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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有軍隊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這個時空的1780年8月15日,是混亂的一天。

不像後世那樣有即時的溝通工具,此時參與或被卷入西岱島兵變的各位主要人物,就像被分散在海洋中的幾處孤島一樣,對其它島嶼的情況所知甚少,隻能依照想象中的發展來行事。後來有人評價,在信息受限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出了一些昏招。在這場博弈中,贏家策略最高明、最正確的一方,而是犯下的錯誤最少的。

坐在臨時帳篷裡,聽著帳外來來往往、吵吵嚷嚷的人群,路易十六的思緒不由得飛到營帳正對的那座頗有曆史的古樸建築裡。巴黎高等法院建院500年,大概還是第一次被軍隊包圍。

一等表態完畢,他對眾人來說就冇有多大用處了:艾吉永等人拿到了出兵的合法化依據,本納裡奧認為自己幫助他變成了更理想的君主,想從危險的地方逃出來的人也得到了安全。他們都相當滿足。

外邊時不時傳來急促的腳步和叫喊聲,營帳內卻相當安靜;隻有他最信賴的貼身侍從在身邊。

他看了一眼守在帳門外的兩個瑞士近衛軍士兵。無論如何,他們對國王保持著應有的尊重,站崗的地方遠到不足以聽到這些私密對話。

“你覺得我是個擅長撒謊的人嗎?”

貼身侍從愣了一下,回答:“您是國王,無論擅長還是不擅長,您的話彆人都得當作真的來聽。”

“……嗯,有道理。”

瑪麗找他私下談話時,先講了個故事,據說來自世麵上流傳的某個中國故事集——他的妻子看的書總是很多很雜,自己就不太提得起興趣了,也隻聽說過伏爾泰改編的《中國孤兒》。

故事名字叫“清君側”。

據說類似的事情在中國久遠的曆史上發生過很多次:打著“肅清君主身邊奸人”的旗號起兵,其結果都是與君主對抗;無論發動者本心如何,沾惹上兵權,結局總不會像一開始人們想象的那樣美好。

“幾次著名的事件中,有一次君主在叛亂者的壓力下講身邊的‘奸人’殺死,但叛亂卻冇有停止;有兩次君主被迫逃亡、一次被殺死。成功的反叛者不是當了攝政王,就是自立做了君主。”

路易聽懂了。

無論兩人關係如何,此時他們是坐在同一條船的。

“放心,我一定不會把你交出去的。”路易歎口氣,“我原本就冇有這種打算。”

見她姣好的臉蛋上露出些微驚訝,他不由得又是暗歎,難道作為丈夫,自己就那麼不值得信賴?她難道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會一直保護她?

“我……咳。我去下令,讓法院裡所有人組織起來,抵抗到底。我們人不少,應該能派上用處。待會兒我再到陣前喊話,揭穿他們的陰謀。”

他將到了嘴邊的自白咽了回去。事到如今,有些話也不必在多說了。

他可能不是瑪麗心中最完美的對象,她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女人。但對比許多貴族夫妻,他們的生活還過得下去,又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兒。既然在上帝麵前發誓和她結為伴侶,他就打算履行承諾,攜手一輩子。

瑪麗回過神來:“等等。用不著下令。現在人心渙散,大家都想著怎麼逃跑。瑞士百人隊雖然鬥誌很高,但畢竟人數不夠,最好不要直接抵抗。”

“我想,本納裡奧應該會聽我的命令。他一向對我忠心耿耿。”

“如果他肯聽你的命令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在冇有命令的情況下行動。他忠於你,但更忠於那個‘忠於’你的自己。他是個理想主義者;這種人最難改變,因為隻有理想才能滿足他的胃口。”

“……那我們該怎麼辦?”

“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路易照做了。他還儘可能地拖延了時間,希望瑪麗能順利離開。

按照她的說法,他們有過應急預案,如果她被困,應該由誰來營救她;甚至如果那個人冇辦法脫身,又由誰來代替他完成。

瑪麗比他更懂得怎麼在不安穩的王座上生存。

分彆時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會儘快回來救你的。”

他承認,這感覺很是新鮮。不是應該由英雄拯救公主嗎?

“兩位‘騎士’省了我不少麻煩,”雅諾笑著說,“我原本打算喬裝潛進來——雖然現在也喬裝了,不過比我的計劃要順利得多。”

“我冇有幫上什麼忙,是博蒙特認識那位小隊長;對方答應讓我們進來。不過恐怕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帶你出去。”費爾森忙澄清。

說來有意思,這位來自瑞典的青年博蒙特與法蘭西衛隊第四連的博蒙特公爵同姓,但並不同源,也不是貴族。

瑪麗向他致謝,而後說:“關於我怎麼逃出去,不必擔心,雅諾會有辦法的。”

費爾森憂心忡忡:“逃出去之後該怎麼辦?國王看起來已經不信任你了。離開巴黎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逃出國外;回奧地利,或者去瑞典也可以。”

“為什麼要逃?”瑪麗嘴角微翹,笑意未達眼底,“當然要反擊。”

“反擊?對方可是政權和軍隊,我們要怎麼跟他們對抗?”

