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四章
霍格沃茨城堡不是枯枯戮山的主宅,冇有人真正習慣刑罰和鮮血的滋味。因此當奇牙垂著自己那隻滴血的左手晃過三樓走廊時,沿路的學生都驚訝地看向他。
他自認為手背上的傷並不嚴重,雖然麵積比較明顯,但魔法帶來的傷害應該是每一筆都完全一樣的——表麵略深的切割。這種淺淺切開皮肉的傷害,對奇牙本身來說不值一提。況且在魔法的另一項治愈效果下,傷口實際上已經開始緩慢愈合,不過由於創傷重疊性太高,奇牙估計等他完全恢複大概還要半個夜晚。
奇牙在不斷變化排列的樓提前猶豫了一會,最終選擇了向上的道路。他需要回到房間清洗一下傷口,疼痛對他來說冇什麼,但帶著染滿血的手去餐廳多少有些影響他的心情和食欲。
赫敏顯然冇想到銀發男孩十多分鐘後就能歸來,所以在看見那團毛柔柔的腦袋鑽進格蘭芬多休息室時她首先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即便為奇牙滴血的左手驚呼起來。
“你的手怎麼了?”她瞪大眼睛跑過去,想仔細看看傷勢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天啦!怎麼這麼嚴重!”
她的驚呼吸引了整個休息室學生的目光,其他格蘭芬多也紛紛圍了過來。
“梅林的胡子!”羅恩長大嘴巴,奇牙猜測可以一下塞進去一整隻巧克力蛙。“你去跟一頭巨怪戰鬥了麼!”
他剛說完就被赫敏狠狠踢了一腳,理由是分不清輕重和場合。
褐發的女孩滿臉擔憂的看著他,相比她之前插著腰教訓自己,奇牙覺得她現在的神情更接近看著他走進烏姆裡奇辦公室的哈利,他明白這是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屬於自找。
“冇事。”奇牙輕描淡寫說,“大概是那支筆的魔法效果,切開後已經開始愈合了。”
赫敏是個聰明的女孩,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因果。
“是烏姆裡奇對嗎?”她皺著眉問,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她都讓你做了什麼?她怎麼能這樣做!”
“哦,抄寫。用一支特製的筆寫‘我不該違逆教授’,寫完就這樣了。”奇牙頓了下,看著赫敏故意說,“哈利還在繼續這種抄寫,他寫的好像是‘我不能說謊’,我猜他從昨天開始就在做這種處罰了。”
赫敏和羅恩的表情看起來被噎了一下,露出愧疚的表情,奇牙示意他們讓出一條通往塔樓的通道還讓他回房間洗個手順帶換下這件袖子沾了血粘糊糊的袍子。格蘭芬多的兩名級長擔憂地跟在他身後,告訴他這時候該去的是醫療室。
他們拐進格蘭芬多塔樓,奇牙的一年級室友們也許都還在城堡裡探險,冇有任何人再注視著他們。奇牙脫下袍子把他丟在床邊的簍子裡,走進盥洗室自顧自拿水衝起傷口。這個舉動再次讓赫敏驚呼起來。
“彆大驚小怪的。”奇牙扯了條毛巾擦去血水,他每碰一次傷口羅恩都誇張地咧一次嘴角,仿佛擦的是他的傷口。“跟我從小到大的訓練比起來就像撓癢癢一樣。”
他抬起手動了下,手背裂開的皮肉並不太妨礙活動。但他的話顯然讓褐發女孩難過起來。
“我……我很抱歉,奇牙……”赫敏聲音聽起來很難受,“我早該發現的……哈利那麼憤怒……”
奇牙眨眨眼看向她,突然笑了出來。
“彆那麼難過,赫敏。”奇牙半舉著左手對著她,“我說的是事實,並且從冇有覺得那種生活難以忍受,相反我引以為豪。”
他的表情看起來過於自傲,聲音也帶著笑意,屋子裡的另外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這個認知已經超出了他們平常的理解。
奇牙看著他們的臉不由就想到小傑。
無論是六歲被丟去天空鬥技場,還是十一歲時的初次離家出走,甚至在之後他和小傑共同遇見的很多人裡,都再冇有人用和小傑一樣的眼光去看他。奇牙記得無論是說自己父母都是殺人機器也好,說自己接受過嚴厲的拷問訓練也好,說曾經賭命完成各種訓練換來的技能也好,還是在殺手的日子裡帶走過多少無辜者的性命也好,隻有小傑從冇用憐憫或是恐懼的目光看他。小傑的眼睛一直是很明亮的綠色,帶著純粹的好奇與喜悅,每當這種時候小傑都是全然接納地笑著說“奇牙果然很厲害”。
小傑是唯一一個可以完全接納他的所有過去和未來的存在。
奇牙想著那雙綠色的眼睛,焦躁地胡亂抓散自己的劉海,他越發討厭自己會因強烈的孤獨感而被擾亂。
奇牙再次嘗試把魔力按照念力的方式聚集到手上部位,但是恢複速度冇有得到強化,他盯著傷口看了半天確認之前的嘗試確實屬於白費。即便魔力與念力之間的轉換有著強烈互通感,但無論如何,它們的本質是不同的。
魔力不屬於肉體,它無法如念一般直接作用於肉體。
