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66.尾聲
慕少艾閒適一拂袖, 在封禪台上坐下, 夜晚星光幾顆,此夜無月,微風吹著他的頭發, 慕少艾聽著耳邊叮叮咚咚的響聲,再冇有說話。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 儘管下麵爭鬥正盛,然而誰也冇有去管這個不明來路的人, 誰也冇有用刀去砍, 甚至去理會,這場爭鬥中唯一一個閒適的人。
天漸明。
太陽升起,霞光染紅了半邊天, 將整個封禪台的山下原野房舍照得清清楚楚, 而這場江湖黑白道之間的爭鬥,已經到了尾聲。
任我行被東方不敗數根銀針打中要穴, 死得不能再死了, 任盈盈穴道已解,被令狐衝護著,看到自己爹爹的屍體,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左冷禪在拚鬥之中中了嶽不群的暗箭,身亡。
嶽夫人為保護自己的女兒嶽靈珊, 重傷。
莫大受傷。
令狐衝受傷。
嶽不群安然,在一乾死的死,傷的傷的掌門之中, 他算是最完好的一個。
整個大戰下來,白道傷亡慘重,曲洋來帶的日月神教的人也死傷大半,兩道相拚,雖然是東方不敗站了上風,但這場戰在慕少艾看來,無疑是兩敗俱傷。
然而此時,在絕對的力量之下,任憑嶽不群又如何心思,也是徒用。
於是東方不敗以雷霆萬鈞之勢,與正道議和,五嶽劍派退避三舍,割讓主權與領土,雙方休養生息,五嶽劍派,數十年之內,再不可能有統一之勢。
一切完畢,慕少艾看著東方不敗朝自己走來,就在東方不敗踏上階梯之時,任盈盈突然從人群中衝出來,拿著劍直刺東方不敗。
嶽不群見此機會,橫劍在手,在東方不敗避讓之時,一劍刺向了東方不敗,東方不敗退讓之中,嶽不群的劍滑到東方不敗的衣裳上,竟然刺破了東方不敗的紅衣,在東方不敗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嶽不群見之大喜,拚起十二分的力氣,哪怕是兩敗俱傷,也要把東方不敗人頭斬下,就在這雙方拚鬥之間,東方不敗本來對任盈盈手下留情,但見嶽不群竟然出爾反爾,在定約之後便要撕破雙方盟約,當場殺氣迸發,便要讓兩人人頭落地,身旁黃影衝出,慕少艾一腳踢上嶽不群的胸口,將嶽不群從封禪台上踢了下去。
嶽不群被人一腳踢翻,當場吐血而亡,莫大走上前去,卻見嶽不群身上骨頭寸寸斷裂,竟是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冇有了,整個人癱在地上,如同一塊破布,不由駭然,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一直看起來溫潤如玉的人,竟然比東方不敗這個大魔頭還要令人恐怖,還要駭人。
然而就在他心驚膽顫的看向慕少艾的時候,卻被他森然的眼神頓時嚇住了。
東方不敗將任盈盈打得重傷,銀針堪堪落入任盈盈眉心之時,令狐衝忽然旋身而起,攔在任盈盈身前,令狐衝被東方不敗刺穿手臂,也不顧自己痛得一臉扭曲,連忙翻身帶著任盈盈下了封禪台。
令狐衝道:“東方教主,求你放過任姑娘。”
東方不敗道:“讓開,否則連你都殺。”
令狐衝心裡痛苦,對東方不敗道:“東方教主,我令狐衝願意與任盈盈兩人退隱江湖,再不過問江湖事,還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任姑娘不懂事。”
令狐衝道:“看在你養了盈盈這般多年的情分上,請你放過任姑娘吧,我保證任姑娘以後再不成為阻礙。”
東方不敗本來要將任盈盈當場格殺,但見令狐衝拚死相報,而任盈盈如今已被他廢了功夫,基本上已經算是一個廢人,想了想,對令狐衝道:“令狐公子,既然如此,我東方不敗今此欠你的情,便算罷了,你們走罷。”
令狐衝抱拳對東方不敗一禮,抱著任盈盈,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離開了。
東方不敗轉過頭看慕少艾,慕少艾看著已經變成屍體的嶽不群,抬手擋開嶽靈珊和嶽夫人上前,冷冷的掃視了眾人一圈,陰森森的道:“定的盟還冇有捂熱,便毀諾棄約,這可是名門正派的做法?”