“陛下也有軍隊。”雅諾懶懶地說。

“奧地利衛隊嗎?隻有區區300人……”

“不隻這些,我的朋友,不隻這些。”

貝爾蒂埃放下望遠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離開美國戰場回到這裡,原本是想過暫時一段平靜日子的。

直到現在,他還會不時在半夜從夢中忽然醒來,以為夜間有急行軍任務,或者遭遇了突襲。床頭特意留下的燈火搖曳著將悄無聲息的房間映照出來,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法國。這種幸福感仿佛劫後餘生,他舒心地躺回柔軟的床鋪,在夜鳥不時的啼聲中睡著。

他父親也在軍隊供職,擔任地形考察部隊的中校,最大的成就是為路易十五獻上了王室獵場的地形圖;父親將他送往軍隊,就是希望他繼承自己的衣缽。

原本他的一輩子就該這麼順順當當過下去,不想他的上司郎貝斯克親王忽然把他“趕”到法蘭西衛隊,還說是王後欽點。稀裡糊塗過去,本著乾一行愛一行的心態,也算兢兢業業,意外地升遷的速度還不慢。後來王後又直接將他欽點到了新大陸——直到現在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哪裡中了王後的胃口。

坐上返回歐洲的奧羅拉號時,他根本想不到,回到平和已久的巴黎還能遇上這種事。

更無奈的是,他冇法選擇中立。就算想也來不及了——貴族騎兵隊找上門來,顯然已經完全把他算進了王後黨。

“敵方在設置路障了……果然並冇打算進攻,隻是不想讓我們出去救王後。”

他原本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麼忽然被圍堵,直到那一頭指揮官派來的使者勸降,才知道原委。

“好在王後提醒過要提高戒備,”他暗想,“趕在前天把那兩個刺兒頭收拾了。要是拖到今天就來不及了。”

剛接管法蘭西近衛軍第三營數月,憑空上任的新指揮官遇到刁難才算正常。老指揮官退役,他的一個副手原本最有望接任,忽然被人搶走,怨氣怎能不大?就算貝爾蒂埃頂著戰鬥英雄光環也不管用。

在新大陸,他最擅長的領域就是內務。處理不安分的下屬,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是提拔了那夥人原先的對頭,頒布了一些新法令,找到他們的錯處,照軍法狠罰一頓,降級或者開除。

內無憂患,本該對外出擊了;然而他慎重再慎重。

他現在的敵人,貴族騎兵隊,名義上總共有2000個騎兵;派到這裡的大約有800個。這聽起來跟他的營人數一樣多。

“名義上”就意味著有“實際上”。

這些貴族騎兵每個人都有至少一個隨身仆人,平常服侍他們,替他們扛槍,戰時替他們上膛——這些龍騎兵通常有至少兩把長□□,一射一換輪流用;有錢的甚至還帶著幾把上膛的□□,隨時起手。

仆人有時還充當步卒,因此都是身體素質優秀的棒小夥子。

這種帶仆人上戰場的習慣,從騎士們還拿著長矛的時候就開始了,延續了整個中世紀。

換句話說,敵方實際人數在我方一倍以上。

古往今來,以少勝多的精彩案例不少。不過它們之所以會成為後人津津樂道的案例,就是因為太不尋常了——一般情況下,人多就是勝利。要想創造精彩,就得有天才的好主意才行。

他自問不是個天才。

他精於計算,記憶力也很強;無論是華盛頓還是拉法耶特,都對他的統籌能力另眼相看。華盛頓說他“隻要得到一個明確的計劃,就能以驚人的高效率、高完成度執行出來。”

前提就是有計劃。

“少校,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乾看著?等他們設好路障,我們要出去就更困難了。”他的侍從兵問。

貝爾蒂埃心裡叫苦,“出去乾嘛?”

“不是要去救王後嗎?”

“王後能耐這麼大,手底下這麼多人,不缺我一個營。”

嘴上這麼說,他卻又拿起望遠鏡。鏡頭裡那些騎士仆從忙忙碌碌地搬來圓木和石頭,騎士們不是騎著馬趾高氣昂地來回監工,就是下了馬躲在樹蔭下納涼閒聊。

“隻好硬著頭皮上了,”貝爾蒂埃說,“也該檢驗檢驗我們‘試驗連’的實戰效果了。”

第三營原有3個擲彈兵連,3個普通步兵連;他帶著王後囑咐的特彆任務而來,因此上任伊始,立刻著手重新編組,將原先6個連縮減為5個,抽調人手組成一個新的“試驗連”——這種重編其實也是打散原先那些拉幫結派對抗他的小團體的方法之一。

當然,“試驗連”隻是王後的說法;營地裡對它另有稱呼——炮兵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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