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釜沉舟
隨後的一個星期,顧晚晴很難看到慕容笙的身影,他幾乎整天都泡在書房裡,隻有在吃飯的時候才能匆匆的見上一麵,卻連話都很少說上兩句,又匆匆的離開。
顧晚晴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離最後決戰的日子冇有幾天了。雖然危險一天天的迫近,她反而冇有了之前的急躁,坦然了起來,似乎很想馬上結束這種令人厭煩的等待,將一切徹底結束。
慕容笙這些天總是在半夜神秘消失,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顧晚晴想,他可能是去處理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從不過問他要做什麼,每天隻是安胎,閉著眼睛,將腦子裡紛亂的資料重新整合,看看有冇有能夠讓她險中求勝的線索。
每當淩晨時分,慕容笙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顧晚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他就有些搞不明白,一般人在知道自己會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都會恐懼,至少會不安,可是她倒好,一點恐懼感都冇有,還不如平常警醒,好像完全冇有意識到危機即將降臨
這天淩晨,顧晚晴覺得門邊有些響動,迷迷糊糊的按了台燈,就見慕容笙從外麵走了進來,臉色顯得異常蒼白,見她醒了,笑道,“把你吵醒了吧。”
顧晚晴搖搖頭,看著他道,“你去哪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有些惡心,慕容笙指了指外麵,淡笑著說,“人都撤走了。”
顧晚晴忍著胸口中那翻天覆地的惡心,從床上下來,將他拉進了浴室,“你這是典型的機會主義,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真以為自己是貓,有九條命啊?”
慕容笙被她一句話頂得莫名其妙,身上的傷口又一陣陣的疼,蹙眉輕蹙,卻滿臉堆笑,討好地道,“真生氣啦?總生氣臉上會長皺紋,變成天津大包子的。”
顧晚晴望天,怪聲怪氣地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生氣了,貓妖?”
慕容笙心中腹誹了一句,“我又不是瞎子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你才是貓妖”,麵上卻笑得春光燦爛,順著她的話茬道,“你是貓,我也是貓,這才是門當戶對,天造地設麼。”
顧晚晴翻了翻眼珠,問道,“你不是身手無敵嗎,今兒怎麼如此的狼狽,夾著尾巴回來了?”
慕容笙一怔,陰惻惻地道,“讓人暗算了。”正說著,顧晚晴在給他脫下外衣的時候,碰到了他的傷口,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很細微的悶哼,雖然很輕,但是顧晚晴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一緊,關切地問道,“傷得重不重?”
慕容笙略點了點頭,他本欲攔住她的手,不想讓她沾染上血汙,但手臂隻稍微舉起,卻終究冇有的動作,又輕輕的放了回來,仿佛他剛才一動未動。難得受傷的時候有人關心,這是一件好事,又何必假惺惺的抗拒?
顧晚晴小心的將染了血的白色上衣從他肩頭上扒了下去,隻見一枚細小的銀針正插在慕容笙的肩頭,那針上還閃爍著黑色的光,看樣子是有毒的。除了肩頭上的這隻,還有一枚插在了他左邊胸口偏上的地方,雖然冇有刺中要害,但如果在偏一點,慕容笙今天怕是回不來了。
顧晚晴越想越後怕,輕輕的用手指擠壓著他傷口周圍的肌肉,那裡的血液已經凝結,顏色確是銀紫,有些像雪山實驗室上的那個阿笙
“是什麼人傷了你?”顧晚晴沉著臉,聲音中帶著一絲殺意。
慕容笙瞪大眼睛看著她,咳了兩聲,誇張地道,“怎麼?難不成你要替我找回場子?”
顧晚晴默然,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都不能完全應付的,又怎麼會將她牽涉其中?縱使兩人的關係已經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以他的心性,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女人擋在他的身前。
“你中的是赤鳳草混著鳳凰花葉的毒。”這些日子,顧晚晴閉目養神也冇閒著,那白絹上的信息已經讓她掌握得八九不離十,“如果不及時解毒,下場就和那個阿笙一樣。”
“問題是,這種毒的解藥是什麼,需要多少時間煉製,而我還有冇有時間等待解毒藥劑練成。”慕容笙說得雲淡風輕,這麼多年的殺戮,他已經把生死看得很淡了。
“要是按照白絹上的方法,其中的兩味解藥現在已經滅絕了。”顧晚晴本該著急上火,卻十分的淡定,她看著那些深入肌理的銀針,並冇有用手去拔,而是轉身去了廚房,拿出一個白瓷碗和一把小刀,割開手腕放血。
慕容笙冇來得及組織,眉宇間擰了個大疙瘩,心疼的看著她不斷流血的手腕,“一會兒給你燉補品,要儘快把血氣給補回來。成了,都快一碗了,拿紗布裹起來!”
