍了拍臉蛋,除夕那晚兩家人一起過節,到時候,問問他吧。

“圓圓,彆走神。”鐘堯在一旁監督妹妹練太極。

“哦,知道啦!”衛疏星輕輕推出了一拳,又側過身,腳也跟著動。

拳法打到一半,外頭的門童來通報,竟提到一個令兄妹雙雙咋舌的消息??姑爺來了,賀侯爺來了。

“他定是來尋你的,或許是為了讓你回心轉意。”鐘堯放下書本,觀察著妹妹的情緒。

衛疏星用帕子擦了擦頸間薄汗,輕聲嘀咕:“什麼回心轉意呀......他又不喜歡我,依我看他是上門推動和離的吧。”

鐘堯有一雙火眼金睛:“不高興了?”

“有一點點吧,”衛疏星坦誠極了,“哥哥,你說他的眼光差不差,眼睛瞎不瞎?”

“嗯,挺差的。”鐘堯忍俊不禁,喚她坐下歇一歇,“當然了,我們圓圓的眼光也不算太好,當初居然會喜歡他。”

“哥哥你??”衛疏星張牙舞爪撲上去,不許他這麼說自己,“你懂什麼?他皮囊生得好啊,風評也好,都說他是謙謙君子呢,我年紀輕輕的,最容易上這種當!”

聽見“謙謙君子”四個字,鐘堯心裡不是滋味,就是這四個騙了他妹妹?

嗬嗬,在外頭還不知騙了多少人,恐怕在百戲樓裡遇到的安華郡主,也上了和衛疏星同樣的當。

“要不要去見他?”縱然不喜賀玉舟,鐘堯還是讓衛疏星自己拿主意。

衛疏星答得倒乾脆:“見一麵吧。你先過去,我衣裳汗濕了,換一身就過去。”

因此,鐘堯就成了那個先見到賀玉舟的人。

多日不見,賀玉舟已不像百戲樓外那樣意氣風發了,蒼白的臉,顴骨凹了幾分,更不用談精氣神了,這是根本找不出來的東西。

鐘堯按捺住滿心的吃驚,還算彬彬有禮:“侯爺來了,有失遠迎。聽聞你受傷了,你傷勢如何?”

“已能行走了,不礙事。”賀玉舟已從姐姐那裡知曉了衛疏星的決定??分居。

還好,隻是分居。

“舅兄,”賀玉舟冇有繞彎子,“圓圓人在哪裡?她不願意見我嗎?可否請你......"

鐘堯寒聲截斷他的請求:“這裡就是圓圓的家。她不會跟你回去的,侯爺請回。

“她是我的結發妻子。”賀玉舟決心已定,不肯白來一趟。

以後他一定好好待衛疏星,一滴眼淚都不讓她留了,否則就讓他……………

賀玉舟一怔,忽想起數日前衛疏星說過的兩句話。

??“你就隻會說“以後'。我傷心一次,你說一次。”

??“為什麼隻有我在傷心啊?賀玉舟,為什麼說“以後的人不是我啊?"

他仍然隻會說“以後”,似乎永遠都隻會說“以後”,賀玉舟懊惱地掐了一把手臂,從前、過去、現在,那麼那麼多機會,隻要他抓住了一個,圓圓也不至於要和他分居。

鐘堯冷笑一聲,眸底浮出輕蔑之色:“她是我的妹妹。”

賀玉舟傷後體虛,連走路都要人攙扶,卻能在撞上鐘堯的眼神後,生出更堅定的決心來:“圓圓??你出來見我一麵!”

“住口!”鐘堯氣極,世上哪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未作多想,大步衝上前去,抓住賀玉舟的衣領:“你現在知道演情深義重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你,婚前就成日念叨你,連她的鸚鵡都會念你的名字,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才會傷得她連見你一麵都不肯!”

咣的一拳,不偏不倚在賀玉舟臉上。

力道重得驚人,速度卻不快,若賀玉舟有心要躲,完全綽綽有餘。

他硬生生承受下這一拳,繼而是第二拳、第三拳......圓圓喜歡他,衛疏星喜歡他!可他不知道,他誤會了那麼久,錯誤地以為妻子心儀的,是這個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廳堂裡的仆人們嚇壞的,偏偏鐘堯力氣大得嚇人,瘋了似的,根本攔不住!

“快去請小姐,快去呀!”

“小姐來了,都讓開!”

衛疏星趕來的時候,幾乎被眼前的場景嚇到失語。

有一瞬間,她真懷疑賀玉舟已經死去了,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否則怎麼會不知道躲,不喊疼,更不還手呢?

忽的,那雙空洞的鳳眸轉過來,深深望了她一眼。

"......!"

“你不要打他!放手!”

“你快放手,鐘堯!”

衛疏星撲上去,竭儘全力想要推開鐘堯:“會打死人的!哥哥,你會打死人的,會進大牢的!!!"

她與幾個仆人合力,艱難地將兩人分開,鐘堯擦了擦因怒而生的眼淚,背過身,走到一邊去,不疾不徐道:“去請郎中。”

“......圓圓。”賀玉舟被了衛疏星攬在懷裡,這懷抱很暖,卻在劇烈地發著抖。

“是我不好,圓圓……………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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