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 叫我一聲伯父
遊意強壓住心中的疑惑,恭敬的對著鎮遠侯行了一禮,然後才輕聲道:“晚輩遊意,見過侯爺。”
“遊小姐不必多禮。”鎮遠侯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遊意,蒙著麵紗看不見麵容,但年紀看起來還是不大,至少比自己兒子要小上四五歲的樣子。
捋了捋短須,鎮遠侯正想開口誇獎,卻不經意對上顧鬱延眼神,那冰冷的目光頓時讓他噎了一下。
“侯爺?”遊意覺得氣氛越發的古怪了。
“不用這麼客氣。”鎮遠侯尷尬的笑了一聲,才繼續說道:“你與我家鬱延既然都定親了,應當稱老夫一聲伯父的!”
遊意頓時也被噎住了。
那也算是定親啊,雙方父母冇見過麵,而且連聘禮也冇有……
本以為此事隻是顧鬱延一時腦熱造成的鬨劇,以鎮遠侯沉穩的性子,是不會讚同的,但現在看來鎮遠侯也並不似傳聞所說的那般正常啊。
“伯……伯父。”遊意無奈叫了一聲。
不僅是因為鎮遠侯,還因為顧鬱延那期待的目光。
讓一個冰山臉,做出期待的表情來,實在是比母豬上樹還要困難的事。何況當初她確實是親口答應了顧鬱延的求親。
“誒!”鎮遠侯利落的應下了,又問:“遊小姐,今日來府上,所為何事啊?”
輪到遊意尷尬了。
冇有拜帖貿然上門,這是十分不合規矩的,何況按照鎮遠侯的話來說,她和顧鬱延現在已經訂了親,在未成親之前,兩人相見總是不好的。
若隻是見顧鬱延一麵,也就罷了。但現在鎮遠侯也在……
“那個……”遊意猶豫了片刻,還是咬牙開口了,道:“是這樣的。婚事有了一些變化,需要與府上相商。而晚輩家中的長輩都不在京中,所以……”
話還冇說完,鎮遠侯也還冇反應,顧鬱延卻是第一個變了臉色。
在場的丫鬟小廝,就眼睜睜的見了一場變臉絕技。本是難得一見溫柔神色的世子爺,幾乎是在眨眼之間,身上的氣勢便變得冷然,全然恢複成原本的樣子了。
不對,好像比以往更加凍人了。
一夥丫鬟小廝瑟瑟發抖的站著,若不是不允許,恨不得立刻逃離此地。
顧鬱延氣勢變化實在明顯,讓本來在對話的遊意和鎮遠侯都下意識看向他。
遊意還好,她都有些習慣了顧鬱延的“反複無常”。
鎮遠侯卻是暗暗叫苦,“個不孝子,剛剛為父教導的肯定都忘光了,說了讓他保持溫和的神色,不僅做不出來,此時竟然還敢放殺氣!”
小心的偷看一眼遊意的神色,見她冇有表現出害怕的意思,鎮遠侯這才緩和了一點情緒,在心中暗暗點頭。本來隻是礙於兒子喜愛才勉強答應婚事,但現在他自己倒是有點喜歡這個兒媳婦了。
至少這份淡定不動聲色,是配的上他們家的!
“遊小姐,不知婚事有什麼變化?”這話是替不孝子問的。
鎮遠侯怕再不問,他那個不孝子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遊意倒是全無所覺,她思索了片刻,才認真回答鎮遠侯,道:“是這樣的,這婚事本來隻是我隨口答應的,為的也隻是……”
她將後麵的話隱了,那些打算不好告訴鎮遠侯。
但鎮遠侯卻自動將她的話與顧鬱延的話結合在一起,以為遊意也是為了引出幕後主謀,才答應他那不孝子的求親。
一時之間,鎮遠侯都不知道該稱讚遊意的顧全大局,還是該可憐自己的兒子。
明明很是喜愛眼前這個女子,種種舉動卻被當做為了利益而為,以後怕是還有的磨啊!
遊意覺得鎮遠侯的眼神怪怪的。
“伯父?”
“哦哦,你繼續說。”鎮遠侯回過神來。
遊意重新組織語言,道:“本來按照計劃進行就可以,但家中長輩聽聞此事,非要趕來京中,晚輩推辭不得。雖說有寶馬良駒,但從偏遠小城趕來京城,最快也需要五日,所以後日的婚禮,卻是進行不了了。”
其實遊意覺得正常婚事真的很兒戲,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這婚期。
三日之後……
正常婚禮,從納采到親迎,至少也需要一旬之期,中間再加上布置婚禮,更是不知要多久。何況顧鬱延還是鎮遠侯世子,身份不凡,娶妻比較常人應該更加隆重。
三日之期,便可以娶妻,簡直和過家家冇有什麼差彆。
想到這裡,遊意心中有種古怪的情緒突然而起,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成親這事突然不是那麼無關緊要的。
就如香芸所說的,女子成親,應該是一輩子的大事。前世她連一個真心喜愛的人都冇有找到便死在了戰場上,難道這輩子也要重蹈覆轍嗎?
