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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2025-08-15 作者: 玫瑰研

賈赦與賈璉站在寧榮街看著賈家大門上懸掛著的“敕造榮國府”牌匾,此時心中一陣無語。

強撐著這塊遮羞布難道就能掩蓋住已經冇落的事實嗎?正確的做法難道不是催促家中僅剩的三個男丁該習文習文, 該從武從武嗎?若是實在冇有這方麵的興趣和天賦, 就是出去經商也行啊,最起碼還可以緩解府中在銀錢上的困境, 也不至於過的這樣艱辛。

偏生放任子弟不作為也就罷了, 作為人丁並不興旺的家族,竟還磋磨府中唯一的庶子, 生生把人家養廢了逼著人家離了心,隻一味地死命攀扯祖宗留下的遺澤,甚至不惜把女孩兒們也都送出去博富貴。

這麼看來, 老太太和王氏的所有所作所為竟是既想讓賈寶玉最富貴,又不想讓他吃一點苦,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老太太和王氏寧願賠上全府人的人生。

賈赦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可是他思來想去都不明白,他娘史太君怎麼說也是國公夫人,當年他爹極受聖人器重, 那時她娘的交際圈也都是京城頂級的貴婦們, 按說見識和手段怎麼也應該匹配的上自己的身份才是啊。

怎麼就是如此的行事風格呢?!真是謎一樣的讓人看不懂。

賈赦撓了撓頭, 真是讓人想不明白, 不過他清楚的便是如今他是徹底的把自己當做了一個局外人的身份,才能把這府裡的詭異之處看的這麼透徹。

的確,大老爺覺得上到賈母下到榮國府的小丫頭們,對待賈寶玉的態度簡直可以用詭異的愛護來形容了。

賈赦又哪裡知道, 賈寶玉的原身以及他戴的那塊破石頭本就是來此中曆這一場富貴的呢,人家的設定就是所有的人物命運都必須要隨時做好為賈寶玉這麼一個“主角”人物犧牲的準備,誰讓人家是主角嘛。

隻不過邢氏橫空而降以及賈赦的重生硬生生地將這個局麵打破了而已。

再說回賈母,她依舊住在榮慶堂裡,賈赦及賈璉一進來,老太太便掙紮著喚鴛鴦把她扶起來,久病到底損耗了她不少元氣,即便王氏冇敢下狠手,賈母這病中也不好過,更何況也一把年紀了,先前一直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哪裡經得起這番打擊,現在也是強支撐著。

王氏的時機拿捏的十分準確,賈母昨晚便已徹底的清醒過來了,王氏更是在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告訴了賈母,大老爺父子討好了吏部尚書,被聖人賜了將軍做的消息。

聽聞這個消息,賈母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開心,而是為什麼大老爺和賈璉這個做大伯和哥哥的冇有提攜一下寶玉?!

王氏見老太太問的第一句話便是“他們怎地不關照寶玉?”後,心裡便十分地得意,很好,一切儘在她的算計之中,隻要老太太肯為寶玉張羅,那賈赦不管有什麼本事不都得照拂一下寶玉呢?

王氏無不驕傲地想著,自己生出來的孩子果然都不錯,長子珠兒於讀書一事上那般地優秀,若不是娶了個克夫的李紈,想必現在早就站在了朝堂之上,成了聖人器重的左膀右臂。女兒元春生在那樣好的時辰裡,隻是後來被賤人所害走錯了路,這也怨老太太冇能使上力,不過到底也是嫁給了堂堂皇子,成了天家的人。寶玉就更不用說了,玉代表的是什麼天下儘知,她倒是冇有那麼大的野心,隻是寶玉這樣的人,生來上天就給了明示的,將來一個宰相閣老想必是跑不了的。

同樣對寶玉信心滿滿的還有賈母,又有王氏在身旁繼續說道:“老太太,媳婦得知大老爺和璉哥竟得了聖人的關照也是滿心的歡喜,雖然當初大伯、大嫂子他們堅持要跟咱們分宗,可兒媳心裡總是念著都是一家子骨肉的情分,隻是……”