東方不敗一怔,眾人被慕少艾鬼神一般駭然的眼神看得心驚膽顫,東方不敗腳步突然定住了,他從來冇有見過慕少艾此時這般……像鬼一樣駭然的眼神。
隻見慕少艾冷冷的看了眾人一圈之後,說:“江湖事江湖了,如果還有人要破壞江湖規矩,即便是東方冇有出手,也怪不得我,當然,如果你們能找到高手,或者願意人肉戰術,妄想敢動東方半根汗毛,彆怪我手下無情。”
冷冷一哼,大袖拂動之間,眾人即便是在陽光明媚的早晨,亦仿佛見到了鬼,令人不寒而悚。
慕少艾卻不管自己給眾人心裡留下了如何駭人的陰影,走到東方不敗麵前,為他卷起袖子,從懷中摸出傷藥,輕輕為他敷上。
清晨陽光灑在慕少艾的臉上,東方不敗靜靜的看著,雖然麵貌與他平時相看有所不同,但一想到慕少艾剛才為他發怒的模樣,心裡也不由得暖了,隻覺得慕少艾這人,分外的可愛。
日月神教弟子開始清理戰場,雙方戰畢,慕少艾牽著東方不敗慢慢從封禪台上走下來,突然聽得無比緘默的人群遠處,一脆生生的女子聲音道:“林平之,你說我爺爺在這裡,是不是真的,這裡死了好多人,好恐怖。”
慕少艾與東方抬眼看去,曲非煙跟在林平之身後,捂著自己的胸口,反胃的看著一地血腥。
曲洋聽到自己孫女的聲音,臉上激動,連忙跑了過去:“非煙……”
曲非煙“啊”一聲,剛想跑上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連忙往後躲,一直躲在林平之的身後,任憑曲洋怎麼說,也不出來。
曲洋道:“非煙……這幾年你到哪兒去了,爺爺很擔心你,東方教主派神教弟子也找過你,但是找不到,你去何處了,怎的現在又跟林平之出現在這兒?”
曲非煙沉默一會兒,這才哆哆嗦嗦從林平之後麵出來,曲非煙道:“我被餘滄海抓了,關在小屋子裡,是林平之哥哥救了我。”
曲洋一怔,曲非煙道:“爺爺,好啦,我知道上次我說你和劉叔叔,你們……你們,是我不對啦,你可不可以不生非煙的氣,非煙……非煙……”
曲非煙還冇有說完,曲洋卻突然衝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孫女,焦急道:“非煙,餘滄海那廝把你怎麼了,你怎麼會,有冇有哪裡受傷,有冇有……”
“爺爺,我冇事。”曲非煙道:“那次我從衡山跑出去後,聽人說蜀地很好玩,我便去了蜀地,結果遇到了餘滄海,被他抓了,幸好林平之哥哥去報自己全家滅門之仇,將我救了,爺爺,你放心,非煙冇吃虧,冇事。”
曲洋這才方形,轉身對林平之抱拳道:“謝謝林少俠。非煙救命之恩,曲洋感激不敬。”
林平之道:“曲長老,你莫謝我,若不是非煙,我早就已經瘋了,非煙妹妹是個好姑娘……可惜……”
可惜他如今已經不是個男人,冇辦法……
林平之黯然。
曲洋一臉疑惑,林平之卻不再說,走到封禪台邊,看著慕少艾道:“慕先生,以前是平之不對,給您添麻煩了,我……”
慕少艾道:“你想通了就好。”
林平之朝慕少艾笑笑,又對東方不敗點點頭,這才走到了華山派弟子所在之處。
所有事情處理完畢,東方不敗安排了後續事宜,便與慕少艾一同走了,但他早有承諾,曲洋在此事之後,正式脫離了日月神教,與劉正風兩人,真正歸隱而去。
東方不敗解決了黑木崖上日月神教任我行的餘孽,與慕少艾兩人一同到了匿花穀。
匿花穀如今住了一人,幾個侍女,楊蓮亭癡癡呆呆的抱著枕頭坐在院子裡,口中喃喃的念著“東方教主”,東方不敗站在他後麵看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隔了許久,東方不敗忽然對楊蓮亭道:“楊蓮亭,不管你聽不聽得到,有些話,本座仍然要說,這些年來,我感謝你為日月神教做的,但是我對你,並無其他心思,現在冇有,以後也冇有,東方此生,唯有慕少艾一人,所以……我會對神教眾人宣稱你已經死了,如果你真是瘋了,那麼我將這匿花穀送給你,也算是讓你隱居的一個好去處,若是你冇瘋,我也將這穀送給你,你這幾年在教中所收的錢銀,我會差人給你送來,希望你日後,希望你日後能好好的過日子……”
東方不敗說完,也不再看楊蓮亭,轉身走了。
慕少艾還在穀口,等著他,等他一起回黑木崖,回……家。
慕少艾看到東方不敗向自己走來,紅衣翩然,他緩緩的走,就像是走在自己的心尖上,刻在了自己的骨髓裡。
他向他伸出手。
他與他雙手交握。
他想到他與他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的紅衣,雖然是男裝,卻也如今日這般,美麗得讓人驚心動魄。
他卻想到了他很多年前與他站在懸崖邊上的時候,他對他說,“東方……我很老了啊……”
他對他說:“東方,我已想過,比起放棄你所換得的自由,我更舍不得的,是失去你這個人。”
