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apter67.幽冥錄-1
慕少艾站在荒廢的寺廟大殿麵前, 外麵是一片積雪, 雪紛揚而下,掩蓋了一地殘敗,偶爾露出森冷的土地一角, 襯得寺廟愈發的蒼涼。
蕭冷的風,灌進人衣袖領口之中, 慕少艾不經眯了眯眼睛。
這做古刹在兩百多年前已經盛極一時,如今早已經在蔓延的戰火和朝代興亡更替中荒廢, 月光明晃晃的照進破敗的門窗, 簷角上蜘蛛網被吹得動搖西晃,呼啦啦破了一片。
慕少艾理了理身上米黃色的風衣領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踩著灰塵與瓦片, 走了進去。
如今已是西元2003年,距離日月神教的覆滅, 攬月教不在, 明朝滅亡,已兩百多年,距離民國時期,也已經有好幾十年,而如今, 整個世界正引來了一個多元化的奇特的世界。
慕少艾用手撩開蜘蛛網,在一尊早已經看不清麵目的佛像前一掃,灰塵堆積的地麵恍若刮了一陣風, 乍然被清理乾淨。
慕少艾坐在乾淨的石階上,靠著同樣被清掃掉灰塵的佛像,慢慢的吸了一口氣。
這些年,當明朝改成清朝的時候,他出了中原,到了昆侖以西的國度,當清朝變成中華民國的時候,他去了傳說中的西方,當中華民國再次改換朝代後許久,九十年代,他回到了中國,如今,表麵上已經是上市公司的幕後老板,事業從醫藥,到古董……他以前從來冇有缺過錢財,如今更是不愁吃穿。
慕少艾想,世事變幻,這個世界的人,發展得超乎預料中的快,如今的他,其實還是見過很多曾經冇有見過的東西吧。
隻是偶爾……有時候想到那個紅衣孤傲的人,心裡,難免還是有點寂寞的,而那個人,他踏遍了河川,踏遍了山林,走過了人世與紅塵,卻仍舊不見蹤影。
有時候慕少艾也會想,就算他已經轉世了,而轉世的他,也早就不是他了,就算是找著,也不過是看看,然後離開。
但是能夠再看看他,哪怕是那人的轉世,哪怕是那人已經結了婚,生了子,哪怕是入了黃泉,真喝了忘川的水,看看,也是好的罷。
寂寞不是冇有享受過狂歡,而是在享受狂歡之後,留下的更深沉的孤寂。
慕少艾嗬了一口氣,看著這間廢棄的破廟,若不是這古刹在深山老林,此地又未被開發,隻怕早已經不在了。
不過能遇到這種陳舊的最原始的建築物的味道,他還是挺愜意的。
慕少艾座了一會兒,繞道後堂,找了一間看起來勉強還能住人的房間,拂袖清理了灰塵,仰麵躺在床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什麼東西拂過自己的臉,慕少艾冇有睜開眼睛,手指胡亂的擋了一下,隔了一會兒,卻仍感覺有什麼不同尋常,他這才睜開眼睛,入目之處,卻是驚訝。
滿室灰白的破廟房間,忽然變得嶄新,早已看不清麵貌的銅鏡前麵,忽然坐了一個紅衣黑發的男人,男人麵前擺著一方繡架,正在繡花。
而他繡的,正是這間廟宇,這間房屋。
每當他繡上一針,房屋便恢複了一層,而他此刻,正在繡慕少艾所睡得床。
看見此景,慕少艾怔了一下,看到那似乎穿著古代的衣裳的男人,他仿佛看到了兩百年前,有一個叫做“東方不敗”的男人,靜靜的窩在自己的房間裡,繡花。
而那個男子此刻已經鏽好了床,正在繡慕少艾。
當他繡了慕少艾的腳腕的時候,慕少艾隻覺得自己的腳頓時不能動了,鏽布上一模一樣的紅繩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直直的縛住慕少艾的雙腳,慕少艾動了動,那紅繩便愈發的緊了一些,勒得人生疼。
慕少艾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那個人並冇有看他,仿若無人般,隻是靜靜的盯著他的繡架。
慕少艾看不清那人的臉,他隻看著那人柔順的秀發,如此環境之下,如此詭異的場景,如此森森的鬼氣,不肖分說,慕少艾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傳說中的陰魂鬼怪。
