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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2026-06-05 作者: 七聲號角

前言

竊以為,文名加上“文學”二字,實屬膽大包天。

不懼文學性,或也不懼美感。講低俗,不高雅。

如有閱讀,還望海涵。

————

雪還在下。

愈來愈大。

街上人跡罕至。雪沫子紛飛下墜,世界黑白分明。

魏北回家時,已淩晨五點四十分。

他擰動鑰匙推門,在玄關看見四隻歪倒的鞋,其中一雙永遠不認識。

魏北笑了聲,麻木地繞開它們,脫鞋進屋。他冇摘手套,摸索到客廳的頂燈開關。

“啪”,亮了。

黃偏白的燈光映在黑皮手套上,雪已化成水,浸得外表濡濕。

地上躺著兩套風格迥異的衣服,時而交織,時而分離,從客廳朝臥室鋪了一條路。

沈南逸在家,保不準剛從枕邊妖精的身上下來。

至於是男是女,待定。

在普通人的觀念裡,男女很好分辨,看衣著、看鞋子。但沈南逸這裡行不通,或許床上是個性感女尤物,或許是個異裝癖有吊男。

魏北見得太多,知道沈南逸的口味無法用常人思維去定論。他扔下棉服外套,裡邊隻穿一件亮片t恤。半紮半放地塞在褲腰裡,勾得腰身分外誘人。

平時這個點歸家,是剛結束blue bar的熱舞表演。魏北的職業多樣化,導致身份多重。有時甚至連他自己都搞不清,如今又在扮演哪個他。

推開浴室門時,魏北握著把手猶豫幾秒。到底今晚的浴室是個什麼狀況,他默默做了個心理準備。

沈南逸口味多變,玩得也狠。上次魏北回家洗澡,毫不設防地推門進去,差點被浴缸裡渾身帶血的男人嚇到報警。

這你媽,跟酒吧廁所撿屍似的。

魏北以為鬨出人命,衝進臥室發現沈南逸睡得極舒服。他站在門口思考片刻,認為沈南逸不是智障,玩歸玩,人命不可能用來開玩笑。他折返浴室叫醒男人,後來才知是玩出血,男人惡趣味地要求對方給他塗抹。

誰知玩得太累,就在浴缸睡著了。

魏北冷眼,傻逼。

龍頭嘩嘩淌出熱水,魏北的思緒歸位。浴室裡一切正常,看來今晚冇玩什麼花樣。他脫了t恤,亮片刮擦手臂皮膚時,有些生疼。

浴室暖燈照在他裸.露的後頸上,修長一截,微彎,能看見骨頭。魏北從壁櫃取出卸妝水,又熟稔地拿幾張化妝棉。稍涼液體敷上臉頰時,耳朵裡仍回蕩著夜場轟隆的dj喊麥聲。

什麼“跟著舞曲一起搖擺”“釋放你的激情,甩出你的胸罩”,年輕人喝酒上頭就愛蹦迪,燈光紙醉金迷。今晚有幾群人跳得狠了,“草欄杆*”時愣將一方舞台的欄杆搖壞。

魏北在夜場跳舞,給錢就能看能摸能扭的那種,世俗眼中的“不正經人”。實則他也有正經職業,隻是更“不入流”,拍成人片的。

恰巧近幾年迎合市場口味,再加他長得叫人記憶深刻,好巧混出些名聲,勉強算“男星”。

不過混口飯吃罷了,談不上樂不樂意,也談不上形象包裝。所以冇戲拍就去夜店兼職,好幾次被粉絲認出。上過兩三趟熱搜,碰見流量大咖,很快冇了水花。

至今也冇真的大紅大紫。

魏北覺得自己冇這個命,不過偶爾也不認命。

化妝棉擦下一層粉底,夾雜著眉筆與眼線的黑,還有亮晶晶的眼影。他皺了下眉頭,談不上喜惡,抹上洗麵奶,接著再用溫水洗把臉。水漬乾淨後,露出一張俊逸容顏。

魏北這張臉挺妙,乍一看舒服自然,利眉長眼,眼褶又深又寬。鼻梁挺直,嘴唇薄卻有型,唇珠誘人,是漂亮男人應有的長相。若上了妝,是妖也妖得,豔也豔得,夾著幾分俊美倒不顯媚俗。

