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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奇兵月黑破藍田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不知不覺,夜色已臨。

月隱星沉,藍田關周遭的群山隻餘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卻這沿著山間小路潛行的數百人,並未打起火把,隻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認前路。隊伍沉默而有序,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這數百人,正是高曦所部精卒。

並且高曦也就在隊中,他此際正身處在隊伍的中段。

他渾身泥土,襟袖間滿是草葉碎屑,麵上也蒙了一層灰,隻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灼灼有光。

從清晨離開軍營,摸到這條小路,潛行到此已整整一日了。

其間隻短暫休息了兩次,但不論高曦,還是這數百將士,皆無半分疲態。

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夜這一趟,賭上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更是如果功成之後的赫赫戰功。沉默的行軍,恰似繃緊的弓弦,越是無聲,越是蓄滿了雷霆萬鈞之力。

山風掠過林梢,帶來遠處的鳥啼聲,高曦略略頓住腳步,向前方眺望了片刻。

身旁一人湊近,低聲說道:“將軍,繞過前邊拐彎,就能看到關城西門了。”

高曦點了點頭,冇有立刻答話。這條路他親自走過,並且走了不止一次,早已爛熟於胸。不必人說,他也知現下到了何處,離目的地還有多遠。他又前顧後盼,看了下行進的隊伍,然後才下令說道:“距關城已近,傳令前後務必小心,隱蔽前進。等拐彎過後,休息半個時辰。”

命令一聲接一聲,如細浪般向前、後傳去。

隊伍的行進愈發緩慢,愈發悄無聲息。

乃是如前所述,高曦從率部到藍田關外後,因關險,不易強攻,於是他便曾數次尋當地土著,以求找到一條可以通往藍田關側後的小路,以繞開關城正麵之堅壁,唯先前找的幾個向導所指的小路,皆已有唐軍把守,不得通行,遂直到日前,他才終於找到了這條真正可用的小路。

這條小路極其隱秘,沿途荊棘叢生,亂石嶙峋,縱使本地獵戶、藥農,知者也無幾,唐軍在此故無把守。遂在上奏李善道,得了李善道的允可後,他就一麵從軍中選揀善走山路、膽大心的勇士,一麵親自勘察地形,準備多日,才有了今日的這一次潛行夜襲。

夜色愈發深沉,山間的風也更加寒涼起來。

又前行了十餘裡山路,果是一個拐彎在前。轉將過去,高曦等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前邊的山崖之下,藍田關西關門的輪廓已是隱約可見。

高曦便待隊伍歇下,攀上一塊高岩,伏身張望。

夜色沉沉,藍田關上點著幾處火把,遠遠望去,如幾粒黃豆般的火光懸在墨色中。約略望見,城頭上人影稀疏。關門外橫著拒馬,門前一道深壕。高曦望了許久,見無異狀,才悄悄退下。

退回到部隊休憩處,他未就休息,卻先巡視隊伍。

將士們或小口飲水,或咀嚼乾糧,目光卻都時不時朝關城方向望去,見高曦走來,紛紛收斂動作,起身行禮。高曦將他們一一止住,說道:“不必多禮,抓緊歇息,養足精神。”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心中微動,然未在麵上表露分毫。

巡視罷了,他在一塊山石邊上坐下,就著水囊裡的冷水,也草草吃了些胡餅,將養體力。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不等親兵稟報,高曦已自行起身,緊了緊刀帶,再次環顧了下身邊的這數百精卒,言簡意賅,下達了軍令:“起身!都聽好了。先入關者,賞百金!不破此關,今晚誰也不許回頭。”

數百將士絡繹起身,齊聲低應。

高曦一揮手,隊伍便又動了起來,朝著山崖下黑洞洞的關牆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將前去。

夜色中,數百道黑影貼著山壁緩緩移動。

很快到了山崖上,幾根長索垂下,先有幾個身手矯健的兵士攀索而下,落地無聲,伏在草叢中警戒。隨後眾人依次沿索滑落,動作輕捷,未發出半點聲響。高曦伏在地上,又張望了稍頃關城牆頭,仍未有異狀。他微微鬆了口氣,這才借著夜色與亂石的遮蔽,率眾繼續向前。

關牆下的深壕已經橫在眼前,寬約兩丈,壕底插著削尖的木樁,泛著幽冷的光。

高曦側耳聽了聽,隻聞關牆上傳來幾聲低沉的咳嗽,隨即又歸於沉寂。他抬眼望去,見眼前近處的城頭上,火把映照下,兩名守卒倚著牆垛,一人抱矛打盹,一人正背身解手。他心中默數著火把明滅的間隙,待火光被風壓得忽暗的一瞬,他猛地抬手!

身後數十名尖兵如夜梟般貼地掠出,弓著腰,直撲壕溝邊緣。

……

這數十名尖兵,都是高曦從親自挑選出來的悍勇之士,攀爬騰躍無一不精。

他們撲到壕邊,並不下躍,而是各自從腰間解下鐵爪飛索,甩動兩圈,借著腰力擲向對岸。鐵爪無聲冇入壕沿泥土,扣得結實。眾人依次蕩索而過,落地時腳尖點地,悄然無聲。

高曦緊盯著這兩名守卒,見抱矛打盹的守卒腦袋一沉,徹底歪在牆垛上;背身解手的則係好褲帶,往陰影裡縮了縮,當是也尋了個角落靠牆坐下。高曦目光微凝,知道此刻正是時機!

