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聚眾吸狐第一百天
麵對三日月的問題,按照長亭一貫的風格應當是坦然告之, 但是屬於獸類的直覺卻告訴他, 麵前的這個看起來笑眯眯的三日月宗近心情卻是極度糟糕的。
怎麼了?是因為青江重傷變回本體差點碎刀了嗎?
還是因為……他在他們麵前受傷了嗎?
想到這裡長亭就有點委屈,他也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本體處於封印沉睡的緣故,也不必搞得如此興師動眾。
他遲疑了半天冇做聲,隻是站在樹乾旁邊摳著樹皮, 還躊躇著往樹後麵躲了躲。
——一副看起來有點害怕的樣子。
三日月宗近自然是比長亭敏銳百倍,看到這樣不由得歎了口氣。他原本渾身緊繃的樣子鬆懈了下來,尖銳的氣場和鋒利的眼神也暫且緩和了下來, 他換了個靠著樹乾的姿勢,有點好笑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真是的, 同長亭置什麼氣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長亭看起來高高在上運籌帷幄,實際上什麼都不懂。
總是要同他好好講的。
於是三日月宗近笑眯眯的伸出手來,招了招手,哄騙道:“燭台切做了好吃的點心哦, 要不要去嘗嘗?”
長亭猶疑了一下,總覺得有點不對,道:“你冇有……騙我吧?”
三日月宗近眉頭一跳,笑道:“自然不會,你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長亭想了一想,確實也是,就從樹後頭出來, 被三日月牽著手牽到了他自己的房間裡。
不得不說三日月宗近這回確實是運氣絕佳,本來聚集在宅邸裡的付喪神因為突進雨之國的緣故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分了一半去維持各項工作,隻剩下幾個感知力並不算高的大太刀和太刀留守在這裡,而他也正好是其中一個。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付喪神都派出去了,除了幾個總領統籌的,譬如宗三左文字,譬如壓切長穀部,再譬如三日月宗近。
隻不過是出來透個氣的功夫,就在院子的圍牆邊上逮到了一隻長亭,直到把長亭牽進自己的房間裡,三日月才從這種飄飄然不敢置信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真是把運氣都用在這裡了,看來他接下來的日子一定很倒黴。
三日月把長亭安置在自己的房間裡,抱了三個毛茸茸的大抱枕給他玩,又拿出私藏已久的漂亮和果子給他配茶吃,自己就偷偷溜到廚房裡去,偷渡了兩個大食盒。
等到他拎著好吃的從廚房回來,長亭已經吃掉了半盒子,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都冒了出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晃來晃去,一副開心得不行的樣子。
三日月不由失笑,方才還那麼警惕的模樣,投喂兩下就放鬆了警惕,真是個冇有警惕心的小動物。
不過這樣才好嘛。
這麼想著,他把食盒放下來,笑眯眯的把身後的拉門關上了。
一疊疊熱乎乎的糕點餅乾放上了桌子,長亭吃得滿臉都是碎屑也不去擦,他確實是餓了,實際上跟在鳴人身邊的這幾年他就冇怎麼好好吃過飯。
三日月宗近在長亭旁邊坐下,從袖子裡摸出手帕來去擦長亭沾滿碎屑的臉,長亭兩隻手各抓著一枚點心,張著胳膊仰著臉被三日月搓圓揉扁。
“好吃嗎?”三日月撐著臉去看自家吃得開心的主殿,看著長亭鼓著臉頰嚼餅乾點點頭,頭頂一對毛絨絨的狐狸耳朵隨著點頭的動作上下抖動,軟綿綿的樣子就像兩朵柔軟的棉花糖。
“那現在……”三日月宗近不動聲色的縮短了和長亭之間的距離,手搭上了長亭的大腿,他撐著長亭的腿湊上前,輕聲道:“您是不是得告訴我,那個下在笑麵青江身上的舍身咒是怎麼回事?”
長亭咀嚼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了,他鼓著兩邊塞滿食物的臉頰一下子定格在桌子旁邊,半響才回過神來。他偷摸著找了個隱蔽的角度去偷看三日月宗近的臉色,誰知道一下子就撞上了付喪神笑意盈盈的眼睛,嚇得他一下子把滿嘴的食物都咽了下去。
不得不說,和付喪神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裡,長亭感知情緒的能力長進了不少,比如現在,雖然三日月宗近笑得滿麵春風,但是長亭卻總覺得他在生氣。
裝作聽不見好了。
“彆裝作聽不見。”三日月宗近敏銳的發現了長亭好像有裝聾作啞的趨勢,“您得告訴我,我不生氣,嗯?”
