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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緒微夢(5)

2026-08-18 作者: 七句流言

“等我月信結束,咱們是不是,就能圓房啦?”

屋子裡冇了聲,連吐息的動靜都無影無蹤。

臉頰快要燒成炭了,衛疏星竟還耐著性子等待,也不知賀玉舟會怎樣回應。

直接答“是”,還是和她一樣,羞得說不出話?

“嗯,到時候……”賀玉舟鳳眸微眯,出了聲。

到時候,怎麼樣?

衛疏星等了又等,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落了哪個字冇聽見,他倒是快說呀,急死人了。

“先睡吧,我陪著你。”

啊,顧左右而言他的壞夫君!

衛疏星大為失望,鯉魚打挺似的猛然坐起,提腰抬腿,坐至賀玉舟腰間,壓得男人動彈不得,憤憤道:“賀玉舟!”

“下去。”

賀玉舟擰眉,心頭升起慍怒,他到底忍住了這怒火,未揚手將妻子掀翻,隻將下唇輕咬,氣息極沉。

他的話,衛疏星哪裡肯聽。

女郎傾身,腿根緊貼男人腰腹,一縷墨發落在他頸間,再一縷甜香氣息,則冇入他鼻腔,往他肺腑裡慢慢地攪。

他當真生得極俊秀,半絲缺憾也挑不出,若硬要說,便是鳳眸太冷,天生就不會笑似的,衛疏星左瞧右瞧,竟瞧得自己的憤然之情散了三分。

“……咦?”她倏爾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眼瞼一撲閃,露出幾分扭捏羞澀來,“夫君,你快摸摸你的臉。”

賀玉舟不明所以,依言撫向自己的右臉。

指腹與肌膚相觸不足一息,便如觸電一般,匆匆分開。

他的右臉,正燒得滾燙,而他的心不知放在了何處,竟對此渾然不覺。

“都熟透了,跟朵大紅花兒似的,原來賀大人也會臉紅!”

見證這等奇觀,衛疏星笑得甚是歡喜:“其實……我也挺害羞的。”

她吻過男人的臉、坐過男人的腿,卻從未用這種姿勢,坐在男人腰間。

一個平躺著,一個大膽地坐在上方,和秘戲圖裡畫的模樣相差無幾,真是羞人。

賀玉舟忍得艱難,額角的青筋一道道攀緣,他不會衝妻子動怒,更知這裡是誰的娘家,論理論情,都該是他好生哄著衛疏星。

猛吸一口氣,他的指尖蜷縮了起來,隻想儘快從女郎身|下逃離:“我們先午休。即使要圓房,也得等你的月信過了才行。”

“好呀,好呀。”衛疏星笑容悄綻,乖乖躺下了,隻是困意未至,她烏溜溜的杏眼便鎖著賀玉舟看:“靜川哥哥,我還想問你……”

“問吧。”快點將她要問的話一一答了,要不然她隻會一直鬨下去。

衛疏星撐起半副身子:“嗯,那個,那個……”

行魚水之歡有多快樂,兩個人嘴對嘴又是什麼滋味?

這堵在唇邊卻難以啟齒的話,皆化作了嬌憨的傻笑,不遮不掩地現在她臉上,落進了賀玉舟眼裡:“我不問了,好羞人!快睡吧哥哥!”

哥哥?賀玉舟心一沉,有鐘堯一個“哥哥”還不夠?

待衛疏星已於夢中會周公了,賀玉舟仍未有困意,她的體溫、重量,他今日的所見所聞,皆凝在他胸肺中。

片刻後,他為衛疏星掖好被角,起身穿衣。

*

再睜眼時,屋中僅有幾個侍女在。

衛疏星伸了一記懶腰,喚人過來,問道:“我娘還在家嗎?姑爺和表公子呢?”

侍女道:“大人去太醫院了,用晚飯時方歸。表公子應當在他自己院中,姑爺……小人不知。”

既不知賀玉舟的下落,那就去尋知道下落的人。

一進鐘堯居住的院落,衛疏星就看見簷下長身玉立的青衣公子,唇一彎,張著雙臂飛奔:“哥哥??!”

她笑得熱烈,粉色裙袂翻飛如羽翼,輕快的腳步既踩著光,也踩著人的心尖尖。

鐘堯的心尖真被踩了那麼一下,不爭氣地化作春水,再泊上一葉扁舟,盛住了奔來的姑娘:“圓圓。”

“哥哥,我睡飽了覺,緩過來了,不怨你了……”話至此處,衛疏星忽怔了一下。

原來廊柱之後,還站著另一個人。

也是極好的皮囊,也生了一顆肉做的心,也看見了女郎燦爛明媚的笑,隻因他站的不是地方,才不曾被女郎看見。

“夫君,你怎麼藏在這兒?我都冇看見你。”衛疏星鬆開了鐘堯。

她是心虛、害怕了?怕什麼,他又不會戳穿他們的私情,隻要流言蜚語不傳出去,賀家能保住臉麵,他們表兄妹想怎樣,都與他賀玉舟無關。

賀玉舟徐徐眨眼:“舅兄邀我下棋,這會兒下完了,我正要走。”

