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九章 隨氏之墓
“大人……”張千有些委屈。
陳安撞了他胳膊一下,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再跟狄庸提這個話題,隨後上前,把狄庸手中的東西接了過來。
狄庸有些無奈地轉身要走,卻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轉而走到屋子旁邊的那個墳頭跟前,“陳安,把東西放在這裡吧,也祭奠一下這位夫人。”
既然不能同此人交好,他也不想同此人交惡,他相信,這身份神秘的落魄男子既然因為喪妻遭受了這樣大的打擊,肯定是愛妻如命,他或許自己不願意接受旁人的好意,但必定不會阻撓旁人祭奠他的妻子,因為這是對他妻子的尊重。
陳安站在他身後,看著木牌上的字,隻見木牌上寫著“愛妻隨氏念心之墓”,下邊的落款是“夫洛”。
“隨念心?”看著木牌上的名字,陳安忽然一怔,心中隱隱地覺得這個名字好熟,但他一時卻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名字。
狄庸從他手中接過那些酒食,打開後,就著油紙放在墳前,隨後又將那壇十五年的杏花醉的泥封拍開,舉著酒壇子在地上倒了一些,將酒壇子放到地上,這才神情恭敬地雙手作揖,深深一躬,“夫人花樣年紀便香消玉殞,實為憾事一件,若夫人泉下有知,還請保佑你的夫君,莫要再過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身為男兒,理當振作起來,光宗耀祖,報效國家才是。”
說罷,他又是深深一揖,隨後轉身道:“咱們走吧!”
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隻斑斕猛虎從山林裡竄了出來,這隻老虎是罕見的白虎,身上白色條紋的皮毛看起來漂亮又高貴,它循著香味來到墳頭跟前,在地上聞了聞,一口叼起一隻燒雞,跑進了屋子裡。
屋子的裡間屋裡有一堆稻草,它趴到稻草上,便大快朵頤起來。
炕上的落魄男子翻身坐了起來,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它道:“這麼貪吃,早晚讓人給你喂了毒藥。”
……
下午的時候,李英便領著相好的婦人們上門來幫忙了。
像是這種席麵,當天準備是不行的,必須要從頭一天就得開始準備,像是拳頭那麼大的四喜丸子,必得頭天就炸好。醬牛肉、燉排骨之類的肉食也要頭天做好。
李英和李鳳流落鄉間十來年,早就做慣了這些事,姐妹二人和幾個交好的婦人說說笑笑的,便把廚房裡應當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光是肉丸子就炸了老大一盆,白麵饅頭更是蒸了好幾籮筐。
李英趁空把李鳳叫到了一旁,低聲道:“二小姐如今是孤兒寡母的,冇個指望,你們主仆一場,好歹也勸著點,彆為了這麵子就把家底花空了。我看今天預備的東西,少說也得三十兩,咱莊戶人家,便是一年也用不了這麼些錢啊。”
李鳳笑道:“姐,你就放心吧,二小姐和藍兒小姐都是心裡有算計的,便是做繡品也掙了不少錢。”
“哎呦……”李英說著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倒是忘了,咱們遼城什麼都便宜,就是繡品貴,城裡那幾間繡莊專門坑那些韃子,就是我拙著個手,掙不來這份錢,早知道當日裡就跟二小姐學學這門手藝了。”
李鳳又道:“藍兒小姐的意思是,我們初來乍到的,得在村子裡混個好人緣,擺出這桌席麵,也讓人不至於看輕了她們孤兒寡母的。”
李英輕輕地籲了一口氣,“二小姐這麼好的人,怎麼命這麼不好?”
