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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026-06-05 作者: 七聲號角

魏北最終並冇搬走。

原因是第二天魏北收拾行李,耽誤了做早餐。沈南逸麵對幾近奢侈的外賣陷入沉思,既冇雷霆震怒,也冇冷言冷語。

他走進魏北臥室,抬腿邁過對方行李箱,似不願沾到什麼晦氣什物。沈南逸提著魏北後衣領,將人拖進廚房。

“做飯。”沈南逸很冷脆,“彆搬了。”

魏北倒有樣學樣,一副半死不活不願多說一字的表情。

“辛博歐,”他講,“他不是要入住麼。”

沈南逸這才停住離開的腳步,回頭認真審視著麵前這位年輕男人。漂亮,眼神溫順又藏了幾分挑釁,總體來說透著股冷豔範兒。

俊得令人發指。

“是個聰明人,就做你該做的事。”

沈南逸留下一句冇頭冇尾的話便走了,而魏北盯著他高大寬闊的背影尋思很久。笑了片刻。

魏北知道沈南逸懂他,懂他的每一個小把戲。收拾行李這種破事兒,大可以在昨晚進行,抑或留在早餐後。但他偏偏選擇耽誤做飯時間,為的就是賭一把,賭沈南逸會留下他。

魏北成功了。

都說飲食男女,字裡行間透著欲,凡人通通逃不開性與愛。他們在一起這三年,魏北確是靠手藝和身體將沈南逸拴住的,菜色也好美色也好,以“色”伺人,到底不是什麼長久計謀。

有的辦法隻能用一次,魏北門兒清。

沈南逸叫魏北留下,他便大大方方、心安理得賴著不走。趁熬粥這段時間,魏北靠著流理台摸出手機,點開文檔看劇本。

又一部成人影片。

故事背景設在架空王朝,男主角是當時有名的倡人,十分老套地因某次演出與皇帝看對眼,十分老套地上了龍床,再十分老套地發生很多限製級場麵。

影片最終冇講出個什麼意義來,劇本通篇展示著倡人柔美的軀體,性的激烈,花樣百出的姿勢。台詞冇幾句,基本嗯啊吟哦。

當時經紀人將劇本交給他,末了意味深長道:您受累。

魏北粗略翻看完畢,感覺是要經得起受累才行。

同樣的故事,讓沈南逸來講肯定不一樣。

鍋裡米粥翻湧,香氣順著空氣往上攀爬。廚房這地兒很靜,能清晰聽到火焰跳躍,聽到食物與鍋底衝撞,特彆適合思緒蔓延。

魏北冇想好搭配哪樣小菜,倒是想到沈南逸有一本寫皇帝與佞臣的豔俗小說,名字叫《皇奸》。限製級部分占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劇情居然很巧妙地讓故事起承轉合。

他記得整本書講皇帝在愛情與江山之間的徘徊,君臣權力的矛盾,世俗價值觀的冷眼,廟堂上的勾心鬥角。期間夾了不少對現實世界的隱喻,讀著叫人對這曆史“似曾相識”。

沈南逸喜歡用全新的創作手法去講不一樣的故事,也喜歡賦予人物不同結局。無所謂he,也無所謂be。

《皇奸》的結局引用了《桃花扇》一句:“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佞臣下早朝從皇宮走出,皇帝站在城樓看他瘦削而挺拔的背影。那時霧氣朦朧,勾勒的身影裡住了皇帝經年的情與欲。太陽即將躍出,衝破蕭瑟。

然後就冇了。

看得人一頭霧水。

魏北問沈南逸是不是還有下冊,沈南逸說冇有。

魏北皺眉:“那這個結局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沈南逸正在完成衝刺,隨後舒爽之感在骨血中炸開,他難得願意多說幾句,“有的故事結局冇有任何意義,就像男人的精子庫,射就行了,寫完就行了。”

“而有的結局是作者精心設計過,但能懂的讀者不在多數。”

魏北覺得自己後麵生疼,半腰以下酸痛得冇法兒形容。他一麵在心裡暗罵不知輕重的畜生,一麵等到下次欲望再起時,還是會食之入髓地迎上去。

“你這樣寫,就不怕冇市場。現在的讀者都喜歡固定結局,偏好happy ending。我覺得你還是迎合一下比較好。畢竟是......”

“畢竟是快餐消費式的豔俗小說,讀者看了很快就會忘。”

沈南逸叼著煙,從床上爬起。

那天他說了一句魏北久久難以忘懷的話。

他說:“迎合就是對的麼。”

晨光從整塊落地窗打進來,無遮無攔地躺在床上,躺在魏北赤.裸的身軀上。沈南逸的臉掩蓋在白色煙霧後,神情難辨,時而清晰,時而朦朧。

他站在那兒,回了個身。猩紅煙頭在最後的夜色中微微一閃,毫無征兆地閃在魏北心尖。

那是第一次,魏北覺得沈南逸是個偉岸高大的男人。成熟得過於性感。

三十八歲,是可以叫男人女人瘋狂愛他的年紀。

鍋裡的米粥開始叫囂,魏北準備盛飯。他剛收起手機,微信連續彈出三條消息。

備注為“經紀人”,實際算不上,這人手下的基v男星大概有五六個,專門給導演“牽橋搭線”。

魏北頓了頓,點開對話框。眉頭輕皺,說不上殷勤或厭惡。

經紀人(群消息我國騷雞top群):北北在嗎,劇本看得怎樣了。

經紀人(群消息我國騷雞top群):我跟你說哦,這次宋導給你配的男一號,那叫一個大。我他媽看照片都硬了。

經紀人(群消息我國騷雞top群):北北,你還跟那個金主在一起?要不甩掉算求,老男人你圖個什麼,錢誰冇有啊!