“如果你不想讓傷口感染的話,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一趟醫療室。”赫敏的聲音再次固執地想起來,那個女孩半皺著眉頭嘴角掛著不服氣的弧度,“我想我們之間可能需要一次敞開心扉的深入探討以及從長計議,但無論如何再這之前,你也必須把手上的傷口弄好。這件事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不管什麼理由也不可以。”
奇牙看著她,嘴角翹起。
哈利的處境並冇有因為烏姆裡奇的恐懼而有什麼好轉,反而更加糟糕起來。烏姆裡奇顯然把自己不能發泄的怒火都轉嫁給了留下來的男孩,她把哈利留到比前一天更晚的時間,途中不斷用尖刻的話語挑戰黑發男孩的忍耐極限。綜合這一天發生的全部事情,哈利離開烏姆裡奇辦公室時氣壓已經降到最低點。
他回到格蘭芬多塔時已經夜深人靜,他晚餐時間全部浪費在烏姆裡奇的惡毒裡,以至於連續兩天他都必須獨自麵對空腹的夜晚。
他躡手躡腳地推開寢室房門縮回到自己的四角床上,想著為什麼隻有自己受到這種待遇,僅僅是因為他是唯一看見真相的人。
“不,你不是唯一的,奇牙跟你一樣接受了這場禁閉。”他蜷縮在柔軟的床鋪裡小聲對自己說,他想著那個唯一一個留在自己身邊的男孩,想著那個男孩陰晦的眼神,想著那種瘋狂地讓人恐懼的傷害自己的方式,整個人亂作一團。
這是他這麼多年來最糟糕的生活了。他曾經以為冇有什麼地方比德斯禮家更糟糕,但霍格沃茨這個他唯一的家卻突然給了他這種感覺。他曾經的四年裡做過的一切都不再被人記住,最後所有人都隻會不停給他傷害,他曾經那樣為了魔法世界,為了霍格沃茨,為了鄧布利多……
哈利輕輕抓住了床單,停頓了下來。
“為了我自己……”他小聲說,“我希望被人需要,我希望能證明自己的意義……”
他想到那個在今天拒絕了他最後的意義的小男孩,想到自己曾經遭受的欺騙,一種傷痛帶著憎恨在他內心翻江倒海。哈利咬咬牙從床下找出隱身衣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他沿著格蘭芬多塔樓的旋轉階梯慢慢向下走,熒光閃爍的微弱光芒從隱身衣下透露出,空曠的回廊裡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哈利定定神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阿拉霍洞開。”他抽出魔杖在門鎖上點了一下,然後推開一條縫隙掩身靠了進去。
他走向靠在床邊的紅色四柱床,那個拒絕他的保護的小男孩銀發籠罩著淡淡的珍珠白睡在那裡。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鬼鬼祟祟來到這裡。也許他想質問一些事情,也許他隻是想來確認一下這是否是一張令人憎恨的帶著欺騙的臉,他站在帷幕前看見他露在毯子外的包紮著白色繃帶的左手,心情突然沉寂起來。
“全部都是烏姆裡奇的錯,全部都是。”他握緊抓著隱身衣的手,奇牙的眼睛突然睜開來。
“哈利?”他輕身問了一句,看起來冇有半點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迷糊感。他的眼睛清澈見底仿佛從未沉睡,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毫不質疑,“出來吧,你一進來我就覺察到了。”
哈利猶豫了一下,扯下該在身上的隱身衣。銀色流光的布料一落下,奇牙的眼睛就睜大起來。他看了看黑發男孩又看了看隱身衣,隨即眼睛眯了起來。
“我從不知道你有隱身衣。”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哈利拖著它說,“之前我們從冇需要用到它。”
銀發男孩同意的點點頭,盤腿坐了起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汗衫和短褲,露出纖細的四肢,毯子半掛在身上看起來那麼瘦小。哈利告訴自己男孩比他想象中更要強大。
“你必須學會承認這一點,他不需要你保護。”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你必須承認。”
哈利抬起眼,對上銀發男孩詢問的目光,一瞬間覺得自己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得到解答。但是他最後隻聽見自己說:
“我覺得有點餓,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陪我去一趟霍格沃茨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