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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第一:貞觀二年,春二月,戰於灞水。

世民恃其玄甲精騎,欲先突我中堅。會兩軍陣成,世民未及發,單雄信已引精騎為先鋒,大呼陷陣。尉遲敬德、程知節等各率驍騎,或當正麵,或繞兩翼,卷塵而進。諸將冒矢石,所向無前。唐前軍皆世民秦府舊部,猶殊死戰;後軍多隴西募卒,鋒刃相接,已稍動搖。

世民乃親將玄甲千餘,逆衝單雄信。世民善射,矢無虛發,嘗一箭貫二人,其眾皆殊死。單雄信部竟為所穿,稍亂。尉遲敬德、程知節引騎分救,衝世民兩肋。長孫無忌遣餘騎欲助世民,為羅藝、張士貴所阻。雄信收散騎複戰,三麵並至,世民不能支,遂卻。隴西兵望風而潰,波及前陣。李君羨、李孟嘗等乘亂奮擊,唐軍大敗,自相蹈藉,赴水死者不可勝計。

世民為秦武通等所護突圍。雄信追呼:“小兒休走!”中箭墮馬。敬德急至,奪秦武通等槊,刺之皆墜。將及世民,世民矢儘,槊刺之。敬德笑曰:“吾皇欲生世民。”遂擒世民。

西岸長安兵自奔潰,遁歸長安。

世民既縛至禦營,帝命去其縛,將親扶之。於誌寧等諫曰:“此子勇武,不可不備。”帝笑曰:“勇武何如仁德?”竟扶而起。敬德、知節牢握世民不釋。帝從容視世民,笑曰:“真非池中物也。向者招卿,卿不肯降,必欲一試。今何如?”世民默然,頃之,喟然歎曰:“非世民不能戰也。”帝大笑曰:“真吾二鳳!”因西指、北指、東北指,謂曰:“卿之能,豈止於戰陣間?此數方,後當為卿用武地。”當時左右皆莫測。時世民及群臣皆不諭帝意。後帝用世民、李靖、徐世勣等北服突厥,東滅高句麗,西控西域,群臣乃知帝意。

——《太祖本紀》

二、帝兵臨長安。李淵奉表,肉袒牽羊,出城請降。裴寂、蕭瑀等俱從,麵如土色,屏息不敢仰視。帝命受表,釋淵罪,封歸命公。裴、蕭等悉聽處分,長安官民皆安堵如故。

——《太祖本紀》

初,武士彠等陰通款於漢,及關中定,詔論去就之跡,授士彠秘書監,班秩清顯,然不複假以事權。時論謂,裴矩、虞世南、歐陽詢等,雖嘗陷於宇文化及,被迫從行,非其本心;武士彠則太原元從,首鼠兩端,卒歸於義,然失為臣之節。故雖加賞,終不以實權重之。

——薛收《大漢創業起居注》

三、裴仁基軍次江陵,蕭銑勢窮,開門出降。帝命宥其罪,授開府儀同三司。李伏威、陳棱破海陵,擒李子通,檻送洛陽。林士弘等皆遣使獻表納地。於是江表、嶺表,次第混一。

——《太祖本紀》

三、天下既定,朝議建都。或言長安,蓋於誌寧、裴矩等關中人主之;或言洛陽,魏征等山東之士多主此議;又有請都鄴城者,議最孤,先見黜。長安、洛陽之爭,久而不決。

時關中漕挽艱難,而元從多山東人,定都洛陽之議最盛。帝召世民問之。世民對曰:“陛下乾綱在禦,何假臣言?”帝笑曰:“試言之。”世民曰:“陛下雖山東人,前漢高帝豈關中人耶?洛陽居天下之中,水陸四通,漕挽便利,誠建都上選。然關中據天下上流,山河險固,王者根本。若臣度之,陛下必都長安。”帝撫掌笑曰:“知我者,世民也!卿真我之張良也。”蓋張良嘗以“洛陽四麵受敵,關中金城千裡”,勸高祖都關中。遂都長安,以洛陽為東都。又詔兩京所在,不得營作,第修舊殿,以省民力。尋以鄴縣為北都。

——出《承天舊事》

五、貞觀二年,處羅可汗有疾,義成公主餌以五石散,俄疽發死。公主以處羅子奧射設陋弱,棄之,更立其弟咄苾,是為頡利可汗。頡利既立,複妻義成公主。頡利誌在白於山之恥,義成亦痛隋亡,日以複仇為言。因新朝初立,遂謀大入。

