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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當世翹楚真良將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同官、華原皆是弘農郡的屬縣。

兩縣在宜君的南邊,同處銅官水西岸。同官在北,華原在南。兩縣地當關中北出之要衝,實為長安正北的第一門戶。過了這兩縣,長安北麵便再無第二道像樣的屏障。華原再南邊的富平、三原、萬年、高陵諸縣都是平原城,無險可守。而過高陵,即渭水,對岸便是長安了。

因此,早在宜君為徐世績攻克之前,李淵就已派兵增援同官、華原二城,以加強守禦。

最新從長安城裡武士彠處傳出的情報,一方麵因為知聞徐世績兵向宜君後,長安震動,——當時宜君為徐世績攻下的消息尚未傳到長安,一方麵因為近期又得到了數千巴蜀兵馬的增援,李淵手中可調動的兵力比之前更為充裕,故是,李淵現又有繼續增兵同官、華原的意圖。

徐世績據此,乃在攻下宜君城後,上書李善道。

提出了一個建議,他認為與其被動等待李淵增兵,不如趁長安援軍未到,挾克宜君之威,搶先出擊,再取同官、華原。若得此二城,長安北麵便門戶洞開,則下一步,無論進圖長安也好,進擾長安也好,漢軍都將占據絕對的主動。而反過來,如果現在不取同官、華原,等李淵援軍到位,就不但無法進一步震動長安民心,反有可能會陷入被動。

他所謂的“被動”,指的是同官、華原二城若得長安重兵增援,則宜君就將受到威脅。同官、華原的唐軍兵馬,或許會不僅僅守城,還會試圖奪回宜君,以協助李世民在北地郡的防禦。

徐世績在奏疏中寫道:“兵法雲:‘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今宜君已下,士氣正銳;同官、華原長安援軍未集,守備未固。若緩行,則彼得增兵繕城,我勞彼逸,勝負未可知。若急趨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同官、華原可一舉而下。”

李善道覽書,深以為然。

遂接到徐世績奏疏的當日,就回令旨,允了他的請求。

同意徐世績請求的時間,是在三天前。

徐世績用兵甚速,在接到令旨的當天夜裡,便分派諸軍,以羅孝德留守宜君,令聶黑闥率步騎千人為先鋒,自率主力隨後,星夜兼程,直撲同官。

一如他的預料,同官守軍才得宜君失陷之訊,正自慌亂,完全冇有想到徐世績這麼快就來攻城。於是,當聶黑闥趁夜抵近城下時,城上守軍毫無察覺!直到先鋒軍用橫板搭上城壕,守軍才知,倉促應戰。聶黑闥身先士卒,攀梯而上,手刃數人,守軍潰散。同官當夜即破。

徐世績引主力次日到達後,未做休整,便又馬不停蹄,又急趨華原。

……

同官攻取的捷報,在華池捷報送到前,上午呈到的馮翊。

這時沙盤上,同官位置標記的旗幟,已從代表唐軍的黑色旗幟,換為了代表漢軍的紅色旗幟。

李善道目落在上,略作停留,撫摸頷下短髭,又笑與帳中侍臣說道:“卻我大漢名將,又豈止黑闥、藥師?若懋功者,早在瓦崗時,我便知其能,人傑之屬。惜乎翟公亡後,李密多忌,不能儘用其才。今歸我漢,方得展其胸中甲兵。宜君、同官,皆一戰而下,足見懋功用兵之疾、料敵之準。設與藥師相較,真我大漢之雙子良將,實為當今之瑜亮也!”

帳中侍臣皆俯首稱是。

李善道又看沙盤片刻,目光轉落到華原位置,沉吟說道:“懋功既下同官,必不稍停,華原亦在掌中矣。可去旨問之,華原是否已下?若是已下,便讓他暫駐華原,候我後命。”

自有侍臣應聲領命,當即擬旨。

令旨擬就,李善道覽畢,又加朱批,便遣快馬送往華原前線。

……

宜君、同官,誠然是徐世績一戰即下。

李善道卻冇有料準華原,比之宜君、同官,華原卻是一塊硬骨頭。

首先,華原城的地理位置比同官更易守難攻。同官隻臨著一條銅官水,華原卻是處在兩水相夾之地。其城東是銅官水,其城西是沮水,兩條河水在其城北彙聚。亦即,要攻此城,就隻有北麵可以展開大規模的兵力。其次,前次李淵增派的援兵,也正因為華原的地理優勢,本就是增派華原的為多,現下守軍多達兩千餘人,守備極為嚴密。再次,便是華原守將,乃李淵晉陽起兵時的副統軍之一,名叫溫彥弘,非尋常守將可比,治軍嚴整,臨危不亂。

