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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密探vs密探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維耶爾神父一眼就認出了這裡。再過半年,普羅旺斯伯爵――王儲的弟弟――就要結婚了。作為成人的標誌、組建家庭的禮物,路易十五將會送給孫子一幢豪華非常的宅邸。

“問題來了,一個奧地利密探到這兒來乾什麼?”他自言自語。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阿妮珂,自稱夏尼子爵夫人,挽著普羅旺斯伯爵的手,臉色微紅地走出宅邸。如果不知內情,維耶爾會猜這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至少從男方的臉上,能明白無誤地看到癡迷。他甚至還會歎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和兄長一樣,普羅旺斯伯爵臉頰圓潤,身形癡肥,走路搖搖擺擺,像一隻鴨子(維耶爾得承認,路易?奧古斯特和路易?斯坦尼斯拉斯可真是親兄弟);而阿妮珂是一位明豔動人的美人,隻要見過一麵,任何人都很難忘記她。

這位女士的危險性不單隻是她的美貌,還在她過人的聰慧上。她擁有驚人的應變能力,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絕不吝於用自己的身體做武器,也從不排斥奪人性命。她能讓任何對手頭痛心悸。

想到王儲妃與她出自同一個國度,想到那位奧地利女王,再想到路易十三的大名鼎鼎的王後奧地利安妮,他不禁懷疑,與哈布斯堡有關係的女人可能天生自帶一種讓世界為之掀起狂風暴雨的能力。

現在,法蘭西的敵對者再次來到巴黎,並且接連與兩位王位繼承人產生親密關係,不能怪維耶爾多想。

是要從高位者或許更寶貴的內幕消息,還是要施展魅力,重演伊利亞特,挑起一場王室內亂?

更重要的是,王儲妃是否知情?這一切隻是單純出自特蕾西亞女王的授意,還是她年輕的女兒也摻了一腳?――讓一個不到15歲的小姑娘參與這種陰謀是挺瘋狂的,他知道,但放在那位王儲妃身上就一點也不瘋狂了。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她默許甚至操縱的,他應該將她看做法蘭西之敵嗎?

維耶爾擅長控製自己的表情。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扮演老人、青年、少女,也總是帶著輕鬆和無謂的表情。此時陰霾卻飛到他眉宇之間,落下了重重的陰影。

為什麼偏偏讓他注意到這件事呢?如果什麼也不知道,就不必苦惱,一心一意跟在王儲妃身邊享受巴黎之行了。

巧妙委婉地以適當的借口打發了普羅旺斯伯爵,阿妮珂臉上冇有半點迷惑了一位皇親國戚的成就感。叫仆人去召喚馬車,她抿著嘴站在台階旁,默默望著小廣場中央從罐口倒出泉水的純白少女雕像。

隻不過是誘惑一個毛還冇有長齊的小家夥而已,這應該是再輕鬆不過的任務。又不是說她冇有做過。

但心底的角落告訴她,這次不同了。她以往的任務,最長的一次也隻有半年,不宜再久,否則容易被人看出破綻。但這一次……

“好久不見了,女士。”

突兀的聲音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迅速轉身,她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右手拄著一支手杖,斜斜地靠站著。他唇邊抿著微笑,深褐色的眼珠好像貓眼石,鑲嵌在精心雕製的大理石雕像上;若不是臉上的小小雀斑破壞了完美,若不是表情太過玩世不恭,或許會有人將一身黑色教服的他當做到凡間傳達上帝之意的使者。

就像是發現有敵人闖入自己地盤的獵豹一樣,阿妮珂全身心地戒備起來。雖然她自詡身手也算矯健,但跟眼前這位劍術大師比起來,幾乎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兒。隻要對方願意,她隨時都會被俘虜、甚至殺死。

“也不久。”她冷笑。

“很抱歉這麼晚才打招呼。”黑衣神父假模假樣地說,“我本想早點的,又怕打攪到您和普羅旺斯伯爵。”

所以他全都看到了?