帝聞之,謂侍臣曰:“今海內雖粗定,外患猶強,突厥其一也。本欲先安內養民,徐圖討滅。彼若來犯,是天奪其魄。”乃以李靖為行軍大總管,以高開道為先鋒,引精騎出雁門,徐世績引兵為繼,邀擊於榆林北。遂大破之,頡利狼狽北遁。所獲牛馬輜重不可勝計。

——出《太祖本紀》

六、貞觀三年,江南、巴蜀皆定。帝乃下詔:“正官名,省冗員。”於是定三省六部之製,並州郡,省浮員。賦役多少有常,官吏考課有法。百姓休養,政令漸通,海內始有治象。

——《太祖本紀》

七、貞觀三年,天下初定,戶口凋殘。詔行均田之製,循隋租調舊意,定租庸調法。招撫流亡,使歸田裡。又以關隴、山東大姓蔭蔽戶口,並兼田業,頒“檢籍令”,清丈田畝,檢括隱戶。魏征進曰:“抑豪強、清隱田,固為除弊,然若操切,恐生民變。”帝曰:“卿所慮者,朕豈不知?然不鋤奸治猾,則田賦無出,豪右日橫,朝廷日削,此方終為亂之源也。”

至貞觀六年,凡清得隱田數十萬頃,增戶逾百萬,府庫漸充,民亦無怨。又除隋末苛雜,輕關津之稅,複漕運,使江米、蜀鹽鐵、河北絹布,流轉天下。百姓便悅之。

——《太祖本紀》

八、帝性儉素,後宮無錦繡之飾,日膳不過數味。常禦布衣以示臣下,謂秦敬嗣、陳敬兒等曰:“朕起自布衣,知民間疾苦,安敢一日忘之?”群臣累請修繕宮室,帝皆不許,曰:“瘡痍未複,安可大興土木?待年穀豐積,萬民悅豫,徐議未晚。”

又詔罷諸行宮,放匠歸農;又裁減宮人,聽其婚配,以省宮費、增戶口。後宮久虛,後妃不過十餘人,宮女不盈百數。嘗有西域賈胡獻珍寶,帝卻之,曰:“遠方玩好,徒耗民膏。可持歸,市吾繒帛。”由是四夷聞風慕義,朝貢相望於道。

——《朝野聞見錄》

九、貞觀四年,初試科舉。設秀才、明經、進士三科,以經義、時務策、雜文取士,許士人投牒自進。而恐主司徇情,又命吏部嚴立考課之法,主考、監試回避親族,立糊名、謄錄之製,以絕關節。又立國子監,廣收生徒,不限門第。命州縣立學,廣開蒙塾。於時弦誦之聲,聞於村陌,遂鄉野童稚亦得識字明理。

——《太祖本紀》

科舉既開,寒門子弟始有進身之階,朝中漸多布衣卿相。時人謂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天下士子莫不振奮,而世家大族亦不敢複以門第自矜,紛遣子弟入學,以圖進取。帝嘗從謂裴矩、陳叔達曰:“取士之道,當以才德為先,門第為末。世家未必皆賢,寒門未必無才。朕設科舉,非為抑世家、揚寒門,實欲使天下英才皆得其所用,共成治功耳。”

——《續世說》

十、帝既踐祚,以農為本。詔開荒田者,免賦三年。州郡修陂塘,通溝渠,以利灌溉。每歲春耕,遣使行縣,察耕墾勤惰。又置常平倉,豐則糴入,荒則糶出,以平穀價。詔曰:“農桑者,衣食之本,教化之源。今四方既定,當先務本。長吏以勸農為考績首,能辟田增戶者賞,田荒戶散者罰。”由是守令競勸,數歲之間,墾田倍入,倉廩漸實,戶口日繁。

——《太祖本紀》

十一、貞觀五年,帝詔令於誌寧等修《貞觀律》,去隋苛法,務從寬平。詔令虞世南等正定禮樂。詔令薛收、虞世南等搜采典籍,總校經史,頒行於世。又詔令李百藥、姚思廉分修南北朝諸史,以魏征總持《隋書》。凡律、令、禮、史,製度略備。

——《太祖本紀》

十二、貞觀十一年,天下既安,民戶殷富。突厥大雪,部眾離叛。帝曰:“此天亡之機也。”詔令李世民、李靖、徐世績等分道北伐。十二年正月,世民、李靖破頡利於定襄。徐世績自白道邀擊,降其眾五萬。二月,再破突厥於陰山。三月,頡利欲奔吐穀渾,為世民所禽。突厥凡十餘萬騎,悉歸降附。頡利既獻朝廷,帝赦其死,處之京師。突厥餘部感悅。遂於漠南之地,設四都督府;旋置安北大都護府,以李世民領之。突厥遂不複為患。