李善道的令旨到日,徐世績正率軍猛攻華原,已曆兩日。

這兩日間,他麾眾強攻數次,皆被擊退。壕溝雖已填平,但城頭的弩手箭法精準,每每漢軍雲梯剛剛搭上城頭,便有弩矢射來,當先攀城的勇士紛紛墜落,傷亡頗重。徐世績兩日來親臨城下督戰,甲胄上濺滿了泥漿與血汙,麵上卻始終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焦躁之色。

今天一如前兩日,徐世績又是天未亮便起身。晨霧尚未散儘,飽餐過後的將士就已出營,展開了新的攻勢。唯從早上攻到下午,日頭偏西,卻亦如前兩日一般,未能寸進。

城下又堆積了層層疊疊的屍骸,傷兵被民夫抬下,呻吟聲此起彼伏。

徐世績正要傳令調整進攻節奏,就在這時,李善道的令旨下到。

聞得留守營中的邴元真趕來稟報,徐世績忙便下了前線的望樓,馳馬還回數裡外的營內。

早在邴元真的安排下,營吏們擺好了香案,設下了跪墊,並在香案兩側各點起兩支素燭。雖說是在戰陣之間,香案簡陋,燭火在朔風中搖曳不定,但諸般儀節絲毫不亂。

徐世績淨手焚香,率一眾將吏跪伏於地地,恭聆聖諭。

傳旨天使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令旨中先是對他攻克同官的捷報予以嘉勉,言辭間頗有讚賞之意,隨後便是詢問華原是否已經攻下,若已下則暫駐華原候命,若未下則宜加緊攻城,勿待李淵新援進到。在令旨末尾,李善道還語氣親切地囑咐他保重身體,若攻城遇挫,且勿亂心,務求穩進。

徐世績山呼萬歲,雙手接過令旨,捧於胸前,再拜而起。

從他接旨的一乾將吏也都跟著起身,不免就有人偷覷他神色,卻見他竟是神色不變,隻將令旨仔細收好。他神態無恙,眾將吏卻頗有沉不住氣的了。宜君、同官,皆是一戰便下,唯獨這華原,成了啃不動的硬骨頭,兩日苦戰,損兵折將卻寸功未立,眾人本就不免心焦氣躁,此刻又聽得聖旨垂詢戰況,更覺麵上無光,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焦灼之色。

邴元真即是其中之一,他便近前一步,低聲說道:“大將軍,聖上垂詢華原是否已下,這……如何回奏?我軍已強攻兩日,城中守備毫無鬆動之象,若是就這般回奏,恐聖上不悅。”

丘孝剛側耳聽到邴元真所言,跨步近前,大聲說道:“大將軍,長史所言甚是!若就這般回奏,怎對得起聖上的厚恩殷望?末將請率本部精卒,再做強攻!”

徐世績看了邴元真與他一眼,又環顧諸將,見眾人臉上多有急切之色,卻是沉穩自若,撫須笑道:“聖上問的是打下華原了冇有,卻非令你我不顧傷亡、一味強攻。用兵之事,本來就須看天時、地利、人和。天時未至,地利未明,人和未諧,心急又有何用?”

丘孝剛急道:“可是大將軍!聖上垂詢,如何回奏?末將願立軍令狀,不破華原,甘當軍法!”

徐世績笑了笑,溫言說道:“我知你忠勇,可軍令狀不是兒戲,更不是用來賭氣的籌碼。”將聖旨交給邴元真,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遠處華原城的方向。

暮色漸沉,城頭的旗幟在晚風中招展。攻城部隊的攻勢仍在繼續,喊殺聲隱隱傳來,卻仿佛被厚重的城牆吞冇,傳到營中時,隻餘下散亂的回響。南北兩側的銅官水和沮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將城池夾在中間,愈發顯得此城地勢險要,難以拔克。他凝視片刻,放下帳簾,轉過身來,令道:“傳令下去,今日收兵之後,明日全軍休整一日。”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無不愕然!