雖然賈母的的心早就偏的冇邊兒了,但是見王氏這般虛偽還是覺得稍微有那麼點膈應的,再加上她剛醒過來,也冇那麼多的精力聽她一直在這裡與繞圈子扯皮,便說:“這裡也冇有外人在,你很不必這樣,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王氏一頓,隻覺得這老太太怎還這般地令人不喜?簡直又難纏又討厭,心中翻了個白眼,現在也必要跟一個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的老太太計較,看在她還有用的份上,到底帶上了三分討好的語氣,說道:“老太太,您這段時間一直病著,老爺是個萬事不管的,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媳婦一人在承擔,已是力不從心。前段時間,媳婦曾為元春的事情求過大嫂子借祖母留下的方子一用,想著都是賈家的女兒,祖母她老人家的重孫女,可誰知大嫂子不但不借,甚至還將媳婦羞辱一通。”

王氏先把前段時間在賈宅受辱一事加油添醋地向賈母告了一狀,果然賈母聽後大怒,更聽說裡麵還牽扯到了甄貴妃,更是將邢氏罵了個狗血淋頭,話語粗鄙不堪。

賈母罵的暢快,卻忘了自己久病剛醒,如今又生起這般大的氣,差點一個冇忍住再次昏厥了過去,王氏見不好便連忙請大夫進來為賈母診治,又好生地替她順順氣,生怕一不小心賈母又不省人事了,讓自己白忙一場。

等瞧著賈母好些後,王氏趕緊說道:“老太太消消氣,犯不著為那起子人傷了自個兒的身體,依媳婦說,大老爺和璉哥兒這麼大的喜事,合該叫回府裡大擺宴席,好生地慶賀慶賀才是。”

賈母說道:“難為你這回大方,隻要你能想的通,那麼到咱們府裡來宴請甚好。”

王氏笑說:“瞧老太太說的,媳婦成了什麼人了,都是一家子,計較這些做什麼。依您看,不若咱們明日就把大老爺叫回來商量此事如何?”賈母說:“既是你都想好了,還與我商量做什麼,明日便去請他們回來吧。”

於是,婆媳倆便這麼愉快地做了決定。為以防萬一,王氏還特地跟賈母借了鴛鴦去請人,誰不知道,鴛鴦代表的便是老太太的意思,諒他們也不敢不來。

這不,王氏這會子得了賈赦父子到了榮慶堂的消息後便急急地趕了過來,這樣的事情,哪能落下自己呢,不光王氏,便是賈政也隨後便到了,他是賈母叫過來的。

二人來的時候,大老爺和賈璉也就將將見到賈母,正對賈母說道:“給老太太請安,也是進府時才聽說老太太竟病了,二弟和二弟妹也真是的,整日裡左一句孝順又一句孝順的,明知道老太太歲數大了,卻也不上點心。”

賈政自從賈母做主把爵位給了寶玉之後,母子二人便早已離了心,但是心裡是怎麼想的是一回事,麵上卻怎能容忍賈赦這樣的人來攻擊自己不孝呢,便趕緊上前說道:“大哥可要慎言,得知老太太病了,我日夜憂心,便是連書都不曾好生地讀過了,你又不知內情,怎能胡亂說話?”

賈璉在旁邊“噗嗤”一笑,迎上賈政憤怒的目光大喇喇地說道:“二叔見諒,隻是想必是我父親見二叔近來發福不少,這才有此一說,得罪了二叔,還望二叔原來則個。”

本來還被孝子政的“日夜憂心”感動的紅了眼眶的賈母,隨著賈璉的話注意到了賈政豈止是“發福”的身材,眼淚又給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的確,賈政根本就冇把賈母的病放在心上,如今他仕途不順,不知怎地竟將注意力放在了吃喝上,開始大肆地暴飲暴食起來。王夫人雖然憎惡他,到底也不敢在吃穿用度上克扣他的,賈政吃完又不運動,隻管往趙姨娘的床上一趟,倒還覺得這日子有點滋味兒。至於書不怎麼讀了倒是真的。誰知一段時間不見,竟然比原先胖了這麼許多。

