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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流緒微夢(11)

2026-08-18 作者: 七句流言

“除非,你……………”

話就在唇畔,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衛疏星簪上一枚紅玉步搖,若仔細看,也不知是紅玉襯得她氣色紅潤,還是她本就春心躁動。

思忖幾息,她未好意思挑明了說:“你今日中午回家來午休,成不成?”

賀玉舟早出晚歸,甚少在中午回府休息,成婚這幾日,他以為衛疏星習慣了,默認了,今日怎麼一回事,竟突然要他回家來?

“中午時間短,我若忙起來,便抽不出時間了。”

“回嘛,”衛疏星捏住他袖口,輕輕晃了兩下,嗓音嬌柔得令人心煩,“若你答應了我,那你便不是世上最壞的人啦。”

賀玉舟被她撒嬌的模樣?住,呼吸稍滯,視線亦與她相錯開來:“你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今日我要出去玩,玩回來肯定筋疲力儘了,回家第一眼,當然想看見我的郎君啊。”

女郎眼神閃爍,顯然心中有鬼,隻要仔細看了她,憑賀玉舟做審問的經驗,必能發覺她的異樣。

奈何賀玉舟早在她撒第一句嬌時便移了眼,並未察覺出此事。

軟磨硬泡,絕不是對付他的有效招數,心軟的人執掌不了樞鑒司。

年關將至,他那麼忙,怎可能為了衛疏星的一句撒嬌便耽擱?

他自認不可能答應衛疏星的小請求。

“賀玉舟,你倒是吱個聲。”

衛疏星因他的沉默心焦,遂向前一步,雙臂環住男人腰身,下巴抵在他胸膛,眼向上瞧,貓兒似的無辜惹人憐:“答應我嘛,答應我嘛!”

她又不做壞事,她隻是惦念著昨夜良宵,饞癮犯了.......

眼前這女郎,渾身儘是撒嬌的手段。糖水糊了嗓子眼是什麼滋味,賀玉舟今日也算體驗了一回。

豈止是嗓子眼,他的耳朵眼睛皆黏黏糊糊的,聽不清,瞧不明了。

賀玉舟緘默半晌。

他腦子裡嗡嗡的響,且暗暗思索道,自己定是被衛疏星鬨得頭暈了。

也罷,依她一次,應當不要緊,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夫人......”

“你乾脆一輩子都住在樞鑒司,永遠都彆回!”

她翻臉未免太快了!賀玉舟忙道:“冇說不答應你。若抽得出空閒,我便回來,我答應你。”

“不行,不行,你應說儘量趕回家來??這話聽著舒服些,會感覺你對我的事情更上心。”

賀玉舟歎了氣,照她的話,又說了一次。

因複現在衛疏星臉上的笑意,他輕鬆了三四分,又問道:“你去哪兒玩?多帶幾個人跟著你,年尾了,街上人多,又有不少外域商隊進京,多注意安全。”

“我和我哥哥一起,不會有事。”言至此處,女郎露出兩記酒窩來,“我們到百戲樓聽戲。”

賀玉舟臉一僵,難怪她大清早的便笑容滿麵,原來是要會心上人了。

他未料她十分坦誠,不藏著掖著,連演都不演一下。

賀玉舟也知曉,這是他自己催生的苦果,他曾說過,無論衛疏星想做什麼,隻要不叫旁人知道,便都可以。

………………罷了,無所謂的,從始至終賀玉舟所祈求的,就僅是家宅和睦,又不是與誰恩愛白首,他能介意什麼呢?

“我收拾好了,去雪齋吧。”

衛疏星心情一好,連路都走得快,將侍女遞來的鬥篷朝身上一披,哼著歌兒動了步伐,不出幾個瞬息,已遠遠甩下了賀玉舟。

“圓圓。”

身後忽有人喚她的小名,她循聲回望,鬢邊銀熠熠生輝,灼得人眼熱。

“你看完了戲,”賀玉舟立在陰影處,神情晦暗不明,隻聽他微聲說道,“記得早些回家。"

“我知道,我不會讓你擔心的。”衛疏星彎了彎眼,跑回來挽住他手臂,“不會鬨出麻煩來。”

鬨不出麻煩便好,賀玉舟點頭,萬一衛疏星心屬他人,還與那個人來往密切的事露了餡兒,這個家便要變天了。

衛疏星卻覺得賀玉舟真是多此一舉,她與哥哥一起,能出什麼危險?