丘孝剛瞪大了眼,說道:“大將軍!我軍已連攻兩日,怎可此時懈怠?這一休整,豈不是正合守賊之意,給了彼等喘息之機?大將軍難道就不怕,會致我軍前功儘棄!”

邴元真也疑惑說道:“是啊,大將軍。溫彥弘此賊治軍嚴整,若讓他緩過這口氣來,再攻便更費手腳了。聖上處,也更加不好交代了啊。”

徐世績回到案後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環顧諸人,說道:“諸公!你們隻看到我軍連攻兩日,擔心一旦暫止攻勢,會讓敵喘息,卻冇有看到另一個關節。”

邴元真說道:“敢請大將軍示下。”

“這兩日我軍強攻,雖然未能破城,卻也探明了城中守軍的虛實。其一,溫彥弘用兵沉穩,城頭弩手調度有方,說明此人非尋常庸將,城中守軍也非烏合之眾。其二,城頭箭矢、擂石儲備充足,兩日消耗不見枯竭之象,說明城中糧秣器械確有積儲。其三,也是最為要緊的一點,我軍兩日猛攻,傷亡已然不小,再強攻下去,恐士氣受挫,銳氣儘失。此智者之不為也。”

他放下茶碗,輕叩案麵,發出篤篤脆響,好像在敲擊眾人心頭,繼續說道,“因此,與其明日繼續強攻,徒增傷亡而未必能下,不如休整一日。一則可讓士卒恢複體力,二則……”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明日我打算再繞城轉一遭,再察看下賊守之堅瑕。其後再做計較。”

丘孝剛還想再說什麼。

徐世績擺了擺手,笑道:“三郎,你的心情,我自知也。然攻城不是較力,是較智。今日軍議到此。便將我軍令傳下,明日休整。你明天也好好歇息一日,養足力氣,自有你用武之時。”

丘孝剛聞言,雖仍有些不甘,但見主帥意決,也隻得抱拳應諾。

邴元真等見他這般從容不迫,雖然亦各還存疑慮,卻也不敢多言,俱皆領命退下。

當日攻城停歇,果是軍令傳下,次日休整。

……

翌日一早,徐世績帶了數十從騎,出營繞城而行。

到了華原城外,他勒馬緩行,沿著華原城牆外圍,從城北開始,依次察看東西南三麵。

每到一處,徐世績便駐馬細觀,時而眺望城頭,時而策馬近前查看城壕寬窄、城牆高矮,時而下馬徒步,親自踏勘城下地勢。隨行的邴元真手持紙筆,將他口述的要點一一記錄在冊。

初春的朔風依舊凜冽,吹得人臉生疼,徐世績卻渾然不覺,一看便是多半日。

午後回到營中,徐世績卻是已有定計,便召諸將來見。

諸將到後,他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將他的破城之策細細道來。諸將聞了,又驚又喜,驚的是此計險中求勝,喜的是一旦功成,則華原指日可下,無需再拿將士性命去填那無底深淵。

“既然如此,便依大將軍之計行事。”邴元真率先拱手道。

諸將也齊聲應道:“願聽大將軍號令!”

計議既定,徐世績便分派諸將,各領其命。

……

次日拂曉,攻城再起。

這一次,徐世績冇有再留餘地。

天色未明,聶黑闥便率弓弩手千人在城北列陣,箭矢如暴雨般潑向城頭。鼓聲如雷,常何、張公瑾等各率精卒列陣城下,喊殺聲震天動地,雲梯如林,一波接一波地朝城頭湧去。

漢軍弓弩手專射垛口兩側,攀城勇士趁機扛著雲梯衝到城下,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

城頭守軍攢射弓弩,投擲擂石、滾木,但漢軍的攻勢比前兩日更加猛烈,毫不退縮。激戰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午後,又從午後持續到薄暮,城牆上下屍橫累累,血水順著城根流淌,染紅了城下的泥土。溫彥弘親臨城頭督戰,將預備隊壓上,卻直到入夜,漢軍仍是未能登上城頭。

不過,今日雖然又是白白苦戰,諸將臉上卻都不見半分沮喪。

入夜後,前線收兵。

夜色漸深,營中燈火稀疏,除了值夜的哨卒,大多將士已歇下。然而,在徐世績的中軍大帳內,卻是燈火通明。帳中諸將甲胄未卸,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齊聚於主帥身上。

“破城之策,昨日已與公等講說明白。能否功成,就看今夜了!”徐世績環視帳中諸將,言簡意賅,不多廢話,落目在丘孝剛身上,沉聲令道,“丘孝剛聽令!”

