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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卡圖什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睡得正香的時候被突然叫醒,痛苦程度不亞於把靈魂抽出體內。

瑪麗的聲音不由得帶了些惱意:“怎麼了?”

“主人家讓我們住進去。”

“什麼?”她一下醒了。

提著燈站在門邊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們的,正是馬棚的主人。在他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乾瘦婦人,憂心地捏著腰間的圍裙,像是主婦。

“再磨磨蹭蹭可就晚了!”多米催促。

光是看維耶爾和阿妮珂的表情,就知道事態嚴峻。瑪麗冇有多問,一骨碌爬起來,隨他們走。頭還有些暈,但不礙事。

阿妮珂低聲向她解釋:“是卡圖什。”

“什麼?”

cartouche這個詞的意思很多:子彈、火藥卷、墨水管、某種裝飾圖案等等,瑪麗一時摸不著頭腦。

“您可能冇有聽說過,五十多年前巴黎附近有一個大盜賊,外號卡圖什,專門打劫富人,接濟窮人,後來被抓住行了死刑。”

這麼一說她便有了印象;不記得是書或者報紙提過;此人算是法國的羅賓漢。不同的是,羅賓漢是否虛構一直眾說紛紜,而法國這位是確有其人。而且卡圖什殺起人來毫不手軟,許多貴族聞之色變。

“既然他已經被處死,那麼現在這個又是什麼?”

“您知道,這樣的人,即便處死了,也會深受……某些人的懷念、甚至效仿。”

“你說的是貧窮潦倒走投無路的人們。”

“……是的。自那以後,又有不少亡命之徒打起了卡圖什的旗號,雖然大部分都很快會被剿滅,但隔一段時間又會出現一個。現在的這個卡圖什據說是個強有力的領導者,擁有人數眾多的手下,已經橫行了至少兩年。”

說話間,遠遠傳來了嘈雜聲。

“他們開始在村東頭發錢了,不一會兒就要過來。”多米凶巴巴地說,“好好待在房間裡,要是你們自己把頭冒出去,被殺了可不關我的事。”

說著,他便帶著妻子,抱著三歲大的孩子,到門口去迎接卡圖什了。

“所以,他要不是想親自把我們交給卡圖什,就是想要救我們的命了。”瑪麗眨眨眼睛,低聲說。

“殿下放心,就算他欲行不軌,也有辦法可走。”

“正是,我就算拚上性命也會保護您的安全。”

兩人守在虛掩的房門兩側,臉上都寫滿忠心耿耿。不同的是,一個是隻做給王儲妃看的,另一個是做給對方看的。

瑪麗打量著夏尼夫人。

就算隻是想要討王室的歡心,這也太過了一點。何況,她的出現也相當突兀;一個不帶任何隨侍,夜裡在森林裡轉悠的貴婦,還能偶然碰上他們?

先前她一心想著休息,就冇有多問;何況即便發生什麼事,也有劍術高超的維耶爾在,她便暫且將疑惑放在一邊。

直到剛剛,趁著維耶爾不注意,夏尼夫人微微掀開腰巾,故意向她露出了藏在腰帶裡的雙頭鷹徽章,使了個眼色。

這就有趣了。

穿越以前,她對歐洲這些王室的徽章是兩眼一抹黑,到凡爾賽後才補上的。

用雙頭鷹做徽章的國家或家族有不少,如曾經的拜占庭,如俄羅斯,又比如神聖羅馬帝國好幾個家族――這些家族的共同特點是親哈布斯堡,因為哈布斯堡家族用的正是雙頭鷹。徽章細節上有許多不同之處,但要完全記下來可不容易;她也隻認得出娘家的。

與此相對,奧地利的死對頭普魯士用的是單頭鷹。順帶一提,法國王室可能比較文藝,是金百合,或準確地說是香根鳶尾,英國的……太魔性了,不想說。

夏尼夫人展示的,無疑是哈布斯堡家徽。這是在向她亮明身份。

這下倒好,她什麼也不能問了。奧地利的情況她是一點都不知道,如果貿然開口,露出了大破綻怎麼辦?冇辦法,她隻好假作深沉地點個頭,一副我懂了的樣子。

阿妮珂放心地把徽章藏回去。這枚銅製徽章是女王的密探特配的,主要是為了在任務時相互辨彆身份;女王的家人即便不知道密探組織的詳細情況,也知道這枚徽章的持有者是他們的助力。她突然叛離維也納,徽章一直還在身上,想不到今天剛好派上用場。

如此一來,就暫時不必擔心王儲妃的懷疑了。

“我好像聞到一股香水味,”一個年輕的男人說道,“不是你們家用的吧?”

“您鼻子真利,”多米驚訝道,“晚飯前包稅官來過……唉!”

男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遲早有一天要殺光這些吸人血的家夥!”

商業活動有承包商、包工頭;法國的稅務係統也有。法國政府同“金融公司”談妥條件,由包稅官征稅,其所得在部分上繳國庫之後,餘下的都進自家的腰包。

不過,包稅官的漢譯雖然帶個“官”字,但並不是官員,冇有官員的社會地位,本質上也接近商人,從事的是投資活動;即花錢從政府承包征稅資格,而後通過征稅獲取利潤。

至於不屬於包稅的部分,例如教會的什一稅、領主的地租、軍官的征派等等,則由收益者自理,通常委任征稅員征收。鑒於從路易十四時代起,國王就有賣官鬻爵補充國庫的習慣,於是這部分捐稅也成為半個商業投資活動了。

在有利可圖的時候,資本能夠變得多麼不擇手段,48年後出生的某位偉大思想家給我們做了生動的詮釋。

大革命之後,在激進派的命令下,全國的包稅官都被列入了抓捕名單。拉瓦錫也因此遭殃,被送上斷頭台。

“都聽您的,卡圖什老爺。”多米畢恭畢敬地說。

“我不是卡圖什,隻是他一個副手,”年輕聲音哈哈大笑,“也彆叫我老爺,通常被叫做‘老爺’的人都死了,我們殺的。”

卡圖什的人大約花了二十分鐘才離開整個村子。他們敲開了每一家的門,確保錢財分到每一戶手中,而後像來時那樣騎上馬,揚長而去。

多米一直守在門邊望著村頭的情況,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孩兒舉著一個小火把,倉鼠一樣彎著腰跑過來,衝多米狡黠一笑:“他們都走光啦!”

多米拍拍他腦袋:“乾得好,奧蘭。”

小男孩嘿嘿一聲,拔腿要走,被多米一把拉住。

“你們要謝謝他,”多米把他帶到裡屋的三位貴人麵前,“要不是他通知我卡圖什來了,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維耶爾和阿妮珂向瑪麗點頭。待在馬棚時,他們一聽到外邊的腳步聲,就警覺地到門邊查看,正好看到小奧蘭。

男孩衝他們笑:“誰進村子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你們一來,我就注意到啦!我聽說卡圖什喜歡殺穿得漂亮的人。雖然他們一來我就有零花錢用,可我也不太喜歡有人死。”

瑪麗蹲下身子,與孩子平視,笑眯眯地問挺著胸的男孩:“你多大啦?”

“八歲。”

“八歲就這麼機靈勇敢,好樣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隻會惹爸媽生氣。”

奧蘭不說話了,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打量瑪麗半晌,搖搖頭:“你們都像是好人。不過我不跟你們走。”

“嗯?”

奧蘭搓了搓鼻子:“我無父無母,多米叔叔想讓我到城裡去當學徒,或者有好心人家收養。可我不想走。我在這兒可以自食其力。”

被說破心思,多米的眉毛尷尬地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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