——《太祖本紀》

十三、貞觀十四年,突厥已服,帝召李世民還朝,議征高句麗。魏征諫阻。帝不聽,曰:“遼東故中國地,為麗人所竊據。若不及今摧之,必貽子孫憂。”乃以李世民為行軍大總管,李靖、徐世績副之,發步騎十餘萬。諸將分道並進。

四月,諸軍會集。力戰年餘,拔玄菟、橫山、蓋牟等十餘城,斬首五萬餘級。然高句麗憑險守城,糧道懸遠,士卒疲敝,死傷亦眾。世民奏稱非旦夕可下,請退兵。

帝乃下詔班師。召魏征,謂之曰:“朕非不欲聽卿言,亦知隋之亡,征高句麗者什九。然楊廣之失,非在征高句麗,失在好大喜功,視民如犬彘,不惜民力。今遼東本中國之故地,而高句麗竊據之;其國東西三千餘裡,南北二千裡,北役靺鞨,西逼契丹,跨有平壤,若不早除,必為子孫萬世之患。朕非好戰,實不得已而為之。然卿言亦有理,勞師遠征,民力已疲,今既挫其銳氣、毀其城壘,足以震懾其國,暫息兵戈,亦善策也。卿之忠言,朕當書紳。”

貞觀十六年,仍以世民為將,李靖、徐世績副之,而水路並用。李伏威等引水軍渡海,襲擾平壤;世民等督步騎出遼東,分道並進。高句麗內外震動。世民令軍中曰:“高句麗之兵,善守城而不善野戰。今我以水軍擾其腹心,步騎斷其外援,彼若出城野戰,正合我意;若閉城堅守,則糧道斷絕,不戰自潰。諸軍當以逸待勞,分兵扼其要路,勿貪功冒進,待其自亂。”諸將謹從。高句麗果遣精兵出城,欲斷漢軍糧道。世民預伏兵於穀,待其半渡,前後夾擊,斬獲甚眾。高句麗軍大潰,退入城中,不敢複出。漢軍分兵四出,連克數城。高句麗王懼,遣使請和,獻馬千匹、布帛萬段。帝以士卒久戍,許和而還。

高句麗王反複,和議甫定,複修城郭,聚兵積粟,陰圖再舉。

貞觀十八年,帝親征。發兵三十萬,號五十萬。世民統前軍,李靖、徐世績分左右。鼓行而東,旌旗千裡。麗人望之,氣為之奪。世民先攻遼東,積土為山,登城而入。將士入城,撫慰百姓,秋毫無犯。諸城聞之,望風歸附。帝大軍繼至,駐蹕遼東,休士三日,犒賞三軍。遂分兵三道,李靖攻安市,徐世勣攻烏骨,世民率前軍直趨平壤。安市、烏骨守軍皆嬰城自守,不敢出戰。李靖、徐世勣各以偏師圍城,自率精銳繞道疾進,與世民會師於平壤城下。

高句麗王震怖,棄平壤,走扶餘。漢軍遂拔城,儘獲其王族、大臣及府庫珍寶,得戶口數十萬。帝詔禁軍士擄掠,城中百姓安堵如故。世民晝夜兼程,追高句麗王至扶餘,圍城數重,高句麗王計窮力竭,乃出城請降,自縛銜璧,輿櫬軍門。世民釋其縛,受璧焚櫬,馳奏凱歌。

帝授麗王歸義侯,宅京師。分其地為州縣,置安東都護府,以世民為都護。

——《太祖本紀》

初,或有譖世民者:“為臣而釋高句麗王,受璧焚櫬,非人臣禮。”帝不疑,曰:“高句麗立國六百餘年,本朝前後三征而滅,世民居功偉也。”更以世民為安東都護。世民感服。

——《漢國史補》

十四、貞觀十一年,伊吾城主石萬年獻七城來降,置西伊州。

貞觀二十年,高昌王麴文泰附西突厥,斷絕貢道。帝召李世民自遼東還朝,命總兵討之。世民引步騎數萬,出玉門關,西度流沙,趨高昌。麴文泰聞漢軍至,憂懼而死,其子智盛降。遂並高昌,置西州、庭州,立安西都護府於交河,詔以世民為都護。

——《太祖本紀》

時薛世雄、屈突通皆已歿,薛世雄子萬徹、屈突通子壽,俱從世民軍中。萬徹功多,壽以持重稱。帝聞而賜二人金帛,曰:“將門有將,信非虛語。”