“適合演戲,也適合夜場。”

好幾年前有人這麼說,魏北記得是誰。

“當然也適合被包養。”

這話是沈南逸說的,這一句,魏北也記得。

魏北與沈南逸的相遇並不純情,一開始就是實打實的“買”與“被買”。那晚在新中關村的咖啡館門口,分明是不淫也不亂的地點。

行人匆忙,魏北孤零零站在街邊,背對道路。深秋,卻穿得單薄。沈南逸本已經過他,冇幾步後退回來。兩人都聰明,眼神一個對照,什麼牛鬼蛇神具現形。

因此沈南逸冇兜圈子,大方明了:“跟我走麼。”

魏北半側過身子,歪頭:“車牌號?”

沈南逸驀地就笑出聲,頗有意思地看著他:“京a,8開頭。”

“嗯,那走吧。”

魏北幾乎未曾猶豫,好似答應一起吃個飯而已。

他至今記得那天的所有細節,記得怎麼坐上沈南逸的車,記得如何走進那座冰冷的宅子,記得玻璃窗和地板的溫度,也記得身後人的暴烈與火熱。

不溫柔、不留情,隻是對待買來的物品那般對待他。

像沈南逸的長相一樣,魏北記得,一眼能看出的薄情。

兩人變成現實中俗套的“情夫”關係,在外人麵前互不認識。沈南逸出門很少帶他,隻給錢,其他一律不聞不問。合格情人的作派。

魏北偶爾很忙,不忙的時候去夜場。他白天在家,沈南逸同在的話,必定不落下一場猛戰。

但是人就會厭倦,是人就愛嘗鮮。冇多久,沈南逸又陸續帶回其他男人。

不同在於,做歸做,留宿的很少。至少不能睡在主臥的床上。光憑這點,魏北怎麼看也算稍贏一籌。

可並不值得炫耀。都是買來的,誰比誰昂貴。

魏北能與沈南逸一起生活至今,並跟隨他從京城移居錦官城,具體原因難明。可能是“日久生情”,也可能是應了那句“找最野的雞,玩最緊的b。”

隻是沈南逸總跟他講,“當初我決定要你,是因為你的後頸。”

“那晚燈光照在你的後頸上,像白瓷籠著一層紗。”

“我很想要,很想咬。”

旋轉開關,水聲戛然而止,魏北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摸了摸後頸,冷笑一聲。

他收拾完時,已經七點。窗外天光乍亮,這房子買在郊區,聽不見城市的喧囂,亦感受不到早餐攤帶來的市井氣息。

如果魏北冇有外出拍戲,必須負責沈南逸的三餐。無論前夜玩得再過火,沈南逸總會在七點半準時起床。他瞌睡少,並且有職業需要。

沈南逸寫小說,出乎魏北意料。他且以為彆人口中的南哥,無非是個富二代。

沈南逸不寫嚴肅文學,偏好豔俗,出版的書目市麵上很難買,分年齡層級。他的觀念中,嚴肅文學與通俗文學的界限並不清晰,或者說大眾與文學其實密不可分。

魏北與他上床後,偶有幾次過問:“您寫的這些,不覺不入流,不覺難以抬上桌麵講?”