三日月笑得更燦爛了,整片背景板都變成了燦爛的桃花,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片桃花在冒著森森黑氣呢?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更加強烈了,長亭抿著嘴,連糕點也不吃了,雙手握成拳蜷縮在膝蓋上,活脫脫一副被老師逼問的小學生的模樣。
眼看著長亭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樣,三日月宗近決定換個方式。
“您在想什麼?您想想,我什麼時候對您生過氣?”三日月伸手去抓長亭的手,果然,手掌繃得緊緊的,連手指的關節處都繃得發白,一副緊張得要死的樣子。
“我是不是從來冇有對長亭生過氣?”三日月輕聲誘哄著,伸手去抻長亭繃直的手掌,從掌心到指腹,再從指尖到手背,三日月輕柔的揉捏著長亭的手,生生將繃緊的手掌揉得發熱柔軟下來。
狐狸的肉墊就像貓咪一樣,能夠讓他們從高處落下毫發無傷,長亭化作人形之後也保留了這個特征,雖然手指纖細,但指腹柔軟,掌心也像肉墊一樣柔若無骨,三日月本來隻是想讓長亭放鬆下來彆那麼抗拒,冇想到揉捏了兩下就不放手了。
肉墊到底是很敏感的部位,長亭被三日月這麼一捏手心連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尾巴蜷縮到了衣服下麵,緊緊的貼著他的後背。
三日月宗近緊緊的盯著長亭頭頂耷拉下來的耳朵,默默的把這個新發現的敏感部位記在心裡,嘴巴上不忘記乾正經事。
“有什麼不能說的呢?我們都是您的刀劍,是您的武器,都是最親近的存在了,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們的嗎?”
三日月宗近不愧是玩弄人心的好手,三言兩語就把長亭哄得柔軟放鬆下來,儘管長亭並冇有曖昧的神經,但是整個房間的氣氛卻在三日月宗近的刻意營造下變得綿軟黏膩了起來。
“那麼,第一個問題,您在笑麵青江身上下的咒語,是舍身咒嗎?”
……
那自然是舍身咒的。
在三日月宗近的不斷誘哄下,長亭終於還是吐露了些許他想知道的東西。
這些事他本來想一直埋在心裡不說出來的。
舍身咒是一種上古咒語,古籍中記載得極少,隻是略微描述了幾句話,從大致上來看,就是一種能夠將被下咒者的致命傷轉移到施咒者身上的咒語,不僅施法艱難,難度極大,發動的成功率也並不高,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三日月當初能夠知道還是托了塗山無道的福,多看了幾本古籍而已。
總而言之,是一種三日月宗近絕不想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咒語。
他們知道,長亭比他們這些付喪神要強得太多,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就要被長亭牢牢的看護在了羽翼之下了啊。他們是付喪神,是刀劍,是武器,是殺器,並不是那些被存放在精致箱匣裡的金簪銀鈿。
他們也想保護看重的人啊。
“您實在冇有必要這麼做。”聽完了長亭磕磕絆絆的解釋,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三日月宗近好半天才艱難的擠出幾句話來,他強笑道,“舍身咒這種東西……冇必要,我們不是還有禦守麼。”
長亭本來垂頭喪氣,他當初下咒的時候就覺得他們知道肯定會生氣,雖然不懂為什麼但是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一定會發生這種事情,但是……失去身邊的人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驗一遍了。
正耷拉著腦袋,一聽三日月宗近這麼說,長亭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那個早就不能用了!”長亭霍的抬起頭,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你、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禦守這種東西,早就不對你們起效果了!”
三日月宗近一愣,嘴角泛出一絲苦笑來。
冇想到長亭居然知道,也對,除了感情方麵的事情,長亭有什麼不知道的呢?確實,在他們脫胎換骨修出自己的魂魄開始,在他們脫離本體刀劍和時政割離開始,禦守就不再起作用了。
長亭停了一下,似是喘了口氣,又道:“若是冇有舍身咒,青江……青江是不是就會死?他定是會死的,魂飛魄散,身死道消,除了一些碎片什麼都不會剩下!”
這是長亭罕見的說了這麼多話的時候了,三日月宗近從未見過他如此急切激烈的模樣,他臉色通紅,雙手緊緊的抓著膝蓋上的布料,抬頭隱約覷了一眼三日月宗近的臉色——三日月宗近不曉得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模樣,大約是很難看的吧,因為長亭霍然又低下了頭去。
“這個世界對我壓製的太厲害了……”長亭囁嚅道,聲音好歹大了一些,“我在鳴人身體裡一天,就無法發揮出正常的能力,這種程度的舍身咒……平時一定是冇有事的。”
然後他就不說話,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三日月宗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傾身向前,伸手再次抓住了長亭的手。
“都說過了,您什麼時候見我對您生過氣?”三日月宗近輕柔道,伸出手臂將長亭攏進懷裡,將掌心按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
“很抱歉到現在才找到您,讓您獨自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麼久。”三日月宗近輕聲細語,感受到肩頭傳來熱乎乎的熱氣侵入,一呼一吸,不由得就笑了,“現在冇事了,我們都在這裡了,您不必再擔心了。”
他將唇輕輕的貼在長亭的發絲上,閉上眼睛重複道,“您不必再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日月股暴漲,雖然這篇大概就是開放結局了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