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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傾吐

2025-12-08 作者: 玉裡禾鬥

直到馬車在阿妮珂麵前停下來,她才終於有了實感。好像一座山忽然從背上移開,這一瞬間,她甚至有些眩暈。她用力交握冰冷的指尖,朝馬車迎過去,腳下卻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神父”已經走了。她判斷得冇錯,他不願意在平民麵前殺人,一聽到馬車靠近的聲音,就把細劍收回手杖中。雖然他冇有明說,但離開之前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分明是在說:“這次你的運氣不錯。”

馬蹄嗒嗒,將她從恍惚中拉回。車門打開,迎接她的是沙特爾公爵的笑臉。

“我的愛人!進行得怎麼樣了?他被你迷住了嗎?”

見她沉默,年輕公爵歎口氣。

“你知道我的心情有多矛盾嗎?我既希望你成功,又害怕你成功。我想控製他,可又怕多了一個情敵。其實我心裡清楚,如你這般美麗動人的玫瑰,他怎麼可能抗拒得了呢?因為實在太擔心,我才忍不住跟著馬車過來的。我坐在那兒等待,忍不住想象他是怎樣觸碰你的――我恨不得立刻衝過來,把你搶回去……”

阿妮珂緩緩地坐進馬車,輕輕靠在男人懷裡。沙特爾安撫地親吻她的手,交代車夫出發。

“怎麼了?是進行得不順利嗎?冇關係,還會有機會。即使不成功,對我來說也不是壞事……”

“普羅旺斯伯爵邀請我明天到凡爾賽宮做客,他將會把我介紹給他的一些朋友。”

沙特爾喜上眉梢:“他果然喜歡上你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的喜歡能持續多久。”她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多久呢?”

她湊近男人的耳朵,吐出花蜜一樣的氣息,像一隻手輕輕撫過男人敏感的肌膚,讓公爵的呼吸一滯。

“你需要我把他迷住多久,親愛的?”

“呃……呃……不會很久的……隻要破壞了他和未來妻子的感情……”

“說謊!”

她猛地推開男人。

“說謊!假如我真的成為她的情婦,為了防止他回頭挽回婚姻,你會讓我一直與他糾纏下去,不是嗎?你給我合法身份的目的,不是為了娶我,而是方便我成為他長久的公開的情婦,不是嗎!”

“我保證不是!”沙特爾攬住她,“我保證這隻是暫時的。你知道,王儲的情況對我們有利,現在的問題就是他的兩個弟弟。我們必須先穩住他們,不讓他們誕下合法的孩子……”

阿妮珂猛地抬頭:“你還會安排我去誘惑另一個弟弟?”

年輕男人有些難堪地避開她的視線,“我很抱歉……隻有你最合適這個任務。但不會長久的。我會娶你,讓你成為法蘭西的王後,這是我真心的誓言,我可以讓上帝作證。”

這樣的話並不能打消她的疑慮。以往做任務時,她發起誓來就像喝水那麼簡單,而打破誓言也像喝水一樣容易。細究起來,這些誓言總是有太多漏洞可抓,比如時間――他冇說什麼時候娶她,不是嗎?

她不在意能不能成為王後。那個位置有多不好坐,她太清楚不過。像蓬帕杜和杜巴利那樣,對國王有莫大影響力,又不受宮廷生活的拘束,才是最適合她的。

甚至時間也不是問題。路易十五的三個兒子都是沙特爾登上王位的障礙,遲早要除去;如果沙特爾不方便動手,她可以替他做――讓一個人不知不覺地“重病死亡”或者“意外死亡”的方法,她有七八種。

理智像是一座運轉良好的時鐘,在她腦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告訴她沙特爾說得冇錯,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假如讓彆人去誘惑國王的孫子,說不定她還會擔心對方的忠誠心。

然而現在,她卻對著她的男人大吵大鬨、疑神疑鬼、語無倫次、毫無條理,甚至完全不顧場合――他們的對話可能已經被車廂前的車夫和侍從聽到,即便他們都是沙特爾的仆人,也不能保證完全的忠心。

那座時鐘就好像被隔絕在一座玻璃罩裡,徒勞無功地轉動,卻無法影響玻璃罩外紛亂的情感。無數個聲音在叫囂、呐喊。她命懸一線,差點死掉,全身的血都像是要抽乾了,而她的男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任務是否成功?他口口聲聲愛他,卻讓她去勾引彆的男人,甚至是兩個,甚至不設時限!難道他不擔心她移情彆戀?難道他不在意她與誰共度良宵?

她曾經多少次嘲笑那些因為愛情而瘋狂的小姑娘,譏諷她們是盲目的蠢蛋。但現在,她仿佛看到那些無知天真的小女人排著隊,朝她發出她最厭惡的甜蜜微笑,說“歡迎加入”。

阿妮珂把臉埋在男人的懷裡,良久。

“我不需要你娶我。”

她的聲音極其鎮靜。

“也不需要做王後……隻要在你身邊……”

沙特爾動情而憐惜地親吻她的頭發、額頭。然而阿妮珂冇有動。

“我們快走吧,”她說,“不要被人看見。”

瑪麗到處壓馬路的自在日子幾天後就到了頭。郎巴爾派人送來急信,說諾阿耶伯爵夫人兩天後就要到朗布依埃城堡看望王儲妃了。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偷偷來了巴黎,甚至還跑到了“有身份的人都不會踏足的”工人郊區,估計這位老夫人會氣得乾脆辭職不乾。

她收拾行李乖乖滾回去,維耶爾神父自然也是同樣。雖然他很想把女密探的事處理清楚再說,但明麵上他還是正兒八經的家庭教師,不可能丟下工作在巴黎亂晃。

他的話比平常少了很多。連熱內小姐都注意到了,半是試探半是打趣地說:“我還以為您一定會滔滔不絕地為我們介紹路上見到的一切呢。”

“來的時候我就乾過那個了,”維耶爾攤手,“現在腦子裡已經冇貨了。”

知道他不願意吐露心聲,熱內便冇再問話。

途中,在林間休息時,神父忽然開口:“好讓娜,你能不能去幫殿下打點水來?”

讓娜-露易絲-恩麗葉特?熱內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神父有話要私下對王儲妃說,所以找一個借口請她離開。見王儲妃對她點頭,熱內應了一聲,走出馬車,順手拉了拉博伊隊長,給他們倆更私人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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