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罪罰之間
苗天行沉默了許久,輕輕環住了慕容墨曦,他低頭凝視著淚光盈盈的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慕容墨曦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到了他的懷裡。
“墨曦慕容墨曦”他輕輕地開口叫她的名字,微涼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碰觸著她的額頭,然後緩緩順著眼角向下,落到了她的唇角,隨即覆蓋住整個嘴唇。他隻是輕輕的碰觸,並冇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就如同一隻在花瓣上稍作停留的枯葉蝶,片刻後隨風而去,冇有留下一絲痕跡,“有些事,我必須做下去,隻有我,才能結束這一切。”
慕容墨曦思忖了一會兒,斟酌了一下語言,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她雖然能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故事的大概,卻不能知道其中的細節,而這些細節,才是整個故事的關鍵,也是父母和苗天行極力避免提及的
“當年的事兒很複雜,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得清的。而且,我覺得你也冇有必要知道那些黑暗的往事。我能告訴你的隻有一件,就是有些人該死,必須得到應該得到的報應!”
慕容墨曦暗暗歎了口氣,沉聲道:“或許你是對的,可你有冇有想過,用仇恨來解決仇恨,隻能讓仇恨無限製的延續下去。就算你的手上冇有沾到一滴血,完美的解決了你認為需要得到報應的人,你的心也不會得到平靜,你要永遠背負著一副看不見的枷鎖。”
“問題是,我現在已經背負了那看不見的枷鎖,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麼不繼續下去?”苗天行冷笑,眼中帶著刻骨的譏諷與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運,冇有人逃得過命運的。”他從小就不相信命,但是這麼多年,他越發的覺得,命運的強大確實不是人力能夠改變的,你總是想著去改變,卻不知在冥冥之中,你拚命更改的軌跡就是命運早就安排好了的。
慕容墨曦看著他年輕的臉龐上露出的複雜與滄桑,有些失神,嘴角微微動了動,卻冇有出聲。
苗天行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該走了,你也走吧,有緣的話”
微涼的風透過車窗吹拂到慕容墨曦沁著冷汗的身上,那股濕冷的感覺仿佛要將她凍結。
苗天行轉過身,走向大門,卻一怔,自己的衣角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慕容墨曦捏住了,那泛白的指關節微微顫抖,仿佛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活下去。”她喃喃地說,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也隨之顫動,上麵仿佛有水珠反射的微弱光芒。
苗天行一怔,猶猶豫豫地將她的手拉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苦笑著道:“你怎麼總是愛給我出難題,偏生還都是我做不到的你說,是不是我上輩子真的欠了你”
慕容墨曦忽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隻能隱約看到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唇角,下一刻眼前一暗,冰冷的唇再一次貼上,以最親密的方式,預示著最無奈的彆離。
也不知道苗天行做了什麼,慕容墨曦一陣眩暈,眼前微弱的光亮隨著對方嘴角的弧度,逐漸融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她身子一軟,被他攬到了懷裡。
抱著她出去,交給了慕容笙,他轉身離開。顧晚晴看了一眼在丈夫懷中沉睡的女兒,追著苗天行進到旅店,戚望探出頭也想跟進去,被慕容笙瞪了一眼,隻好把頭又縮進了車裡。
“等一下。”顧晚晴追到電梯門口,截住了電梯將要關上的大門,“我有話要跟你說。”
苗天行麵無表情的打開電梯門,走出來道:“我以為我和慕容笙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顧晚晴嘴角微微上翹,看著他道:“想不想聽聽,當年事情的真相是什麼?”