卻過了壕溝,已摸到關牆下的數十尖兵,也在注意城頭守軍的動靜,亦看到了此幕,便不再等高曦下令,——隔著壕溝,高曦的令也傳不到,便依此前高曦的安排,當即分成三組,沿牆根散開,旋即各取出攀牆用的鐵鉤與短刃,開始向上攀爬。鐵鉤咬入磚縫,發出極輕微的“嗒”聲,不細聽的話壓根就聽不到。三組人分作三路,如三條黑蛇般貼著牆麵上行,速度極快,轉眼已攀至半牆!高曦在壕溝對岸看得真切,手心已沁出薄汗。卻不敢有絲毫分神。

正對著打盹守卒的這組尖兵,頭一人攀爬得最是快捷,早到了垛口下方。

他屏住呼吸,右手扣住牆垛邊緣,探出半個頭來。打盹的這守卒仍在沉睡,鼾聲細微可聞。便這尖兵深吸了口氣,右臂發力,整個人如壁虎般翻過了垛口,落地時恰好半跪在守卒身側!

這守卒聽到動靜,睜開惺忪的睡眼,驚見一人蹲在麵前。冇等他叫喊出來,這尖兵捂住他的嘴,短刀已刺入咽喉。動作乾淨利落。這守卒隻發出“嗬”的一聲暗響,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數十尖兵陸續攀上城頭,如法炮製,或割喉,或擰頸,將垛口上的守卒一一清除。直到一個守卒臨死前叫了聲,驚動了鄰近和較遠處垛口的同伴,守卒乃才驚覺。

警鑼大作,關城上頓時大亂!

尖兵們不再隱匿行跡,在領頭軍校“散開”的喝令聲中,迅速化作三五人一組的小隊,分頭突進。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喊殺聲與鐵器碰撞聲攪作一團。

而壕溝對岸的高曦在聽得城頭警鑼驟響後,心頭儘管一緊,卻並不慌亂。他早料到會有這一遭,從懷中取出一支短哨,連吹三聲。哨聲未落,壕溝這邊早已蓄勢待發的第二撥人馬齊齊起身,如潮水般湧向關牆!和第一撥尖兵攀牆無異,也都是用鐵鉤與飛索,隻這回不再遮掩行跡,動作快而猛,鐵鉤砸入磚縫的聲響連成一片。數十條黑影攀援而上,動作迅捷如猿!

高曦部到藍田關西後,月餘冇有動靜,城頭守卒自以為關城險要,倉促無備,剛被第一撥尖兵攪得慌亂,第二撥人馬又已攀上城頭,更是顧此失彼。如何抵擋得住?登被殺得節節後退。

高曦見狀,分毫不做耽擱,立即率餘下將士從暗影中疾步而出,蕩過橫索,奔到了關城下。此時關城上已殺作一團,火光亂晃,人影交錯。高曦提刀,厲聲大喝:“奪門!奪門!”

便他身後的將士們分出大部分,也都攀援關牆,加入城頭的爭奪戰,而餘下百人卻未上城,而是各將大刀平持,列成了一個寒光凜凜的大刀橫陣,隨時等待進城。——這百人,可不就是高曦帳下最為勇悍的陌刀兵!並是從陌刀各隊中精選出來的最敢戰者,個個膂力過人,刀法老辣。陣已列成於關門外,百柄刀鋒映著火光,殺氣凜然!隻待城門一開,便要殺入。

城頭上的爭奪戰已近白熱化。

登上城頭的尖兵雖勇,守軍中亦有悍將,拚死反撲,又有從緊急調來的援兵援助,刀矛交擊,火星迸濺,不時有人慘叫著墜下城去。但高曦部眾勝在出其不意,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三五人一組互為犄角,進退有度,到底是漸漸占據了上風。先是城頭東段守軍被逼退,緊接著西段也告失守,關城上的守卒被分割成數塊,各自為戰,再難呼應。

一二十個尖兵趁機衝下城頭,沿著麵向關城內的石階奔下,殺到了城門洞前!

守門校尉尚欲督眾死頂,見尖兵殺到,急揮刀來迎,卻被當先一人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劈翻在地。其餘守門兵卒見主將倒地,膽氣先泄了三分,手中長矛刺得也失了準頭。尖兵們卻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刀光連閃,接連砍翻數人,餘者發一聲喊,四散奔逃。城門洞內再無阻礙,幾人合力,吱呀呀將厚重的門閂抬下,兩扇包鐵城門在沉悶的聲響中緩緩推開。

門外列陣的陌刀兵早已等得殺氣盈胸,城門方開一線,便在高曦親率下,如決堤之水般湧入!

百柄陌刀寒光暴漲,刀鋒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守軍殘兵如割麥般倒伏,無一人能擋鋒銳。從關中軍營趕來的援兵尚未列成陣勢,便被衝得七零八落。眼見百柄大刀到處,刀光如雪浪翻湧,矛折盾裂,人仰馬翻。守卒驚駭欲絕,再也冇有敢上前接戰的,轉身爭搶逃去。

兵敗如山倒!

到的天亮之時,藍田關已然易手。

唐旗垂落,漢旗升起。

晨風順著藍水河穀吹來,將旗幟吹得獵獵招展。

城頭之上,高曦拄著淌血的陌刀而立,望著城下漸漸平息的血火。晨光爬過東麵的山脊,將關城染成一片淡金。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兩道軍令下達:“捷報飛呈聖上,召主力入關!”

……

卻就在高曦的飛奏送出之時,永豐倉外,殺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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