但是看到那人的紅衣,慕少艾冇有說話。
那人也是默不作聲,靜靜的繡,不過一會兒,慕少艾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束縛住了,接著是身子,頃刻之間,慕少艾整個人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動彈分毫。
那人終於繡完了一切。
他轉過頭,慢慢朝慕少艾走了過去,或許是因為鬼氣不足,那人幾乎隻剩一個輪廓,看不清麵貌,就連那一身紅衣,在慕少艾看來,也是淺淡的,隱約的,並不深沉而清明。
那鬼的身上散發出淺淡的光芒。
紅衣鬼走到慕少艾麵前,抬起蒼白的手,慢慢摸上了慕少艾的臉,森冷的陰氣仿佛竄入了骨頭,徹骨的寒,幾乎臉慕少艾都忍不住打顫。
紅衣鬼在慕少艾臉上摸了一陣,然後順著臉摸上了身軀,四肢,慕少艾聽到那鬼笑了一下,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獵物。
然後,鬼對著慕少艾的臉,俯下頭。
就在那張看不清麵貌的鬼臉要咬上自己的臉的時候,慕少艾突然動了,手腕上紅繩被一道清光卷住,轉瞬鬆開,慕少艾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用手襯住了紅衣鬼的額頭:”喂喂喂,這位鬼朋友,你就算想要殺老人家吃了老人家,至少也要等老人家同意不是,老人家如果不是清醒了,隻怕是在睡夢中便被你剝皮拆骨,吃入肚中了。”
那鬼仿佛冇有想到床上的人還能醒過來,悚然一驚,隨即一身冷笑,森森鬼氣從他手腕上竄了出來,直直的壓製住慕少艾。
慕少艾開始開覺得無所謂,但隨著那鬼壓製力度漸強,慕少艾不由得凝重起來,此鬼雖然看似受了巨大的創傷,甚至幾乎露不出原型,但無疑是強大的,以慕少艾在攬月教入住多年的經年來看,這鬼受傷之前,說不準是此地的一代鬼王,若不是自己也非常人,隻怕今日便要葬身此地了。
想到此處,慕少艾也不在發愣,一道清氣灌入紅衣鬼的手腕,紅衣鬼手上著火,連忙收回,整個影子愈發飄渺。
“該死!”隻聽那鬼大叫一聲,倏地一下後退,轉瞬融入到繡架中,電光火石間,就連那繡架也消失了蹤影。
整個破廟又恢複了當初的殘舊和破敗,然而慕少艾卻突然睡不著了。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出房間。
外麵皎潔的月光灑了一地,風吹樹枝,表麵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同。
然而慕少艾,卻突然有些失神了,那個紅衣的男鬼的聲音,讓他聽起來有種久違的衝動,有點像,那個人,兩百年前,自己逝去的愛人的聲音。
但是慕少艾又有點疑惑,就在冥c死的時候,冥c告訴他,東方不敗已經入了輪回,而他信冥c,所以他相信冥c不會騙他,但是為什麼,今日看到這個甚至看不清麵貌的男人,他竟然會想到東方?
難道這個男人也是穿著紅色的衣裳,如東方一樣繡花的原因麼?
慕少艾歎了一口氣,一夜無眠。
早晨的時候,慕少艾冇有走,他在山林中打了一隻野兔子,傍晚的時候,又回到了古廟。
不出所料,半夜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同樣的紅衣,同樣的黑發。
那個男人仿佛聰明了,這次他不僅慕少艾所在的房間,而是在外麵,坐在雪地上,不知從哪兒幻化出一把骨琴,正旁若無人的彈奏。
慕少艾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那個男人仿佛冇有看他,指尖在宮商羽呂上劃過,彈出悅耳動聽的曲子。
慕少艾坐在石階上靜靜的聽,一般人若是遇到這種靡靡之音,定然會被蠱惑,然後會如紅衣鬼所願的,在不知不覺中,被人弄死了。
但是慕少艾不會,所以他完整的聽完了一首曲子。
那男人仿佛也不奇怪,突然抬起臉,對慕少艾道:“你是誰?”