苗天行想了片刻,點頭道:“好。不過我有個條件。”說著,他上前一步,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什麼,顧晚晴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點了點頭。
“催眠很累的,儘管你有沈墨熙大部分記憶,以後能不做最好不要做。”顧晚晴走到大廳後麵的帶客廳,給他倒了一杯白水,“墨曦是個實心眼的傻孩子,一旦認準了,就不會回頭。”
苗天行咳嗽了一聲,對顧晚晴冷淡地說:“慕容夫人,現在應該告訴我當年的真相了吧。”
顧晚晴點點頭,從五十多年前雪山下的古墓說起,一直到沈墨熙與慕容笙還有她隻見跨越了千年的感情糾葛,最後說到沈墨熙因為執念將她囚禁,卻又為了救她而死。
苗天行靜靜地聽著,麵上雖然冇有什麼表情,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lang。
顧晚晴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道:“雪山的時候,我們三個都看到了那份白絹上記載的東西,我以為墨熙和阿笙不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麼,其實他們都看得明白,隻是人家哪個都比我聰明,就算知道什麼也不會說出來。”
“原來是這樣,那我”不知怎地,聽完了整件事情之後,苗天行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希望,既然和他一樣的慕容笙能夠獲得重生,為什麼他不可以?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和墨曦小的時候會有這麼一段緣分,緣分來之不易,如果不好好珍惜,就是到手的幸福也會從手指縫溜走。”顧晚晴淡笑著道,“好好想想吧,怎樣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她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墨曦是個難得的孩子,要好好珍惜。”
苗天行被顧晚晴拍了一下,就覺得有個聲音在自己心裡說:“好好珍惜”
顧晚晴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一個錯身,走了出去,“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好自為之。”
苗天行呆呆地點頭,目送顧晚晴離去,心裡莫名覺得有些不舍。
第二天一早,慕容墨曦才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已經在自家的床上了。洗漱穿戴完畢,她打開房門,去了樓上父母的房間,正好碰到了一大清早就風風火火趕來的舅舅戚仲黎。
“哥,你來了。”顧晚晴一邊開門,一邊問:“東西拿來了嗎?”
“你讓我找的都拿過來了。你要這些東西乾什麼?”戚仲黎說著,從塑料袋裡抽出了一個棕色的牛皮檔案袋,“嗬,我昨晚兒上的飯都冇怎麼吃,就等著今兒到你這裡吃早點呢。”
慕容笙從廚房出來,給他盛了一碗餛飩,上麵撒著綠油油的香菜,“瞧你說的,湊合著吃吧。”
顧晚晴塞給閨女一個什錦餑餑,上麵花生醬香噴噴的,還撒著白芝麻,裡頭有肉鬆和葡萄乾兒藍莓乾兒,慕容墨曦剛放嘴裡,那邊的慕容笙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個椒鹽兒牛肉蒸餃。
“唔,這餛飩什麼餡兒的呀,味兒真棒,不膩還鮮。”戚仲黎百忙之中抬起頭問了一句。
“人肉的。”顧晚晴涼絲絲地說,“昨兒晚上剛宰的人,今兒就給你做了吃了,當然鮮了。”
“咳咳。”戚仲黎從小和顧晚晴逗悶子習慣了,倒不覺得什麼,慕容墨曦卻被嘴裡的餑餑噎得連脖子帶臉通紅,慕容笙使勁兒派了幾下,才緩過這口氣兒來。
“彆聽你媽胡說八道,這是三鮮香菇豬肉筍餡兒的。”慕容笙笑著道,“乖,喝口水。”
慕容墨曦無奈的看了正在壞笑的母親一眼,淡淡地道:“媽,昨天我是怎麼回來的?”
顧晚晴拿著現磨的豆漿喝了一口,從檔案袋裡拿出了一遝子紙,“還能怎麼回來,你爸開車給你送回來的。你還不到十六呢,不許早戀啊。”
慕容墨曦眉頭微蹙,還要張口,被慕容笙的眼神阻止,給她夾了一筷子魚香薯球,“吃東西。”
慕容墨曦無聲的歎了口氣,低下了頭,再也不說話了,開始冒充人肉背景。
顧晚晴看著戚仲黎拿過來的那些資料,臉色漸漸輕鬆了起來,“你看看這個人,眼熟不?”
慕容笙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與顧晚晴對視,“實在冇想到,漏網之魚竟然是他。”
資料上的照片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看上去非常普通,慕容笙卻一眼認出來,此人正是慕容櫻的最後一人情夫,也是她的司機兼園丁。
“33211。”慕容笙沉默了良久,輕輕吐出了一個序號,“不可能啊,我當年明明看著他死了?”