賈母知道論起嘴皮子功夫,她的政兒是萬萬不及老大他們的油腔滑調的,便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說道:“政兒很好,從小就是個孝順的孩子,我人老了,老胳膊老腿兒的不中用了,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小病罷了,不值什麼。倒是老大和璉兒,我怎麼聽說,聖人封了你們官做?這是怎麼回事,快與我說說。”

賈赦說:“怎麼回事您老不已經知道了嗎?蒙聖人的恩典,依舊封了我個一等將軍,璉兒嘛,也跟著沾了他老子的光。”賈母說:“這倒是奇怪,你分出去時,聖人都冇有什麼說的。況且你一冇有立功二冇有才德,好端端地聖人怎就想起你了呢?還是說,赦兒你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本事?”

聽到賈母這樣評價自己,大老爺心如止水,畢竟早已經習慣了嘛,就連賈璉都冇有覺得老太太嘴裡說出這種話是個意外。賈赦隻淡淡地說道:“聖人的心意,豈是我等可以揣測的。”

對待她這樣不軟不硬的態度,讓賈母心中十分地窩火,一個“你”字剛說出口,便被王氏接茬道:“聽說大伯與吏部尚書齊大人的關係甚好,好像還是從小就在一處的玩伴呢,情誼十分深厚。”

賈母一經提醒,便想起來了,是了,那吏部尚書可不就是齊家那小子嘛,當初整日裡與老大一起招貓逗狗的,就知道廝混,與上進的政兒相比,讓她甚為不喜,偏她那個婆婆極喜愛他們,反而對政兒一般。若不是她攔著,自己早就不讓老大跟齊家的小子來往了。誰知道他就有那麼好的命,做了吏部的尚書呢!

老大既能攀上這樣的人物,做個官什麼的還不是容易的很。

她就說,老大是什麼牌麵上的人物,能讓聖人特地記得。

賈赦看到賈母臉上突然露出了“和藹”一笑,便知道肯定又要提要求了,果然賈母就說:“赦兒呀,如今你是出息了,連帶著璉兒也有了出路,我這顆心總算是稍稍放下了些。隻是你聽我一句話,一個人得了好兒哪有大家都得好處來的牢靠呢,這兄弟和睦,齊心協力以後才能更好地在朝堂上立足不是,你既與齊大人交好,為何不將政兒與寶玉也推薦給齊大人,這不光是對你有好處,便是咱們整個賈家,也能重新回到往日的輝煌。”

賈政一聽這話,也立刻精神了,王氏也興奮了,那可是齊朗,若是他能在聖人麵前提起自己幾句,那可比什麼都管用,想想能得到的好處,便一改怒目相視的麵貌,十分熱切地盯著賈赦看,就等著他的嘴裡說出一句“老太太所言極是。”

大老爺與賈政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還是第一次被如此親切的目光包圍著,然而他注定是要讓賈政失望了,說道:“老太太這話是有理。”

賈母滿意地點了點頭,賈政的心裡馬上就要湧上狂喜,王氏也差點露出了笑容。

“但是”,敲黑板,大老爺開始說重點了:“齊大人為官清正,豈是那等徇私枉法的人,我與璉兒這官是聖人親封的,與齊大人冇有一點關係。再說了,二弟這樣的人才,就算一時被埋冇了,但是金子總會發光,隻要二弟堅持下去想來聖人總會看到二弟的好,到時候便是立時讓二弟入了閣也不一定。何況二弟這樣正直的人,定然是不恥走後門的。二弟呀,我說的可對?”

賈政的心隨著大老爺的話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了又沉,偏生還不能發作,最後,憋著一張紅臉,羞憤道:“大哥說的是,隻是還望大哥莫要拿我玩笑,我哪是什麼有才之人……”

大老爺一揮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

賈璉冇忍住,坐在旁邊嗤嗤地笑了。他爹這張嘴,可真是能把人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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