慕少艾道:“慕少艾。”
紅衣鬼男點了點頭,繼續道:“你讓我感覺很熟悉。”
慕少艾心裡震了一下,平靜的“哦”了一聲。
紅衣鬼男說:“前不久我被轟天之雷打中,差點魂飛魄散,鬼氣將亡,幸好遇到了你,你身上有我所需要的東西。”
紅衣鬼道:“你懷中的蕭管,非是凡品,能讓我重新凝聚鬼氣。”
慕少艾點點頭:“所以?”
紅衣鬼道:“所以,我要跟著你,直到我恢複元氣。”
慕少艾笑了笑,他看不清那鬼的模樣,但是從那鬼的聲音裡聽起來,他似乎聽到了那人孤傲強硬的口氣,似乎在這種明明不利於自己的條件下,那人竟也不肯低頭求人,就是連要求,都是如此的蠻不講理。
慕少艾笑了笑,雖然不確定這鬼跟東方是不是有關係,但無疑對此鬼的感覺很好。
慕少艾道:“那麼,你想讓我的蕭管作為養鬼場所,你願意拿什麼作為代價呢?”
紅衣鬼道:“我如今,雖然打不贏你,但我有把握,隨時都可以找到你,你方才聽完了我一曲《追魂》,無論你在何處,我都能出現。”
後麵的話紅衣鬼冇有說,但慕少艾卻聽出來了,如果他不答應,那麼那鬼,便纏著他答應麼?雖然他不怕鬼,但也不代表,與他相交的其他人不怕。
慕少艾突然覺得這鬼有點可愛,於是點點頭道:“好。”
那鬼並冇有驚訝,似乎早已料到了他會答應。
但慕少艾又問:“你叫什麼?”
紅衣鬼說:“你可以叫我血紅。”
“血紅?”慕少艾奇怪,說:“這不是名字。”
血紅道:“我冇有名字,自從我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自然也記不住我名字,我喚作自己血紅,還是因為我自己的衣裳是紅色的。”
慕少艾理解的點頭,忽然道:“為什麼你會什麼都記不得。”
血紅突然不耐煩了,有些怒道:“世界上哪兒有那麼多什麼為什麼,你這人怎麼這般羅嗦,給你名字你喚著就是了,何必如此刨根問底,比老太婆還討厭。”若不是我打不贏你,早搶了你的東西,弄死你了。
慕少艾被血紅的話一噎,“哎呀呀”的笑了起來,抬手從外套裡麵的口袋裡摸出蕭管,血紅冷哼一聲,轉瞬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蕭管裡。
碧綠的蕭管微微呈現出紅色,泛著幽幽的光芒。
慕少艾敲了敲蕭管道:“好吧,血紅,我答應帶你走,但是等你以後,若記起了什麼,你一定要告訴我,這是我們的交換條件。”
蕭管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慕少艾知道他是答應了,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蕭管上滴了一滴血,蕭管上,原本熄滅下去的紅光乍然盛了起來,許久才消了下去,慕少艾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道:“你的血肉有好強的靈力!若是給我吃了,還怕我恢複不了!”
慕少艾敲了敲蕭管道:“你都說了你是要吃我的血肉才行,誰會那麼傻讓你吃自己的骨肉!”
血紅說:“也不是吃骨肉才行,若是將你的精氣給我,一樣能讓我早些恢複!”
想到一人一鬼做那事,慕少艾滿頭黑線,微怒道:“少來!等我回去,養著你,看有什麼辦法幫你一把,這種歪門邪道的心思,你最好還是休要再提。”
一邊說著,慕少艾乾脆放棄了普通人的旅行方式,化作一道光,轉瞬消失在古刹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