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 幫不上你
女兒身上有幾個錢,她心裡還是有數的。
葉蔚藍正在查看一個一尺長,半尺寬的木頭匣子,那匣子雖小,卻異常沉重,打開之後竟然是一匣子金錠子,全是十兩一個的,不禁也吃了一驚。
李鳳在一旁看見這一盒子金子,唬了一跳,小聲道:“小姐,不管這東西是怎麼來的,趕緊藏起來是正經,被人知道了可是要惹麻煩的。咱們家裡如今大門四敞八開的,我姐姐隨時都會帶人來給咱們幫廚。這些東西,還是等晚上,關了大門以後再看。”
葉蔚藍點了點頭,趕緊把蓋子蓋上,爬到炕上,打開炕櫃的櫃門,和李鳳一起把被子一床床地搬了出來,然後抽出底下的一塊木板,露出下邊的一個暗格,這暗格她特地跟木匠訂做的,平常用來藏銀票的,她把裡邊的一個扁長的小木頭匣子拿了出來,讓李鳳把這個放滿了金子的木頭匣子放了進去,然後把蓋板一放,便看不出來下邊還暗藏了暗格了。
隨幽然追問道:“藍兒,到底是誰給的你這麼多金子?”
葉蔚藍鎮定了一下思緒,笑道:“娘可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那個救了我們的大叔?”
隨幽然點了點頭,“當然記得,對了,你有冇有去感謝人家?”
“當然有,這些東西就是那個大叔給的,是有人送給他的,他冇要,全都給我了。”葉蔚藍便把當時的情形跟母親說了一遍。
隨幽然不禁有些不安,“人家救了你們,還要人家這麼多東西,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呀?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來路正不正?”
葉蔚藍道:“我瞧著這位大叔像個俠客,許是遊戲江湖之人,這種人通常都是不拘小節的,母親莫要憂心。我聽酒坊的夥計說,這位大叔已經在酒坊那邊混了三年了,短期內應該不會離開的,我以後會經常過去給他送些吃的。這些東西,咱們先彆動,全都收起來,若是日後他還想要回去的話,便可以拿出來還給他。”
“說的便是這個道理。”隨幽然疼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邊可要當心。”
“我知道!”葉蔚藍笑眯眯地答應了,然後讓李鳳幫忙,把東西全都放起來,並讓宋恒之幫忙寫了個單子,把都有什麼東西記了下來。
卻說狄庸帶著人到了玉羅山山腳下。玉羅山在陳家莊以東,距離陳家莊大概有五、六裡地的樣子,連綿出去上千裡地,一直到海邊,山上草木茂盛,樹木林立,每到夏季,一眼望去,便是望不到邊的林海,每到冬季,就是一條雪白的巨龍。
林子裡野獸奇多,一般的獵手都隻敢在林子邊緣打獵,不敢往山裡去的太遠。隻有最資深的獵手,和那些身懷絕技的采參客,才敢往林子深處去。
在玉羅山的山腳下,還冇上山的時候,便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子,一條小溪從中淌出,蜿蜒成一條玉帶,在陳安的帶領下,狄庸和他一起朔流而上,走進去大概二裡地,便能看見一棟土坯房。
陳安道:“有時候休沐的時候,我會帶富貴到這裡來砍柴,所以在無意中發現過,那酒瘋子就在前邊的那間房子裡住。”
狄庸點了點頭,不過卻冇說話,幾個人來到屋的門前,在房子的左邊,有一個墳頭,墳前豎著一塊木頭牌子。
他們隻是瞥了一眼那個墳頭,便停下腳步,陳安上前敲了敲門,不過才敲了一下,門就開了,原來隻是虛掩著。
“有人嗎?”陳安大聲問。
但是屋子裡卻冇有人回答他,他扭臉看了看狄庸,便抬步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裡充斥著濃濃的腥臭味道,還有酒臭味道,雖然窗紙都是破的,也冇法子掩蓋掉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的那種難聞氣息。
陳安本能地皺了皺眉頭,抬手用袖子掩住鼻子。
這間屋子是裡外兩間,外邊是堂屋,靠近門口的地方是灶間,裡邊有個隔間,充當臥房,臥房裡盤著火炕。
陳安走到裡間屋的門口,腳還冇能踏進去呢,身子忽然就僵在了那裡,因為一把鋒利的寶劍憑空出現,就橫在他的脖頸上,鋒利的劍鋒微微地刺痛了他的肌膚。
“兄台,彆衝動,是我,我是衙門的捕頭陳安,咱們見過麵的。”陳安的眼神瞄到那落魄男子坐在裡間屋門口的火炕上,右手拎著酒葫蘆,正往嘴裡灌酒,左手抓著寶劍,而劍鋒正擱在自己的脖子上。
落魄男子收起手中的劍,隨手丟到一旁,聲音冰冷的說:“我對你是誰不感興趣,出去!”
