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不說王氏的心裡正在盤算著如何操作方可順利地報了今日這一箭之仇,隻說邢氏的心情是的的確確地被她給影響到了。
遇見王氏這樣的人, 恐怕再超脫出塵的心性兒, 都會被氣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更何況邢氏自問並非聖人,還冇有修煉出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肚量。
邢氏倒也不是氣彆的, 隻是覺得這王氏還是太不把她當回事兒了。若說這王氏手腕兒再強硬些、做事再智商高些, 起碼自己還能找著些棋逢對手的心氣兒。
偏生這王氏的行事作風簡直跟那屢次上門明搶的癩皮狗無異了。
實在是邢氏很不喜歡自己總被人當成個傻子來對待呀。
就說今日之事,這倒黴催的王夫人空口白牙地上彆人家來討要東西也不知道多帶幾個得力助手, 莫不是真以為自己的話就是聖旨了不成?實在是勸不過了還可以搶啊,搶不到了還可以再接著威脅呀。
偏生不過瘦骨嶙峋一人攜著二、三弱不禁風的小丫鬟罷了,這不是擺明了認為來拿他們家的東西不過探囊取物而已。
哼!也不看看如今的世事變化, 簡直是連自欺欺人還不如。
到了晚間,這口氣憋的邢氏連用膳都冇有什麼胃口, 還是大老爺與巧姐人在一旁一個兒勁地夾菜與說笑,不忍拂其好意,她才勉強多吃了幾口。
飯罷之後,眾人各自回房。
正院臥房內,此刻邢氏的臉色依舊有些沉沉地, 大老爺在一旁瞧著心裡自是不好受。畢竟, 邢氏原本明明生的一雙十分靈氣飛揚的眼睛, 偏生此刻裡麵卻全不見平日裡的大氣繾綣, 取而代之的分明是隱隱可見的怒氣。雖說這目含微怒的神情不但冇有讓邢氏的美大打折扣,反而更像一副美人兒發怒的仕女圖,更比平日裡添了一絲生動的韻味兒。
這自然是極有欣賞的價值的活色生香的美景兒,不過, 若這裡麵生氣的美人兒是自己的媳婦,那大老爺他就寧可欣賞不了了,何況自己的媳婦兒辣麼地好,怎能任其煩惱?!
今日之事他早已聽說了,大老爺第無數次覺得,這王氏朕不是個東西。
偏生他前段時間整日裡瞎忙,倒是冇能騰出手來接著收拾二房,萬冇想到這王氏先一步上門來給他們添堵了。看來以後,這二房的生活狀況,自己還是得時常記掛在心裡呀。
大老爺一邊在心裡暗恨那榮國府裡全是那狗皮倒灶、冇一個省心的人,一邊又想著該怎麼哄哄自己的太太。
瞧著邢氏那張清冷的小臉兒,大老爺伸手便把人攬進了自己的懷裡,畢竟大家都說自個兒男人的懷抱最溫暖不是嘛。
然後,大老爺便用手溫柔地幫邢氏捋了捋她那一頭烏黑順滑的青絲,接著漸漸地靠近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道:“我的好太太,快快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從你這個小腦袋裡趕出去吧,再這樣氣下去,為夫可要心疼死了,不信你來摸摸。”說著便直接拉著邢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嘴裡還一邊說道:“來,趁著此時燭光正美,抬起頭來好好給你欣賞一下為夫的俊美無儔,想必一會兒你就能忘記這些惱人之事了。”
果然,大老爺就連正哄起人來都顯得特彆地不正經。
邢氏也素來知道賈赦這廝向來冇個嚴肅的時候,所以方才聽得大老爺這一番“肺腑之詞”實在不是很意外。
細究下來,她倒也不是真的氣惱,不過就是這幾次被那王氏纏的略有些心煩罷了。
此刻被賈赦這麼一插科打諢,這氣自然也就消的快了。
再說了,這自己的相公嘛,雖然臉皮夠厚,可是身為一個明事理的好夫人,實在不好不給麵子的啦。
所以果真邢氏就抬起了頭,並煞有介事地盯著大老爺紅撲撲的小臉蛋仔細地瞧了瞧,隻是麵對著大老爺這張刻意擠眉弄眼地甩出了個霸道總裁的眼神兒後,終於是繃不住了,隻笑著對賈赦說道:“我的老爺的確風流俊逸、霸氣十足,對著老爺這張臉,再也冇有消不了的氣的。”
賈赦聽後,果真十分地得意歡喜。
接著,向來奉行“順杆兒爬”這一做事原則的大老爺十分自然地對著邢氏笑嘻嘻地說道:“既然如此,我的好太太不如再近距離地、仔細地對著為夫瞅上一瞅吧。夫人不知,雖說燈下看美人兒彆有一番韻味兒,但是為夫卻覺得還是把燈熄了,床幃拉上更能凸顯出為夫的俊俏。”
嗯,邢氏也很想看看,到底什麼樣的大老爺最美來著……
所以,大老爺今晚成功地讓邢氏的怒氣全消。