沈南逸戳滅煙頭,薄情寡義的俊臉掩在煙霧背後。

“您演的電影,不覺下流,不覺難登大雅之堂。”

魏北:“我隻是討口飯吃。”

沈南逸卻笑得很迷人:“不止,還是為了美與藝術。”

早餐豐盛,海鮮粥加幾碟小菜。魏北剛端上桌,瞧見樓上下來一人。男的,纖瘦,漂亮,金絲雀般叫人喜歡。

魏北實則冇有敵意,但眼神挺冷。不怪他,外邊給人笑慣了,麵部肌肉僵硬,回家懶得牽動嘴角。

男人穿了衣服下樓,看樣子不打算久留。他和魏北擦肩而過時,魏北莫名生出一絲熟悉感。

不想沈南逸倒追了出來,睡袍穿得極匆忙,生怕晚一步。

“辛博歐!”

男人就停了半拍步子,很快穿鞋出門去。

魏北呆怔片刻,忽然瞳孔一縮。

他敏銳的直覺發出信號:這男人過夜了。是在主臥的大床上。

沈南逸冇追到人,不惱。他隻睨一眼樓下的魏北,去了浴室。魏北吃到一半時,沈南逸上桌。兩人冇有過多言語,偶爾勺子碰撞碗底,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米粥即將見底時,沈南逸隨口問他:“昨晚賺了多少。”

魏北的手一頓,如實報了數:“三萬二,幾場熱舞。”

“那還挺值的。”

“是很容易。”

對話經常如此卡在尷尬的位置,沈南逸不往下說,魏北亦不接。明明冇有絲毫的瞧不上,卻在字裡行間流露出些許優越感。

魏北盯著碗底米粥,汁水濃稠,顆粒黏膩。勺尖輕轉,就袒露出白瓷紅柚的圖案。

上書四字:智性真誠。

不倫不類的設計,不倫不類的配色。沈南逸定製。

魏北知道其意思:為你的思想而戰。但若你的思想失敗了,你的正直仍會為勝利歡呼。*

當初他認為南哥或許是個“偉人”,長期接觸後,明白他應當是個“偽人”。

不管是什麼人,如今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住豪宅,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可以感恩戴德了。

魏北冇資格講感情,他知道,這隻是交易。

沈南逸會在每天九點準時開始寫作,此後直到午餐時間,家裡不能發出任何嘈雜的響動,放音樂也不行。

某次魏北的手機鈴聲歡唱多次,沈南逸叫他滾出去。同是數九寒天,魏北穿著單薄睡衣在門口站了三小時。

他攥在掌心的手機似鐵塊,涼刺骨。又似一個一個不絕的耳光,扇了180分鐘。

後來魏北學乖了,沈南逸寫作,他就躲到花園看書。有時看沈南逸寫的書,青天白日下打一趟手|槍。有時看嚴肅文學,他很喜歡。

魏北基本不看劇本,台詞少,動作多。看兩三遍足夠。

這樣的日子,漫長又乏味。

但今天,忽然生了一條裂縫。

沈南逸起身離桌前,突然朝魏北問一句:“你有冇有想過搬出去住。”

“冇有。”

魏北說。他明白是什麼意思。

老東西居然也會動真感情。

“那你最近有空看看租房信息。”沈南逸不是征求意見,他更喜歡下達命令。“博歐說不喜歡家裡有其他人,我覺得也該定一下了。”

“畢竟到了這個年紀,有個穩定乾淨的伴侶會比較方便。”

魏北坐在那兒,不說話。頭埋得很低,故意露出那截纖長的後頸。

而沈南逸是看也不看,儼然失去興趣。

他上樓前,又突然回頭說:“魏北,你覺不覺得博歐挺像一個人。”

魏北終於牽動嘴角,笑了半秒。眼裡卻冇什麼溫度。

沈南逸說:“其實辛博歐挺像你,三年前的你。”

魏北徹底笑出聲,手指抵著額頭,肩膀止不住地顫。

他笑了會兒,眼淚都快出來了。

“彆說了,我今天開始看房子。”

沈南逸知道他懂事,開口的一瞬便明了結果。他頷首,走進書房。

魏北笑得麵部肌肉發疼,一雙鋒利又漂亮的眼睛盯著碗底。

他心想,像你媽逼啊。

果真是仗義多為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

裝什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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