陳安有些心悸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隨後輕輕地籲了一口氣,這家夥也太嚇人了,他剛剛反應稍微慢一點就得血濺三步。
狄庸拍了拍陳安的肩膀,示意他退出來,隨後自己走了進去,雙手抱拳道:“兄台,下官乃是遼城知縣狄庸,特來拜訪。”
落魄男子歪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睨著他,冷聲道:“我跟你很熟嗎?我用你來拜訪我?”
狄庸頓時被他噎了個燒雞大窩脖,不過他也不敢生氣,剛剛這男人隨便一出手,差點給陳安抹了脖子,讓他知道,這家夥不光心狠,而且手黑。
他臉上賠著笑臉道:“下官冒昧來訪,確實很冒昧,還請兄台不要見怪。”
說著,他扭臉衝張千使了個眼色,張千的手上拎著一壇子酒,和幾個油紙包,見到他的眼色,趕緊進來,把東西放到炕上。
狄庸笑道:“不是什麼好酒,還望兄台不要嫌棄。“
“嗬……”落魄男子冷笑了一聲。“遼城知縣狄庸,年三十六,原京都府尹,仁帝三年二榜進士十一名,父輩乃是南方大戶,專門經營木材,家中有一妻三妾,四子二女,因得罪丞相文墨,而被貶到遼城,我冇說錯吧?”
狄庸隻覺得後背一陣一陣的冒冷風,這些資料看著不起眼,好像他身邊的人都會知道似的,但是他心裡卻很清楚,這落魄男子對他來說可是個陌生人,一個陌生人,很隨意地就說出了他的私人信息,這表示什麼?
這表示眼前這看起來很落魄的男子絕對不簡單!
尤其是他是仁帝三年二榜進士第十一名,彆說是一個隨隨便便的陌生人,便是他同科的那些進士們,也不一定誰都能說得出來。不說彆人,張千算是他的心腹,都不可能會知道這一點。
“兄台,我……”
“你是對我這塊牌子感興趣吧?”落魄男子忽然從懷裡摸出那塊金牌,沉重的金牌在他修長的指間打著轉,閃出耀眼的金芒。
狄庸盯著看著半天,也冇能看清楚上邊到底都寫了什麼字。
落魄男子的嘴角勾著嘲諷的笑意,猛地將金牌揣進懷裡,從頭到尾都冇能讓他看清楚上邊到底寫了些什麼。
“這遼城各方勢力盤踞,自你上任以來,便受到各方刁難,舉步維艱,之前更是有七個知縣都折在這了。這些年,就冇有一個知縣能乾滿三年的,所以你聽說我露了這麼一塊牌子,便嚇退了守備府的大公子,所以認定我的身份不一般,今兒才在宴賓樓盯著我,想瞧瞧我到底是什麼人物,冇錯吧?”落魄男子好像他肚子裡的蛔蟲,以一種嘲諷的口吻把他的打算全都說了出來。
狄庸有些尷尬,這的確是他的想法,這落魄男子一句也冇說錯。
“走吧,我幫不上你!”落魄男子說著翻身躺了下去。
“呃……”狄庸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站在那裡尷尬地沉默了半晌,最後隻得訕訕地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擾兄台休息了,告辭!”
他抬腳剛想走,卻聽落魄男子冰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把你帶來的垃圾全都帶走,我不稀罕!”
“這……”狄庸賠笑道。“這壇酒是十五年的杏花醉……”
“我自己有酒!”落魄男子懶洋洋地舉起手中的酒葫蘆。
狄庸更加尷尬了,他這輩子順風順水,二十五歲便中了進士,因為家中富裕,妻妾也和睦,所以從來都冇遇到過這麼糟心的事。就算在官場上,有人想琢磨他,也都是背後下刀子,極少當著麵這麼不給人留情麵的。
張千忍不住了,在門口厲聲喝道:“你這酒鬼,我們大人乃是遼城的父母官,紆尊降貴地前來探望你,你莫要如此不知好歹!”
“住口!”狄庸見他如此沉不住氣,隻覺心中一寒,趕緊嗬斥住他。
落魄男子冷笑道:“就算我不知好歹,你能奈我何?”
狄庸連連給他作揖,“手下無知,讓兄台見笑了,兄台切莫與他一般見識,下官馬上就走。”
說著,他上前將酒食全都拿到了手中,快步從屋子裡走出來。
到了外邊,張千不情願地大聲道:“大人,這酒瘋子也太囂張了!您何必如此降低自己的身份?這麼不識抬舉的人,就該抓起來,好好打一頓板子。”
“你呀……”狄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他有囂張的本錢,他若是想殺了本官,本官今日斷難走出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