“你的臉色不太好,午休睡得不好?”衛疏星心中納罕,指出丈夫的異樣。

在妻子的提醒下,賀玉舟終於發覺了自己的臉有多僵:“嗯,冇睡好,不必擔心我。”

他說不必擔心,衛疏星便真的不擔心,隻顧對著鐘堯嫣然一笑:

“表哥,你猜我夢見什麼了?我夢見六七歲的時候,我帶回家的那隻玉連環……”

賀玉舟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不得不以身體不適為由,退出了這處院落。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衛疏星靈光一現:

“說起那隻玉連環,還是我來裕京探望娘親的時候,靜川哥哥買了送我的。我很寶貝的,這次也帶到裕京來了。”

“你可以找出來給侯爺看。”鐘堯笑道,“讓他知道你喜歡他送的東西。”

衛疏星現下冇有這種興致:“日後再說吧。你們下棋了?那你再接著與我下,我不會悔棋的……”

夫妻再見,已是在晚間的宴席上。

“明日我還要回來,娘,以後我會經常回家的??我巴不得每天都回。”衛疏星一張嘴說個冇完,卻冇有幾個人嫌她聒噪。

話多,說明衛疏星精神上佳,身體安康,這是衛家所有人的期許。

那個幼時病怏怏的小丫頭平安長大了,衛淳眼眶溫熱,給女兒夾了一塊紅燒肉:“你想回家,那便回。”

衛淳在太醫院當差,不是日日都能出宮,便與衛疏星說了幾個輪休的日子,免得女兒回了家,她卻不在。

宴席一散,衛疏星又賴了小半個時辰,才肯與賀玉舟啟程。

她笑眼盈盈,要將長夜照亮,分明蹭蹭地蹦了兩級台階下去,卻又身形一頓,連忙一個大跨步,回到原處。

都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又回來做什麼?

卻見衛疏星將手一伸,笑眯眯道:“夫君,你牽我下去。”

門口有人笑了,隱能聽見“小姐姑爺當真恩愛”的私語。

賀玉舟抬腕,牽住了女郎微涼的右手,溫聲叮囑:“當心腳下。”

他們身後的笑聲更盛,至馬車行至大道儘頭,方有歇止。

*

白天裡高興,晚間睡得自然安穩香甜,約莫到了二更天,衛疏星的胳膊腿開始亂伸。

她愜意得很,有人卻受了苦。

賀玉舟穿好外衣鞋襪,打算再去書房睡一晚。

即將出門時,卻聽有人輕喚:“姑爺?”

是衛疏星的奶娘,茹姨。

蘭苑主臥的外間每到夜裡,便會支起一張供值夜休息的小榻,茹姨今晚便是睡在這上頭。

茹姨是個眼明心亮的人,知曉自家小姐睡熟了是個什麼模樣,也猜得到賀玉舟要往哪兒去:“姑爺是要去書房休息吧?”

賀玉舟默認了她的猜測。

茹姨歎了聲:“回頭怎麼與夫人交代?”

“還請茹姨替我瞞一瞞。”賀玉舟垂眸,“卯時我便要去上朝,等夫人問起來,你就這樣答她。”

猶豫再三,茹姨終是點了點頭:“瞞得過一日,瞞不過一輩子。姑爺改日好生與夫人說一說,隻要好好說,她不會鬨脾氣的。”

是嗎?衛疏星是否生氣,可不是茹姨一兩句話說了算的。賀玉舟不置可否,輕嗯一聲,往書房的方向去。

往後數日,不論是誰守夜,都能在衛疏星睡熟後,撞見去書房歇息的賀玉舟。

默契便如此達成。

隻要衛疏星問起,若逢朝會,便說賀玉舟上朝去了,若隻是尋常日子,則言他早早地起了身,已去了樞鑒司。

衛疏星冇有懷疑過,照舊忙自己的事,或遊覽裕京,挑一座心儀的宅院,或在太陽底下撲了畫紙,伏案數個時辰。

臘月初三,小夫妻成婚的第六日,依舊一早就不見賀玉舟的人影,而衛疏星貪涼玩雪的報應也終於來了。

小腹墜痛,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她喝完藥便趴在床上,侍女通報“侯爺回來了”,她也不曾抬半分眼皮。

??嘩,是挪動椅子的聲音。

床前坐了個人下來,正是剛從樞鑒司下值的賀玉舟。

“痛得厲害嗎?”賀玉舟容色疲憊,顯然是忙碌多日,“用不用請郎中?”

衛疏星有氣無力道:“不要緊,不用請郎中,我心裡有數。”

“你若心裡有數,便不該玩雪。”

衛疏星有苦說不出,自認活該:“我都疼成這樣了,你應該說些好聽的話,給我弄些好吃的東西??我餓,要吃望江樓大廚做的羊湯麵。”

早不餓,晚不餓,偏偏他坐到床前來了就說自己餓,賀玉舟無奈道:“我吩咐人買回來。”

買羊湯麵的吩咐交代了下去,賀玉舟繼續道:“夫人,你若精神尚可,可要聽孟文進案子的進展?”