縱然到了年底,裕京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巡城軍的守備不也隨之加強了嗎?

毫無默契、心思往兩處想的夫妻挽手前行,遠看近看,都是一對金玉良緣的璧人。

在旁人看來,真以為他們心意相通。

至少夫妻倆到了雪齋後,賀意嶸便是如此所想。

自從老崇安侯過世,賀瓊離家出走,賀府便極少吃上一頓能稱為“團圓飯”的宴席。

衛疏星順著賀意嶸遞來的手,往婆母手邊坐定了。

她冇有每日給婆母請安的差事,一連好幾日見不上賀意嶸一麵也無人能議論,是以賀意嶸已數日未見過她。

今日一見,自是應關切她的身體:“圓圓,你的氣色瞧起來挺不錯,臉蛋紅潤潤的。”

“我每天都有好好喝藥,一早一晚還要練一套太極,氣色當然好啦。我娘說我底子不好,要慢慢養。”

“身子確實該慢慢地養,不能急。這幾日我又想了想,後頭幾年屬相都好,你和玉舟不必急著明年就要孩子。”

她哪裡是說不急著要孩子,分明是在委婉迂回地催促啊,賀玉舟不得不喚了聲“母親”,提醒賀意嶸莫要再說。

賀玉心也道:“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母親又說這些。到時候玉舟和圓圓的孩子與寶宜一道黏著您,您又該頭疼了。”

“娘親,寶宜才三歲,就是應該黏人!”寶宜年紀雖小,卻也上了桌,緊挨著母親賀玉心坐。

諸人都為她的話由衷而笑,賀意嶸也轉了話茬。

賀意嶸的話,滑溜溜往衛疏星耳朵裡過了一遭,全然不往腦子裡去。

心大的人就是有這樣的好處,愛聽的話,認真聽,不愛聽的話,當作浮雲絮雨抹去,統統不放在心上。

可到了百戲樓裡,她卻能將台上戲文聽進心坎裡,時不時壓低嗓子,模仿著哼兩句。

當下時興的戲曲,無非那麼幾首,百戲樓每日表演的曲目,衛疏星早在崔州便聽得爛熟於心了。

她幼時身體欠佳,衛老太太甚少許她出門玩耍,又怕她悶在家裡憋出新毛病,遂遍請崔州的各個戲班到府上唱戲。

不過,因戲曲班子的不同,功底風格便有所差異,衛疏星今日聽了百戲樓的曲,隻覺得新鮮,又是彆樣情致。

百戲樓共三層,每層皆有賓客落座,二、三層設雅間,僅以屏風作間隔,前朝戲台,後臨街窗,客人們一旦在此落座,便是各不相見。

衛疏星正入迷時,忽見一位金玉滿身的年輕女子進了戲樓,周身由數人簇擁,竟也上了二樓來。

聽動靜,她在與衛星一屏風之隔的另一座雅間落了座。

衛疏星鼻子靈,借著徐徐微風,隱約嗅到一種她甚為喜愛的昂貴香料。

她今日熏的是另一種香,是以這氣息必出自她人身上,應當正是那位陌生的年輕女郎。

“左邊雅間裡,是哪位貴客?”趁著戲樓小廝進來倒茶,衛疏星借機低聲詢問。

“是安華郡主,她是咱們戲樓的常客。”

原來是位郡主,衛疏星雖與侯爵有姻親,卻從未見過幾位真正的皇親國戚,不免多朝那方向凝視了幾眼。

湊巧,戲文唱到淒婉低沉處,台上的聲響一輕,台下的動靜更易被捕捉到。

隔著屏風,衛疏星聽到另一頭有人笑了兩聲,銀鈴似的悅耳。

“......就是安華郡主,她曾經想和侯爺………………”

“你們在聊什麼?侯爺怎麼了?”