“末將在!”丘孝剛赳赳出列,行軍禮,大聲應道。

徐世績令道:“死士五十人,我已親揀選出,皆為軍中悍勇之輩。你便率他們,二更出營,潛行到城南,洇渡過水,於三更時,突襲南城!城破之時,你是首功!”

“末將必不辱命!”丘孝剛聲如洪鐘,領命退下。

徐世績又看向鄭苟子,令道:“鄭苟子聽令!”

鄭苟子出列,應道:“末將在!”

“你率你部精兵五百,攜帶火油、引火之物,亦二更出營,潛赴城南。到了城南,在河水對岸的蘆葦蕩內,藏匿待命。待丘孝剛得手,你便率部趕援,入城後,在城南縱火!”

鄭苟子應道:“末將遵命!”領命退下。

徐世績最後看向聶黑闥、常何、張公瑾等將,令道:“除留我中軍千人,作為預備隊以外,其餘諸將,各率本部人馬,二更出營,攜帶長梯,人銜枚、馬裹蹄,潛到城北。在城北外三裡處埋伏,待城南火起,便全力攻城,不得有誤!”

聶黑闥等將齊聲應道:“末將遵命!”

徐世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沉聲說道:“諸位且去準備。三郎、苟子,你兩部兵馬的行動,務必隱秘行事,不可被守賊察覺。成敗在此一舉,各自珍重!”

諸將轟然應諾,魚貫而出。

帳中燈火搖曳,映照著徐世績沉靜的麵容。他起身下到帳壁前,目光落在懸掛的地圖上,久久未動。帳外夜風輕拂,帶來遠處的河水聲,似有若無,轉瞬又被風聲吞冇。

卻原來,徐世績昨天巡城看罷之後,定下的破城之策,便是:明攻北城,暗渡南水。以死士為鋒,以火油為刃,趁敵力聚於北,一擊破其南門。然後南北夾擊,一舉奪城!

他之此策,正是一則,基於華原城位處銅官水、沮水兩水彙聚之北的地理形勢,二則,亦是基於前兩天攻城時對守軍部署的觀察而定。華原城南、城西、城東三麵臨水,守軍以為水險難渡,這三麵的防備原就不及北城;前兩天漢軍又是隻攻北城,更讓守軍放鬆了對這三麵的警惕。徐世績正是抓住這一心理,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法,定下了這出奇製勝之計。

至於為何城南、城西、城東三麵皆水,卻獨選城南,這則是因通過昨日的再次勘察,徐世績發現城南水勢較緩,蘆葦叢生,正是最佳的潛渡、伏兵之地。

故此,他乃才最終選了城南作為突破口。

而又至於為何既然昨日已定下此策,卻為何不昨夜動手,非要等到今夜動手?這是因為昨天並未攻城,守軍精力充沛,若夜間偷襲,恐難奏效。故而須當今日猛攻一日,以耗守卒之精力,使其疲憊鬆懈,隨之到夜半時分,防備最弱之際,再行奇襲,方能收出其不意之效。

且也不必多說。

隻說是夜二更,月隱雲後,天地間一片墨黑。

丘孝剛率五十名敢死之士,皆身穿黑衣,腰纏繩索飛爪,悄無聲息地從漢軍營中潛出,借著夜色的掩護,不多時就摸到了城南淺灘處。銅官水、沮水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微光,水流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丘孝剛第一個踏入水中,冰冷的河水浸透衣甲,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卻一聲不吭,隻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五十名勇士依次下水,在齊腰深的河水中向對岸摸去。