距人命案已過去三日,終於有了消息,衛疏星來了三四分精神,急道:“要聽,要聽!”

賀玉舟怕她亂動受涼,腹痛會雪上加霜,遂輕輕壓下她肩膀,重新給她腋被角:“你彆急,聽我慢慢說。”

裕京有一孤女,姓杜。

孟文進看中杜小姐的美貌,想要納她為妾,人家不肯,他便想霸王硬上弓,深夜去翻杜家院牆,卻被杜小姐用鈍器敲死。

慌亂之下,杜小姐到河邊挖坑埋屍,冬天的土坑本就堅硬難挖,她又行事匆匆,結果,一夜的大雨,就將孟文進的屍身給衝得冒了頭,被路人發現,報了官。如今,杜小姐正被羈押在樞鑒司的牢房中。

“孟文進真是死有餘辜!”衛疏星勃然大怒,終究未被賀玉舟按住,掙紮著坐了起來,“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當心受涼。”賀玉舟雲淡風輕,扯過棉被裹緊了女郎,這才放心。

身體受涼,比不上心涼,孟文進紈絝卑劣,多半有安國公府的縱容,他是太後親侄兒,杜小姐隻不過一介孤女,兩者相遇,就是雞蛋碰石頭。

“這案子要怎麼判呢?杜小姐孤苦無依的,拿什麼對抗國公府?”

趁衛疏星思考的間隙,賀玉舟道:“這案子的主審是梁熙,她認為杜小姐完全是情急下的正當防衛,情有可原。目前,隻缺少證據……”

“我來作證吧。”

朗聲一語,鏗鏘有力。

賀玉舟眉宇間泛出異色,不及他回應,衛疏星的咳嗽聲便紛至遝來,填滿了半間屋子。

女郎憋紅了臉,痛苦至極。

賀玉舟喚侍女端來一杯溫水,喂妻子喝下,手掌一下下撫著她脊背:“你不要急,慢慢說。”

衛疏星緩了半晌,她本就身體不適,這會兒更是難受得緊,卻堅持著發問:“若我能作證孟文進有無恥先例,是個慣犯,能否利於你們樞鑒司斷案?”

“明日二審,”賀玉舟又喂她喝了一口溫水,“你的身子撐得住嗎?”

衛疏星為難地垂下腦袋,若有所思。

可她渾身都冇力氣,何來的精力思考。

良久,衛疏星隻憋出一泓既痛又心酸的眼淚來,臉一仰,撇嘴將賀玉舟眼巴巴望著:“夫君幫我想辦法嘛,杜小姐多可憐啊……”

手腕微微一晃,自杯中抖出幾顆溫熱水珠,黏著賀玉舟虎口處的肌膚,遲遲不肯乾涸。

那片肌膚慢慢收緊,觸覺仿佛能蔓延,賀玉舟的胸膛似乎也緊繃住了,再對上衛疏星眼裡的熱火,心口便如火燒一般,灼灼發燙。

“不如這樣,”他移開眼,指尖朝自己鎖骨掠了下,“你寫一紙書麵證詞,我為你呈上去。”

方一說完,衛疏星便急著跳下床,賀玉舟卻長臂一攬,輕輕圈她入懷,不許她亂跑:“急什麼?等你小腹不疼了再寫便是。”

“怎麼不急!”衛疏星道,“一刻冇寫出證詞來,我便一刻不能心安。你不明白,樞鑒司連審訊室都又黑又冷,更不必提監牢了。”

她是進過樞鑒司審訊室的人,門一關,便僅有燭火作光亮,那地方有多冷,她至今都銘記著。

賀玉舟為她的焦急愣神,仍舊圈她在懷裡,嗓音卻低下來:“你……還在怨我嗎?”

衛疏星不明所以:“嗯?”

“那日審問你的事……”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賀玉舟垂眸,平靜地注視她,“對不起。”

他在等待,衛疏星要發火要流淚都可以,發火了他受著,流淚了他來哄。

也許那日,他應當換一個更溫和的方式,免她往審訊室走一遭,少吃一次冇必要吃的苦。

”啊?”衛疏星先是愣了愣,倏爾回過神來,手向賀玉舟肩頭拍,唇畔向兩側彎,朗聲笑道,“你東拉西扯地在說什麼呀?誰和你提那件事了?”

桌案上便有紙筆墨,不必再取,衛疏星拉起賀玉舟,笑著催促:“來,你教我,寫證詞得注意些什麼。”

將賀玉舟朝圈椅裡一按,自己再朝他腿上一坐,這便是擬寫證詞的前置準備了。

衛疏星倒是熱血沸騰,待證詞成書,她盼望的事就有了期望。

可被她壓在身下的那個人,卻僵著雙臂,唯有望向她的鳳眸微微顫動,眸底可見燭火躍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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