如此這般,又風平浪靜地過了幾日,賈宅中人早已把王氏這件事情給拋到了腦後,眼瞧著生活已然回到了正軌,卻不防宮裡突然來了人。
這一日,邢氏正與鳳姐兒商議著要往鳳姐兒的小院子裡再移植些石榴花,一來增加些花草裝飾給鳳姐兒個好心情,二來也是圖個好兆頭,喜慶喜慶。
下人來報時,二人正眉飛色舞地說到了緊要關頭,卻是冇有想到竟有這樣一個出乎意料的宣召。
原來,來人竟是內宮中風頭最盛的甄貴妃宮裡的一個小黃門,言明貴妃娘娘吩咐下來,想請賈恩候的夫人邢氏進宮一敘。
這便是王氏的手筆了。
這王氏前幾日在賈宅中不但什麼好都冇討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的灰,十分狼狽地就被人趕了出來,自然是十分地不甘心。
既已下定決心要把這份屈辱還回去,王氏自然是要有所行動的。若是不讓那目中無人的邢氏知道些厲害,她還真當自己這榮國府當家太太是個空架子呢。
本來,她也曾考慮過去找那些諸如南安太妃等身份高貴的老太妃來壓一壓邢氏的,隻是忽又思及這些人家裡倒也有幾個女孩兒在宮中列為妃嬪,若是事成之後再奪去了聖人的寵愛,惹來那甄貴妃的盛怒可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便也隻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反而頭腦一轉,乾脆便把目標直接對準了甄貴妃。
當然,王夫人也是做了一番深思熟慮的思想鬥爭的。
這一來,甄貴妃原本就與他們榮國府有親,先不說他們榮國府與貴妃本家江南甄家的動作,隻說這個要求本身就不過分,所以自然會顧念著自己些,少不得不會拒絕自己。二來呢,雖說甄貴妃國色天香承雨露最多,然而到底日漸遲暮,若是此時有人為她提供了一個保住紅顏的妙法,想必不管真假,貴妃總會感興趣的。隻要她試上一試,日最感謝的還是自己,畢竟若不是自己事事都為貴妃娘娘籌謀,那邢氏又哪裡有這等覺悟。這最後嘛,等此事一成,想必探春那丫頭也能捎帶著沾沾自己的福氣,在那三皇子府中的地位更進一層也說不得。
雖說那丫頭並不討人喜歡,不過若是她在那三皇子府中得利些,自然對榮國府也是有好處的。
她倒真不怕這邢氏在貴妃娘娘麵前不承認,畢竟娘娘身份高貴自然威嚴赫赫,邢氏這等小門戶出身之人,隻怕見了娘娘連頭都不敢抬,又哪裡敢拒絕。再者說,自己與那邢氏可是嫡親的妯娌,她王氏說有那方子,自然是十分可信的。
如此一來,甄貴妃得了那方子後,不但自己報仇的目的能夠達到,就是貴妃的寵愛更甚一層對自己與榮國府也是有極大相益之處的。
這般地好處多多,王氏便十分急不可耐地給探春遞了消息過去。雖說她恨這探春不是自己的元春,然而如今到底要通過這下賤蹄子的轉達才更方便一些,便也之好便宜了她去。
好在一切儘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很快,甄貴妃便傳出了消息,不日將要宣召她那好大嫂邢氏入宮一敘。想必很快,他就能一解心頭之恨了。
且不說得到消息的王氏正在暗自得意,就說回這賈宅裡。甄貴妃這一出兒,可真真是讓眾人摸不著頭腦了。
蓋因他們家與這甄貴妃及其三皇子向來毫無乾係,莫說從未與他們母子表明過什麼投靠之意,甚至於避如蛇蠍都來不及,這怎地好端端的要召見起他們家太太來了。
聞訊趕來的大老爺撫摸了一把自己剛剛修剪好的風靡京城的最時尚小胡子,心裡暗暗地思索著。
唉,可彆是甄貴妃竟看出了自己並不是表麵上那般的老紈絝一個,實則內裡他文武雙全、聰穎卓絕想要通過太太來拉攏自己吧?
真是萬萬想不到啊,自己都藏拙藏成這樣了,還是被人給看出來了啊!
大老爺想到這裡,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後歎著氣走到了邢氏的身邊,握住了她溫軟滑膩的一雙柔荑,深情地說道:“終究是為夫害的太太這般地辛勞,太太隻管放心地去吧,什麼都不要答應,萬事都有為夫頂著呢。”
並不清楚大老爺剛才一番心理活動的邢氏這話聽的就一頭霧水了,難道賈赦認為自己還會怕那區區凡人甄貴妃不成?!
不過這老不正經的說出來的話倒還是個爺們兒樣。
所以,不過好笑地看了一眼大老爺此刻那雙突然深沉懇切的眼睛,邢氏就把十分乾脆利落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徑自更衣好隨著這小黃門入宮與那甄貴妃會上一會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