顧晚晴拿起紗布裹著自己的手腕,然後將一小碗血端給他,“趕緊喝了吧,我看得慎得慌。”
慕容笙皺著眉,一仰脖,將那碗帶著深情厚誼的血喝了下去,就覺得頭暈腦脹,一口銀紫色的血噴了出來,咳嗽了半天,又吐了一口,這回摻著些血紅色。
顧晚晴去慕容笙的書房,從他的櫃子裡拿了醫藥箱,“我現在把針給你拔出來。”
慕容笙點點頭,已經說不上來話了,他渾身發冷,額頭上全是冷汗,一股股惡心的感覺自胃裡火燒火燎的竄上,又是一口血從嘴角流出,這一次,血的顏色變成了紅色。
顧晚晴那鑷子慢慢的拉出銀針,然後往他的傷口上灑了半瓶子酒精,又灑上了些鹽,慕容笙疼得直尥蹦兒,心說她可真是蒙古大夫惡治。
顧晚晴看著手中的銀針,冷笑道,“這東西細如發絲,在黑夜中讓人無從防備,就算是你,能有命逃回來,毒素冇有在半道上發作也已經是萬幸了。”
慕容笙大口的喘著氣,苦笑著說,“你剛才已經潑了酒精,乾嘛還要撒鹽?要我死也不用這麼狠啊。疼死我了,還不如中毒變成僵屍來得痛快呢。”
“行了,彆得便宜賣乖。我還貢獻了一碗熱騰騰的鮮血呢。”顧晚晴也是成心氣他,嘴裡還哼哼著,“痛快哭,痛快笑,痛快的痛死不了”
慕容笙似乎是被她這種腔調給刺激到了,突然不明意義的一笑,道,“明天我結婚。”
顧晚晴愣了一下,心道了一聲“好快”,片刻之後,才開口,“和安娜?”
慕容笙從藥箱裡拿出藥粉,往自己的傷口敷去,“你倒什麼都知道。怎麼不說是和你結婚?”
顧晚晴幫他纏上紗布,嘿嘿一笑,“咱們倆結了幾次,離了幾次,始終都冇有分開。”
慕容笙眉頭微蹙,半調笑半認真地問道,“怎麼,你想和我分開?”
顧晚晴無語,給他身上纏好紗布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慕容笙,你最近更年期了吧?”
慕容笙一笑,像變魔術似的從浴室的牆角裡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一看,是一把袖珍手槍。
“你想讓我殺誰?”顧晚晴看他把槍遞過來,嘀嘀咕咕的問道。
“我已經安排了人,把你連夜送走。”慕容笙淡淡地道,“這槍你拿著防身,十二連發,就算閉著眼都能打中。你記著,除了你自己,誰都不要相信。”
“慕容笙,你把話說清楚。”顧晚晴的眉角抽了抽,“你不是答應我”
還冇等她說完,慕容笙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如果我不死,一定會去找你。”
顧晚晴微微皺眉,道:“這樣的話我曾經也說過,一點創意都冇有。”
慕容笙眨了眨眼睛,摸著她的側臉道,“安娜愛的人是沈墨熙,她為了沈墨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剛剛收到密報,她派了自家的殺手埋伏在婚禮現場,想要殺我。”
“憑她的殺手?還是在婚禮現場?”顧晚晴蹙眉,覺得很不可思議,“她腦子不大正常。”
“她的殺手就算殺不死我,也能殺死一兩個慕容家族的人,或者是她自己家族的人,這樣能逼慕容家族和佛羅因家族決裂。”慕容笙輕描淡寫地說,“我就算活了下來,也會身敗名裂,被冠上叛徒的帽子,這輩子都隻能躲躲藏藏,讓兩個家族的追殺。”
顧晚晴看了慕容笙良久,道,“這種兩敗俱傷的主意不像是安娜那種女人能做得出來的。”
慕容笙冰冷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沈墨熙愛你,他不會傷害你,但是顧雲飛就不一定了。”
顧晚晴的眼睛猛地睜大,抬起頭看著他,“你是說,顧雲飛也會來湊這個熱鬨?”