對岸城頭,燈火稀疏,不多的守軍正倚著城垛打盹,偶爾有人探出頭來張望,卻也隻是草草掃過,便縮了回去。壓根冇有人留意到,河麵上,正有一群黑影悄然逼近。

眾人小心翼翼,順利地渡過了河水,登上了南岸。丘孝剛抬眼,張了下城頭,見守卒仍無察覺,當即伏低身形,引率眾人,直奔城牆。到了城牆下,守卒依然是毫無動靜。

丘孝剛心頭大喜,——倒也是個悍勇,一心求功勞之人,當此生死之際,竟無半分懼色,反而血脈賁張,隻覺渾身熱血上湧,連浸透了衣袍的冰涼河水也仿佛燒了起來。他深吸口氣,解下飛爪,在手中掂了掂,瞅準城垛縫隙,猛地向上一甩。飛爪帶著繩索“哢”一聲輕響,穩穩扣住牆磚。他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便咬住繩索,手腳並用,如壁虎般貼牆而上!

身後五十名勇士紛紛效仿。一時間,城牆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哢哢”輕響,數十道飛爪同時扣住城磚。五十條黑影如螞蟻般攀附在城牆上,悄無聲息地向上蠕動。

丘孝剛第一個攀到了城頭!

一個守軍正靠著垛口打盹,剛睜開眼,便被他一刀抹過咽喉,叫都來不及叫一聲便軟倒在地。

五十名敢死之士,緊隨著他,接連翻上城頭,手起刀落,將附近幾個昏昏欲睡的守卒儘數解決。一個守卒臨死前,慘叫出聲。頓時驚動了周邊的守軍。近處打盹的,遠處巡邏的,相繼驚醒,呼喝聲四起。丘孝剛大喝一聲:“放信號!”一名死士立刻搶過城頭火把,點燃一支火箭,朝夜空射去。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在墨黑的夜幕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城南蘆葦叢中,埋伏的鄭苟子及其部五百將士,早已屏息以待。火箭升空的一瞬間,鄭苟子猛地拔出佩刀,低吼一聲:“殺!”眾人如離弦之箭,從蘆葦叢中一躍而起,爭搶渡過河水,衝到城牆下。城頭已陷入混戰。丘孝剛渾身浴血,與死士們牢牢占據了城牆的幾段。

鄭苟子等或亦拋出飛爪,或拽住丘孝剛等垂下的繩索,很快就登上城頭,加入到了戰團之中!

城頭守軍猝不及防,倉促應戰,陣腳大亂。丘孝剛與鄭苟子兩股人馬彙合,士氣大振,奮勇進鬥,將守軍逼得節節後退。丘孝剛一刀劈翻迎麵撲來的敵卒,厲聲喝道:“入城、放火!”鄭苟子心領神會,當即親率一隊人馬,沿城牆階梯衝下,直下城中!

城北。

漢軍大營。

望樓上,徐世績全副披掛,立於夜色之中,望見了城南的火光,拔劍在手,向城北一揮。

邴元真滿麵喜色,立刻下令:“號火已起!擂鼓,總攻!”

數十麵戰鼓同時擂響,鼓聲在寂靜的夜中如驚雷炸開。

聶黑闥、常何、張公瑾等將已率兵埋伏就位,聞鼓即進,喊殺聲震天動地。三裡地,轉瞬衝到,雲梯如林般湧向城頭。城北守軍從睡夢中驚醒,慌張應戰,卻南城牆的大亂、南城的火光,令他們無不驚駭,如何還能應付漢軍精銳之師的猛攻?頓時亂成一團。

溫彥弘聞訊從北門城樓奔出,揮刀大呼,試圖重整陣腳,但常何、張公瑾等,已率精銳死士,趁亂攀上城頭。溫彥弘揮刀格開一支流矢,正要喝令放箭,數十名漢軍死士已然殺到麵前!他的親兵拚死護住,卻如何擋得住如狼似虎的漢軍?最後隻剩下十餘人簇擁著他退往西門,試圖突圍。卻才剛出西門不遠,便撞入徐世績預先布下的伏兵陣中,被亂箭射死。

到天明時分,華原城已儘入漢軍之手。

兩千餘守軍死傷過半,餘者棄械投降。

……

次日深夜,捷報送到馮翊。

李善道尚未睡下,正在處理軍務,覽罷,微微一笑,暫將軍務放下,負手下到帳中的沙盤前,將華原位置上代表唐軍的黑色旗幟拔起,換上了赤色小旗。

他手指在這麵小旗上輕輕一點,目光隨即轉向了沙盤上更西的方向,——折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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