遠處的笑聲都能模糊聽見,何況是近處的私語聲,衛疏星狐疑不解,來回打量身後幾位神色各異的賀府家仆。

“我們誇樓裡的戲好聽,多謝夫人帶我們來一飽耳福!若侯爺也能來,他與夫人便是詞裡唱的神仙眷侶了。”

其中有個機靈膽大的婆子,敢賭衛疏星未完全聽他們交頭接耳講的話。

還真叫她賭對了,隻見衛疏星莞爾一笑:“嬤嬤嘴真甜。這戲的確好聽,下次我聽戲,還帶你們幾個過來。”

她心寬,鐘堯則不同。

在她轉過頭後,心思又入戲後,鐘堯仍久久凝望那幾位交頭接耳的賀府家仆,神色冷峻,那些人當即噤聲低頭,個個心虛。

“圓圓,”鐘堯傾了傾身子,換了副溫和的表情,“侯爺待你可還貼心?”

“今日見麵時,你不是問過了?”昨晚才和賀玉舟溫存過,衛疏星心裡頭的甜勁兒尚有餘溫,當然擇了好話來答,“我和靜川哥哥挺好的,這幾日他很讓著我。”

鐘堯雖點了頭,卻未全然相信妹妹的話:“如此便好。”

半日光陰飛馳而過,戲文唱至了最後一首,是衛疏星喜歡的《銀鞍馬》①。

這樣激昂豪情的戲放到大軸來唱,為的就是吊人精神,烘一烘戲樓中的氣氛。

曲至末尾,方才最機靈膽大的婆子冷不丁嚷道:

“夫人,您快來看??樓下那位公子,是不是咱們侯爺?他莫不是來接您回府的?”

賀玉舟來了百戲樓?他不是成日忙碌,連中午能否歸家都拿不準嗎?衛疏星將信將疑,不過,也說不定,興許他特意匆匆忙完了事,專門繞路來接她回家呢!

她忙趴上了窗沿,向下一望,呀,樓下真有一位玄衣金帶的伴郎君,可不就是她家那位。

“我夫君接我來了!”

衛疏星歡喜地蹦了兩下,戲也不聽了,更不好好與鐘堯作彆,火急火燎地要走:“哥哥,改日我再找你出來玩。”

不顧鐘堯如何喚她等一等,她都一心隻想到夫婿身邊去,發髻跑鬆了也不管。

來的時候,怎未發覺這條路這般漫長,好像永遠也跑不到頭。

離戲樓大門近了,又近了,隻聽隆隆四五聲,戲台上的嗩呐聲驀然喧鬨作響,似要掀翻整座戲樓,卻又在最熱鬨時戛然而止??

“賀大人娶了妻,再見麵真是難上加難。但若你當時答應了我,不娶衛家小姐,或許......”

“郡主說笑了,你我之間......夫人?”

心跳如鼓的衛疏星怔了怔,腳步亦停在跨過門檻的前一尺,微微喘著氣,不再向前。

百戲樓門外,正與賀玉舟交談的女子穿金戴玉,手握鎏金暖爐,正是安華郡主。

順著賀玉舟錯愕的視線,安華郡主回眸一望,困惑幾瞬後,輕笑道:“我不叨擾二位了,告辭。”

她向賀玉舟點首致意,在一眾女的簇擁下登上馬車,揚塵而去。

《銀鞍馬》高潮已過,餘音皆是悠長綿綿之調。

這幾句唱詞最簡單易學,衛疏星每每聽來,都會跟著哼上兩聲。

今日,她有多的心思聽什麼銀鞍馬、金鞍馬了,獨獨望著安華郡主漸漸行遠的香車寶馬出神。

“夫人,你聽我說??”

衛疏星什麼都聽不進去,她揮開賀玉舟伸來的手,後退半步,警惕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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