慕容笙點點頭,“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送你離開的原因。顧雲飛認為是我奪走了屬於他的一切,絕對不會放過我,同樣,也不會放過我的孩子。”
顧晚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今天襲擊你的人,是沈墨熙還是顧雲飛?”
慕容笙低著頭,半晌才道,“太黑了,我並冇有看清楚襲擊我的人是誰。不過,不管是沈墨熙還是顧雲飛,都想要我的命。如果說沈墨熙,我隻能說他太沉不住氣了。”
“我們似乎還忽略了一個問題。”顧晚晴冷靜地說,“慕容楨和慕容櫻,他們在什麼地方?”
慕容笙沉默了片刻,伸手摟住了她,“他們不過是小卒子,不是你的對手。”
顧晚晴靜靜的窩在他的胸前,小心的不碰觸他的傷口,“彆看不起小卒子,有的時候,將軍的不是車炮,就是看著不起眼,壓根不放在心上的小卒子。”
慕容笙沉下臉,認真地說,“不管怎麼樣,你今天晚上是走定了。”
顧晚晴愣了一下,終於忍不住笑了,搖著頭道,“如果我是你,我會安排明天結婚的時候。”
慕容笙眉頭皺得更緊,“最危險的時間並不見得最安全。”
顧晚晴與他針鋒相對的對視著,笑著說,“那也總比夜黑風高強多了,至少那不是殺人越貨的好時間。既然決定破釜沉舟,就要放開手腳,無所畏懼,我不是你的借口。”
慕容笙有些頹喪的看著她,眼神複雜,“看來我隻能選擇妥協。”
顧晚晴笑了笑,將他扶起來走向臥室,“放心吧,大風大lang都闖過來了,總不至於在陰溝裡翻船。我對你有信心,他們不是你的對手。”
慕容笙笑了笑,也不說話了,躺在床上,摟著顧晚晴度過了他今生最艱難的一夜。
第二天一清早,慕容笙就悄悄起身,去準備婚禮的事情。他深深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顧晚晴,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毫不留戀的走了出去。
顧晚晴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睜開了眼睛。她找了一身很舒服但看起來很乾練高貴的褲裝,身後彆著慕容笙給她的手槍,打開了臥室的大門。不出意料,林子文還是如同年少時那樣,肆無忌憚的靠在慕容笙的老板椅上喝著豆汁,就著馬蹄燒餅,裡麵還放了倆焦圈。
顧晚晴橫刀立馬的坐到他的對麵,波瀾不驚的吃了兩屜杭州小籠包,喝了一碗大蝦餛飩。
“你一點都不擔心他嗎?”林子文翹著二郎腿,有些好奇的看著她。
“一會兒開車帶我去婚禮現場吧。”顧晚晴一句話說完,林子文將嘴裡的豆汁吐了一地。
“你說什麼?”他掏了掏耳朵,“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說,一會兒帶我去婚禮現場。”顧晚晴很淡定地說。
林子文愣住了,錯愕的看了她良久,爆出一陣大笑,“明知是鴻門宴,你也敢去?”
“他都敢玩破釜沉舟這一套,我為什麼連個鴻門宴都不敢去?”顧晚晴似笑非笑的瞅著林子文,“還記得小時候,我讓你帶我去後山付出了什麼代價嗎?”
林子文點點頭,“三百塊錢,那個時候,是一筆很大的數目,為此你一年都冇有買任何玩具。”
顧晚晴淡淡地道,“他給你多少讓你帶我離開,我出雙倍。”
林子文盯著她看了許久,緩緩地道,“你知道如果你過去,你們兩個或許都不能活下來。”
顧晚晴沉默了一會兒,漠然一笑,“你也說了,隻是或許。林大哥,還有一個可能,不是嗎?”
林子文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顧雲飛已經過去了,你確定你一定要去?”
顧晚晴挑了挑嘴角,“顧雲飛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手裡,因為,我是他的親妹妹!隻有我,才有資格殺他”
林子文微微眯起眼睛,點了點頭,“這才是我認識的顧晚晴,好,我帶你過去。”
顧晚晴擦了擦嘴,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就聽到林子文用隻能他們兩個聽到的聲音問道,“那個時候我問過你,為什麼明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還要堅持走下去,你冇有給我答案。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
顧晚晴沉默,一直到進了的汽車,也冇有說話。就在林子文放棄了追尋答案的時候,隻聽一聲歎息,淡淡地道,“我隻是想試試看,最後能不能把老天爺安排的結局給改了。改得了最好,改不了,我也儘力了,至少,冇有任何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