——《西征雜錄》

王君廓羨諸將功,上疏請伐西突厥,曰:“高昌不臣,皆西突厥所唆。臣願提一旅,為陛下掃此殘胡。”帝以方滅高句麗,民頗疲勞,不允。君廓退而歎曰:“嗟乎!乃公髀肉複生矣!”人有密奏其不恭。帝笑曰:“君廓本粗人,羨世民等功勳耳。”賜錦袍慰之。君廓感愧。後拔焉耆、龜茲,果以君廓為先鋒。其子亦於武宗朝滅西突厥有功。

——《戎幕閒談》

十五、貞觀二十五年,吐蕃讚普鬆讚乾布遣噶爾·東讚入朝,請尚南陽公主。公主為帝與徐皇後所生,帝愛之甚,以吐蕃遠在西南,地瘠民貧,不欲遠嫁。魏征曰:“彼既慕化而來,若拒恐生間隙。”帝曰:“朕聞鬆讚乾布驍武絕人,多英略。縱許婚,未必不犯。和親本非安邊之策。況朕公主,豈可為藩籬之資乎?”遂命李靖屯兵西疆,以備吐蕃;而拒鬆讚乾布之請,反以書招之曰:“聞卿妹賽瑪嘎,明敏英毅,朕族子德謙,可尚之。”德謙者,楚王李伏威少子也。鬆讚乾布得詔,秘遣信臣覘李靖營,畏其軍盛,遂奉詔。賽瑪嘎入漢,禮遇優渥。鬆讚乾布感悅,通貢不絕。帝嘗謂侍臣曰:“禦夷之道,當如馴烈馬,恩以結其心,威以懾其膽。恩威並施,則馬雖烈,亦為我用;一味示弱,必生輕慢之心,反受其害。”

後鬆讚乾布殂,噶爾·東讚秉政,漸犯吐穀渾。時李靖、李世民先後卒,帝以徐世績將兵援吐穀渾。世績與噶爾戰於青海,連捷,斬獲甚眾。噶爾遣使請降,歸所侵地。

——《太祖本紀》

初,噶爾·東讚請降,帝雖因恤百姓,許之,然謂於誌寧等曰:“吐蕃譎詐,請和非其本意,終為我患。”武宗朝,吐蕃果複挑釁,迄於今日,仍為西陲之患。

——《貞觀野聞》

徐世績次青海,薛仁貴在軍。吐蕃憑險,矢石如雨。仁貴披白袍,引輕騎陷陣。吐蕃兵圍之數重,仁貴所向披靡,莫能當其鋒者。世績乘勢進擊,斬獲甚眾。軍中由是號曰“小白袍將”。

又嘗將數十騎遠斥,猝遇吐蕃騎近千。仁貴射其將,應弦而倒,餘騎稍卻。仁貴左右馳突,殺傷數十。吐蕃眾不敢逼,皆呼此乃天兵神將也!遂引去。世績聞之,歎曰:“薛郎勇冠三軍,雖古之樊噲、灌嬰,何以加此!”世績既平吐蕃,振旅而還。帝禦承天門,親勞之。世績率諸將入見,薛仁貴白衣白甲,英姿颯爽。帝目之良久,曰:“卿勇冠三軍,真朕之飛將也,然用兵之道,不獨恃勇。卿宜更習韜略,以成大器。”乃令徐世績授以兵法。

——《承天舊事》

十六、臣謹按:太祖起自微寒,遭隋綱解紐,豪傑並興。初無一成之眾,尺土之資,而能觀變待時,仗義除暴。是以李密喧囂之際,能立義旗於黎陽;河北洶洶之日,獨收豪俊而定其域。既平宇文化及,兼收河朔,遂建大號。以直報怨,討李密而正名;以民為本,革煩法而修政。出師河東,則唐兵數敗;渡河而西,則李淵受擒。西征南討,東夷北狄,莫不稽首。

其立國也,定三省,均田畝,通漕運,興學校,行科舉。儉約自持,輕徭薄賦,數年之間,戶口日增,府庫漸實,民樂其生。雖屢更大役,海內晏然,非苟成事者所能及也。

史臣曰:“古之創業,多恃豪強之資;太祖獨起徒步,以仁義結人心。雖隋末諸輩各據山河之險,或恣舊勳門望,終皆不能抗。求諸往代,論得國之正,唯前漢高帝與太祖耳。及得國,專以生民為念,待降王如國士,此又前漢高帝之不及也。雖天命有歸,抑亦人謀之至矣。”

——《太祖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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