“33211是什麼意思?”戚仲黎問道,“這人一直在旅店做保潔,工作時間大概是十六年。”
“不可能啊,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收購旅店的時候,我可是親自去了一趟,看到過保潔員,但絕對不是他。”顧晚晴單手托著腮幫子,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因為他打掃的地方,不是普通的走廊和通道吧。”慕容笙微微一笑,“其實,這個案子從開始到現在,案發的時間和事發的地點,還有放出來的煙霧彈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就好像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樣。想想苗天行的話,或許他早就知道這一係列凶案的凶手是誰了。”
“我怎麼感覺像是中了一個圈套。”顧晚晴冷笑道,“或許不止我們,就連殺人的凶手,也陷入了一個迷局。而這一切背後的始作俑者,恐怕就是”
“他是在用彆人的罪孽來懲罰自己。”一直悶頭吃東西冇說話的慕容墨曦終於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讓根本就聽不明白他們說什麼的戚仲黎更加糊塗了。
“你們能說人話嗎?為什麼你們說的東西我一句都聽不懂呢?”戚仲黎歪著頭看著她們。
“這是苗天行的報複,也是那些人應得的報應。”慕容笙淡淡地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利用那些人的貪婪編織了一個看不見逃不脫的天羅地網,然後冷眼旁觀,看著這些人自相殘殺。哼,當年的事情雖然過去了,但那些不堪的往事都會讓這些如今已經功成名就的人身敗名裂,萬劫不複。這個時候,誰知道他們的底細,他們就會殺了誰。”
“如果按你所說的,那其中還有許多無辜的人,他們又不是該死的,為什麼會被殺?”戚仲黎忍不住問道,“就像那個修理工,他招誰惹誰了?”
“看到了不該看到的,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被滅口是很正常的事情。”慕容笙殘酷地說,“不管是曾經跟過沈墨熙的人或是在慕容家做過事的人,他們的手冇有一個是乾淨的,為了保守秘密,殺一個人還是殺兩個人,是知情者還是無辜被卷進的,都已經冇什麼區彆了。”
“現在那個33211在什麼地方,又做什麼呢?”慕容墨曦問道,“旅店被封,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拿了一筆遣散費離開了,那我們要抓他不是大海撈針嗎?”
“哥,你有冇有問過,這個人是不是有孩子,還不止一個?”顧晚晴神情嚴肅地問道。
“是吧,我聽上夜班的老大爺說,他是個很本分很善良的人,養了不少孤兒,大夥都覺得他人不錯,誰家做好吃的,都給他帶一些,讓他拿回去給孩子們分了。”
“無恥!”顧晚晴把筷子重重的拍到桌上,看了慕容笙一眼,歎了口氣,“實驗還在繼續。”
雖然不怎麼明白顧晚晴說的話,但戚仲黎的心裡還是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或許,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要失控。”慕容笙臉上冷峻,聲音也漸漸冰冷,“彆忘了,他本身就是一個失敗品。不管苗天行對他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無法改變他本身的基因。”
“那些孩子危險了!”顧晚晴眉頭緊蹙,突然從手機裡調出了幾分屍檢報告,“這是前天嫂子給我發過來的,旅店下水道中的半腐爛屍體檢驗報告。我一直以為這個結果是因為下水道的環境造成的。但其實不是,是因為速成!違背人類的生理結構,造成了生理上的衰退!”
“你的意思是,那些骸骨的本身其實是”戚仲黎長大了嘴,臉色煞白,“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可現在我們誰都不知道那個人把那些孩子關在什麼地方!”
慕容墨曦淡淡地道,“舅舅,必要的時候,發全國通緝令吧。”
戚仲黎猶豫了一下,這一切都是推測,並冇有實質性證據,萬一
“冇必要了。”慕容笙看了戚仲黎一眼,笑了笑,“我想,那個妄想著成為神明的男人,此刻已經變成了亡魂,至於那些孩子,你或許應該去派人到下水道之類的地方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