前密探冇有亂了陣腳:“我也要抱歉,因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才好。是‘女士’,還是‘先生’?因為上次我們見麵時,您穿的衣服截然不同,對吧?”

“您不妨簡單地稱呼我‘曾經並將再次破壞維也納的陰謀的人’,女士。”

阿妮珂忽然放下戒備的神色,坦然而笑,用纖長的手指捋了捋被涼風拂起的秀發。

“那麼您找錯人了。我冇有任何陰謀。”

“您是想告訴我,其實您愛上了普羅旺斯伯爵和沙特爾公爵兩個人,無法選擇放棄誰,所以同時與他們交往?真是浪漫又傷心的愛情故事。您猜我會不會相信?”

阿妮珂握緊拳頭,努力保持輕鬆的微笑:“為什麼不相信?我發現法國男人比原先以為的還要有魅力得多。”她甚至朝對方頗有暗示意味地眨了眨眼。

“後麵一句話我得承認是真的。但是有魅力的法國男人裡肯定不包含那兩個草包。像您這樣仿佛雅典娜和維納斯的結合在一起的女士,會看上他們?我很懷疑。”

我的男人不是草包!――雖然心中如此呐喊,但阿妮珂隻能咬著嘴唇阻止自己說出來。

“隨您怎麼懷疑。您總不能妨礙一個可憐的姑娘追尋幸福吧?”

“這樣吧,您去向我的上司解釋怎麼樣?”

阿妮珂臉色一變,複又鎮定下來;“請容我提醒,我能從你們國王機密局逃出來一次,就能逃第二次。”

“有道理。”神父漫不經心地將手杖把柄轉了個方向,抽出一把長細劍來。抬起頭,他殺意的目光猛然鎖住阿妮珂,好像在盤算怎麼玩弄一隻老鼠的貓,“所以我想通了。死人是逃不走的,不是嗎?何況,隻帶一顆頭顱,總比帶一個活人方便得多。”

獠牙露出來了。

逃,逃不過;打,也打不過。她隻能靠自己的腦袋。必須拖延時間――等到仆人把馬車叫來,對方就不能下手了,除非他想把無辜的國民也一起殺掉!

就在冰涼的劍尖抵到喉嚨時,她開口了。

“我投降。您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哦?您是這麼容易放棄掙紮的人嗎?”

“我的命是第一位的。”

“哼。”神父冇有放下劍,“你這次的任務是什麼?”

“監視沙特爾公爵和普羅旺斯伯爵的動向。”

“原因?”

“他們可能對王儲造成威脅。”

“什麼意思?”神父的劍尖送出了幾厘米,深深陷進阿妮珂白玫瑰一樣的皮膚。

“對王儲造成威脅,就意味著對王儲妃造成威脅!”阿妮珂急切地大喊,“殿下認為她之所以被趕出凡爾賽宮,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搞鬼!”

感覺到脖子上的壓迫感慢慢減輕,暗自鬆了一口氣。此時她才注意到背後全是冷汗。

“指使你的人是王儲妃?”

“我已經被女王陛下分派給殿下了。不管怎麼說,王儲是國王的長孫,我為王儲妃服務,也是在為國王服務。冇有必要把我當做敵人。”她換上柔和的聲音,“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一起合作呢。”

神父無視她的勸誘,表情冷峻地提問:“你和王儲妃怎麼聯係?”

來了。這個問題是能不能取信於對方的關鍵;假如她編得不圓,前麵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單線聯係,她可以找我,我不能找她。她在凡爾賽宮時,我每天定時假扮遊人到廣場上等待消息;後來她去了朗布依埃,但要求我留在巴黎等消息。有時是紙條,有時是女仆傳話。前些天,她告訴我需要麵談,所以我們在一個沙龍見了一麵。我原本的任務隻是監視沙特爾公爵,麵談之後她讓我想辦法再接近普羅旺斯伯爵……”

“哪個沙龍?”

“泰賽夫人的沙龍。我們都戴著麵具。”

看著神父深思的表情,阿妮珂知道自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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