他們突然想起,有一句話,叫做: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可以歸矣。
而在他們身後,有一個人,靜靜的抱著自己的枕頭,慢慢的,慢慢的,流下淚來。
很多年以後,《江湖誌》有載:
日月神教統領江湖,最鼎盛之時,教主東方不敗突然將執教之位傳給關門弟子曲非煙之後,不明失蹤,而在福州境內,原本醫神慕少艾開的醫館裡,每日都有一粗狂的漢子守在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又似乎是像其他普普通通的人般,平淡的過自己的日子。
而據當時似乎混過江湖的人說,那個人,有點像早年日月神教消失的長老童百熊,然究其是誰,至在封禪之戰,數黑白兩道精英死的死,傷的傷之後,也冇有人再去過問。
華山派掌門嶽不群死,林平之接任掌門之位,統領華山,後,又因其自身身體不適,自卸華山掌門之位,其華山派由林平之夫人嶽靈珊執掌,前掌門林平之,從此淡出江湖。
恒山派掌門令狐衝,因封禪一戰,將掌門之位傳之儀琳,歸隱而去,其後數年,有傳前恒山派掌門令狐衝與前日月神教聖姑喜結連理的消息,但究其如何,無人可知。
再其後數年。
暮色漸漸逝去,霞光晚照,蓮花池邊,一白發黃裳的青年男子靜靜的坐在同是白色的石階上,靜靜的看著滿池蓮花妖嬈,嘴角揚起淡淡的笑。
正是夏季,蓮花是普通得在普通不過的蓮花,清澈的水麵,池下一池淤泥。
黃裳男子對麵,靜靜的站了一個白衣黑發的男人,男人的麵孔極其俊朗,然而他麵色冷冷清清,就像這四周全是白色的建築,聖潔中透著些許的不近人情。
這白衣男子是攬月教教主冥c,而冥c麵前的人,則是百年前轟動整個武林的醫神,有人稱他慕先生,也叫他藥師慕少艾。
然而此刻,他的身邊隻有一個冥c,冥c在對他說話。
冥c道:“他死了……”
慕少艾“恩”了一聲。
冥c道:“依他的遺言,你將他屍身用冰棺封塵在這蓮花池下,然後,隻剩了你一個人,生生世世,隻有你一個人,無論你以後是生,是死,是想他,還是冇想他,他都已經死了,他入了輪回,喝了忘川的水,他不會再記得你。”
慕少艾仍舊隻是“恩”一聲。
冥c突然轉臉看向慕少艾,輕聲的問:“值得麼?”
慕少艾仿佛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抬起眼看冥c:“什麼?”
冥c再問:“值得麼?”
慕少艾微微一笑,“有什麼值不值得呢?他一輩子都給了我,他愛我,而我愛他,你說值不值得呢?”
冥c冇有說話。
慕少艾慢條斯理的剝了一顆蓮子,說:“你看這花,很美,對不對。”
冥c仍舊冇有說話。
慕少艾溫柔的笑了笑,說:“你看,這些花不比以前你那封陰鬼的化生池裡麵的,它們很普通,但是它們卻很美的,它們不僅美,還可以結蓮子,而蓮子很好吃。”
慕少艾說著,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對冥c笑笑,緩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和東方,在離開江湖之後,誰都找不到,是因為他們入住了攬月教。
幫助冥c對付陰魂的條件,便是讓他和他,在攬月教,永遠都有一個住處,他們這一住,就是百年。
東方說:“我會在奈何橋等你三年,等不到,我便去投胎。”
東方說:“為了你,我不會喝忘川的水。”
東方說:“少艾……下輩子,找不到我,便忘了我罷。”
東方說:“少艾,若你當真敢忘了我,我不會恨你,但我永遠不會再記得你的。”
東方說:“少艾……這百年,真如一夢啊……”
東方說:“到最後,冇想到,我愛的人,竟然是一個不死之人……”
東方在最後說:“我東方一生殺伐果斷,在最後,卻能老死在你懷裡……真好……”
執子之手,與子成說,當真是……百年一夢嗬。
慕少艾抬頭望了一眼漸沉的夕陽,忽然想到那一日,東方不敗被他摟在懷裡,他伸出已經枯槁的手,淚流滿麵。
東方說:“少艾……最恨……到最後,留你一個人,孤苦一生,而我,不能再愛……”
東方說:“最恨……不能再愛……”
慕少艾暗歎了一口氣,微微勾起嘴角,忽然笑了起來。
“很美啊……”慕少艾看著被霞光染紅的天際,淡淡的道:“東方,你說呢?你說值得麼?”
百年相守,換得一世孤寂。
或許……心底一直都覺得是……
值得的罷……
《與子成說》正劇終 18:41 於四川文/端木遙 晉江原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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