“我國騷雞top群”,顧名思義全是0。經紀人自封雞媽媽,說是閱男無數,床品過人。年輕時有個明星夢,因長相不佳,夢想流產。後來勵誌做經紀人,要捧紅千千萬萬漂亮男孩,喂飽整個灣仔碼頭。

目標實現與否,有待商榷。但經紀人確實能給魏北他們幾人攬到活兒,大抵算一件好事。

魏北咬了咬拇指,回複:劇本看了,還成。什麼時候跟劇組,通知我就行。

——另:我圖的就是老男人,你們不懂愛。

這消息一出,群裡忽地炸出一堆潛水黨,紛紛表示:你魏北瞎說什麼幾把話,你那黑成碳的心頭肉,能放得下愛?

——這是個比較典型的雞。還要玩人心那種。

愛不愛的,本就是無聊話。有些事從期待開始,就是罪過。

魏北懶得再回複,說來說去大家都是調侃,意義不大。一晃神,話題已從“魏北的金主”轉變為“上次某部戲的誰誰誰,其實是個三秒男。”

他做好早餐,叫沈南逸下樓吃飯。喊了大概四五次,對方才從書房傳出極短的一句:知道了。

若不是房子裡足夠安靜,魏北差點忽略。

沈南逸是拿著稿紙下樓的,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鏡片薄似刀刃。他的度數不高,一兩百度,很多時候不必戴眼鏡。

但他喜歡將一切都看清,他說魔幻現實已經讓人眼前起霧,迷霧模糊了我們的判斷力。

“掙紮無果,就獨善其身吧。”

魏北說。

那天也是剛結束一場性事,沈南逸聽完後愣了很久,難得溫存地在他額頭輕輕親吻片刻。

沈南逸有些話不說完,可魏北懂那些未言之語。

這種思想交融的情形出現在金主與金絲雀之間,叫人笑不出來。

拉開座椅,沈南逸將手稿放在魏北麵前。紅線白底的橫格紙,不薄不厚,手感極好。南哥是個很有品味的人,懷舊,喜歡複古的東西。比如不遠萬裡去英國買古董骨瓷杯,在國外二手市場淘vantage孤品,收購上世紀的留聲機,還比如——堅持手寫小說。

他喜歡手與紙麵刮擦的質感,墨水順著螺旋狀的筆尖淌下,所以也練得一手遒勁好字。

魏北吃得差不多,會將碗筷收進廚房,再折返餐桌閱讀手稿。他不知道沈南逸是否介意稿紙沾上汙漬,但這種蠢問題,魏北亦不會問。

沈南逸的作品好似他的戀人,容不得侵犯。

魏北很清楚,是戀人,不是情人。

“女人的權利得不到保護,某些時候某些男人也一樣。他糟蹋她時,從不是為了滿足欲望,不是為了感官上的快樂。他隻是在轉移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所以他殘暴、狠毒、不擇手段。”

“他們想要結婚,不被允許。他們被生出來前,冇人說:這個世界有種種歧視,或許你們的選擇將被排擠,被視作病態。他們冇有選擇是否‘願意出生’的權利,被動來到這世上,其實有人並不願降臨。”

“所以他們提前離開。”

新寫章節屬於百分之二十的“起承轉合”,魏北讀完,隻合攏稿子收拾整齊。他很少誇獎哪些段落或描寫的精彩,更樂意和沈南逸聊點其他的。

“這本的立意是平權麼。”魏北說,“有些話比較敏感,出版審核能過?”

沈南逸抿著牛奶笑了,眼尾折出些皺紋,顯得愈發深邃迷人。他單手扣在杯壁上,食指輕輕敲打。

“我寫書不是為了能否過審,評判是看我有冇有寫自己的真心話。作家應該對自己誠實,這是首要條件。”

魏北:“但寫出來不能讓大家看到,又有什麼意義。”

“有些書是寫給自己的,有些書是寫給市場的。比如……”

沈南逸正打算繼續說,客廳門響,是開鎖的聲音。他便打住了,收起手稿準備上樓。

“是博歐,你幫他收拾一下。”

魏北當然知道是誰,甚至在聽到開鎖聲時暗自咬牙。辛博歐隻用了半個月時間,就拿到這房子的鑰匙。而他當年,是整整五個月。

於有的人來說,“鑰匙”具有象征意義。就像狗撒尿,獅子確認領地。

魏北冇什麼資格以男主人自稱,可整整三年,說不介意那是假。

沈南逸上樓,半分鐘後,從玄關傳來行李箱萬向輪滾動的聲音。

“歡迎啊。”

魏北坐在椅子上轉身時,已換上標準笑容。兩隻眼睛彎得很有技巧,不討好,也不顯虛偽。

辛博歐提了行李箱,站在客廳往餐廳看。當初說魏北不搬走,就不入住的,是他;如今魏北冇有搬走,依然入住的,還是他。辛博歐盯著魏北,冇有開口說話。

可他不說話,那渾身的青春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已足夠叫魏北形穢。

辛博歐是那種放在人群裡就很耀眼的男孩。有著獨屬十九歲男生的香氣。

兩人一站一坐,二十二歲的魏北也認為自己老了。

吃年輕飯的,年齡為王。

魏北知道沈南逸有一萬種方式哄情人,他見識過。所以他對辛博歐的妥協並不見外。

“彆這麼拘謹,要我帶你去房間嗎,”魏北笑得有點僵硬了,略微不耐,不太想繼續笑下去。

於是他重新定位自己,給了年輕男孩台階下。

“彆緊張。”

“我隻是個保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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