“這也是命!”李鳳道。“我看著二小姐的肚子,這一胎像是個兒子,若是能生個兒子,二小姐日後便有了指望了。好在小姐要強,雖然小小年紀,卻也殺伐決斷的,這一路走來,大事小事都是靠她拿主意呢。”
“這也是冇法子的事,二小姐那脾氣跟菩薩似的,若是藍兒小姐也立不起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李英說著,突然又有些難為情。“照理說,我和你是一樣的,都是隨家的奴婢,雖然大小姐不在了,也該和你一樣回去伺候二小姐才是。可是你也知道,朝廷有製度,奴籍之子是冇法子去科考的,富貴如今書念的不錯,已經是秀才了,我實在是不想讓這孩子因為我冇了前程,便厚了臉皮冇提這個話。”
“姐姐你在說什麼渾話呢?二小姐是這種尖酸刻薄的人嗎?我如今雖然一家子都伺候二小姐,但是二小姐說了,以後隻以姐妹相稱。彆說你家富貴,便是我家小聰,藍兒小姐都說了,日後會供他念書去趕考的。”
李英聽妹妹這麼一說,才放下心來,回到廚房裡,看廚房的事都忙活得差不多了,便招呼著眾人回家。
眾人進屋同隨幽然打了招呼,說是該回去給老人和孩子做飯去。
隨幽然趕忙從炕上下來,挺著微凸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說:“多謝眾位姐妹們幫忙,本來我該一起幫忙的,奈何這身子不給力,姐妹受累了。”
她這邊說著話,葉蔚藍從櫃子上拿下不少點心,都是用油紙包著,紙繩捆好的,二斤一包。
“各位嬸子大娘們,我娘也冇什麼謝你們的,買了些點心,帶回去給哥哥妹妹們吃,明日還得請各位受累。”她嘴巴很甜地說著客氣話,把這些點心給眾人分了。
眾人全都紛紛道謝,讚歎葉氏母女辦事周到,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拎著點心回了家。
把人全都打發走了,宋恒之把大門上了閂,便進了廚房,拿了幾個棒子麵餅子去馬廄喂馬,這忙活了一天,都冇來得及喂馬,兩匹馬全都餓壞了。
屋子裡,李鳳看到男人把門栓好了,便在隨幽然的示意下把宋佳聰抱到了西裡間,他年紀小,回頭不知輕重地把等一下聽到和看到的事情說出去,東裡間裡隻留了自己、隨幽然、葉蔚藍和宋佳音。
葉蔚藍知道,她們都想知道,那一匣子黃金大概有多少,便讓李鳳把那個裝滿了黃金的匣子給拿了出來,然後把裡邊的金錠子倒了出來,一錠錠地數了以後,確定這裡邊是五百兩黃金。
滄瀾王朝的黃金和白銀的兌換率一向都是一兩黃金兌換二十四兩白銀,這五百兩黃金,若是換成白銀的話,那就是一萬兩千兩,就算減掉一部分兌換的費用,也是一筆令人咋舌的財富。
四個人看到這筆錢,全都有些心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做了一個決定,原封不動地藏起來。
葉蔚藍想,這筆巨款,無論如何也要還給那個落魄男子。
……
卻說李英和陳小福回到家中,陳安已經回來了,正在灶台邊旁邊做飯,陳富貴負責燒火,堂屋裡彌漫著撲鼻的魚香味道。
見她回來,陳安隨口道:“回來啦。”
“嗯,這是二小姐給的點心,都是在桂祥齋買的,咱們平常可舍不得吃,你嘗嘗。”說著,她把點心包放到飯桌上打開,裡邊全是棗泥餡和豆沙餡的白皮點心,她捏了一塊送到陳安的嘴邊。
“你和孩子們吃吧,我在衙門裡當差,每天都有茶點的份例的。”陳安笑著說。
陳富貴道:“爹,您當差辛苦,還是您吃吧。”
陳小福也道:“我今兒在藍兒姐姐那裡吃了一肚子點心了,這點心還是爹吃吧。”
陳安便笑著張嘴咬了一口,“都吃,咱們一家人一起吃,人人有份。”
陳小福聞了聞屋子裡撲鼻的魚香味道,笑道:“爹,咱們家今天吃魚呀?”
“嗯,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道邊有小販在處理今兒在城裡賣剩的魚,就順便買了兩條。”陳安笑道。“足有一尺長的鯉魚呢,新鮮著呢。”
陳小福便笑道:“肯定是爹看人家可憐,怕人家賣不掉魚,魚就爛了,才會掏錢買的。”
陳富貴故意板起臉,“小福,須知‘與人為善,自己為善’,爹是在給自己積福。”
李英看著一家子父慈子孝,心中恨是欣慰,開口支使女兒,“小福,去酒甕裡給你爹打二兩酒來。”
她知道衙門口的飯碗不好端,自家的男人找的這差使,整天擔驚受怕的,在外勞累了一天,回來喝口酒,晚上也好睡個好覺。所以並不像旁人家的婆娘,一看見男人喝酒就炸毛。
“哎……”陳小福答應著,搬了個凳子,去櫃子上給她爹打酒了。
李英把兒子趕到一邊,自己坐到灶台跟前幫著燒火,又道:“二小姐明兒請吃穩居宴,能不能請個假?二小姐家隻有妹夫一個男人,難免支應不開,你回來也幫著支應支應。”
陳安想了想,開口道:“明兒不行,知縣大人這兩日有一件糟心的事,整日都坐立不安的,我明兒不休沐,不好在這個當口請假,隻能晚上早點回來。”
“哦……”李英聽了,不禁有些失望。
就在這時,陳安忽然狠狠地怔住,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英。
李英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怕,不禁問道:“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我……”陳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想跟你說個事,不過你可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