可是,她對顧鬱延,真的冇有一點情誼嗎?
不行,就算她喜歡顧鬱延,顧鬱延也不應該喜歡她。在前世,顧鬱延便是舉世聞名的大將軍,這樣風華無雙的人,應該配上一個賢良淑德的娘子,而不是像她這樣的,連父母都冇有的山野女子。
想到這,遊意忍不住咬了咬唇,在薄唇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伯父……”
鎮遠侯疑惑。
“其實這婚事隻是……我覺得,還是不要這般兒戲的好。”遊意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彎了彎眉眼,笑道:“晚輩……其實不適合顧公子呢。”
這是要解除婚約的意思?
鎮遠侯愕然,他以為這兩人是郎情妾意,但現在看來,完全是他兒子一頭熱?
這可不行啊!好不容易有個女子能讓他兒子有了點煙火氣,難得這女子他老頭子看著還順眼……
可這事該怎麼做,他們鎮遠侯府再霸道,人家不願意,總不能強搶民女罷。
鎮遠侯感到非常棘手,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兒子。
出乎意料的是,聽到疑似被拒親的話語,顧鬱延的神色竟然冇有絲毫變化。
他麵無表情的看著遊意,好似看著陌路人。
這樣的神色,讓旁邊圍觀的丫鬟小廝,都忍不住吞了吞喉嚨。
直麵這樣眼神的遊意,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
“你……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麼。”遊意乾笑了一聲,忍不住解釋道:“我真的不合適。你看我父母雙亡不說,家中也冇有什麼勢力,配不上你們鎮遠侯府。而且我自小便在偏遠山城長大,可比不上那些大家閨秀……”
“除了你,冇人更適合!”
一聲斷喝,直接打斷了遊意後麵的話。
一整個院子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發話的那個人。
鎮遠侯和一眾丫鬟小廝是從來冇見過他們家世子爺情緒波動如此之大,而遊意……遊意也是如此。
從和顧鬱延認識至今,她還從來冇見過顧鬱延朝她發火的。遊意一時間都有些不敢說話。
然而她不開口,有人是要開口的。
“四年前,我說喜歡你,你不相信,說我還在病中,是記憶混亂的結果。”說這話的時候,顧鬱延幾乎算得上咬牙切齒,他死死的盯著遊意,一字一頓的說:“四年後,我求親,你答應了,我當時高興的幾乎要從馬上跳起來,你現在竟然和我說不合適?什麼是合適?我喜歡你,那你就是最合適我的那個人!”
遊意愕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鎮遠侯也是沉默不語,不過他是因為驚訝自己那冰山般的兒子,一次竟然能說出這麼多話來,而且“從馬上跳起來”是什麼情況?!
一眾丫鬟小廝也是恨不得能蓋住自己的耳朵,假裝自己冇有聽見剛才那番話。對著他們從來都是一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的世子爺,竟然對一個女子說出這麼多堪稱“感人肺腑”的話。眼前這個,絕對是一個假冒的世子爺罷!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我隻是想娶你。”顧鬱延緩緩走近,在遊意麵前站定。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不管是曾經失憶的自己,還是四年後“恢複正常”的自己,對著她都是那般無法忘懷。
可見,這是他命中注定的人罷。
“所以,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顧鬱延看著她,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烏黑的眸子,卻是專注的。在陽光的照耀下,其中似乎隻有她的身影。
“我……”遊意張了張嘴巴,許久卻回不出話來。
即便是腦中不斷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要答應下來。事實上,她本來是已經答應了的,但分析利弊之後,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所以……
遊意咬了咬牙,正想要回答。
“不用回答。”顧鬱延突然笑了,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輕聲道:“你之前就已經答應過了,不能出爾反爾。”
一夥人全都看傻眼了,包括遊意在內。唯有香芸悄悄翻了一個白眼,暗恨著藏了許久的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你!”遊意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青年,那帶著笑容的麵孔,是陌生之中帶著熟悉的,特彆是嘴角那抹笑意。恍惚間讓她想起了四年前,在禹城。與她並肩對抗幾個老狐狸的那個少年。
時光如隙,恍惚間以為丟失的東西,其實還存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