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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戰雲密布待敵來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第二天下午,秦瓊正在子午山北側的前突陣地上巡視。

說是陣地,實則是一道依著山勢修築的防禦工事。子午山調令關地勢本就險要,高延霸青石嶺戰敗,退守此處後,更是晝夜不停地加固關防。北側這處前突陣地,便是最近才擴建的,從山腰斜斜探出去,恰如一支牛角,俯瞰著從襄樂方向蜿蜒而來的官道。陣地前掘了壕溝,溝底布著削尖的木樁,溝後壘著石牆,牆上搭了望樓,樓中備著弩機與火箭。

秦瓊沿著石牆走了一遭,時而停下來查看垛口的砌石是否牢固,時而登上望樓眺望遠處襄樂方向的動靜。初春的山風依舊凜冽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他卻渾然不覺,思慮深沉。

自青石嶺退回子午山,已過去了多日。

青石嶺一戰的硝煙早已散儘,但杜如晦此人的手段,秦瓊算是領教過了。示弱驕敵,佯敗誘敵,伏兵破敵,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這一戰,若非他秦瓊拚死斷後,結局便不是撤退,而是全軍覆冇。如今儘管退回了子午山,可唐軍早晚必會來攻,豈敢掉以輕心?

他正思忖間,眼角瞥見青石嶺前官道上,幾騎快馬飛馳而來。

秦瓊目力極佳,遠遠便認出這幾騎穿的皆是漢軍斥候的服色。卻見這幾騎馳到子午山正麵陣地前之後,便跳躍下馬,急匆匆地穿過陣地,奔向後邊的營門,步履倉促,顯是有緊急軍情。

見得此狀,秦瓊眉頭一皺,當即停下巡視,對身邊從吏吩咐說道:“備馬,去中軍。”

坐騎很快備好,秦瓊牽之,下了陣地,翻身上馬,沿著山道向中軍大帳馳去。馬蹄踏在碎石路上,濺起細碎塵土,山風灌入耳中,卻掩不住他心頭隱隱的不安。將馳到中軍所在的正麵陣地側翼時,迎麵撞上一騎也正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時高延霸帳前的一個親信軍吏。

遠遠望見秦瓊,這軍吏便揚聲叫道:“秦將軍!大將軍請將軍速到中軍帳中軍議!”

秦瓊略頓馬速,問道:“出了什麼事?”

這軍吏馳馬已到,撥轉馬頭,改而跟在他的身側,回答說道:“下吏也不知詳情,隻知大將軍才剛接到襄樂方向斥候的急報,便令下吏來請將軍。”

秦瓊不再多問,打馬一鞭,胯下戰馬長嘶一聲,加快了速度,倏忽已到正麵陣地北翼。

子午山正麵陣地比北側陣地更加險峻。兩列絕壁夾峙而立,中間僅有一條狹窄山道可通。山道兩側的石壁上鑿出了垛口與箭孔,半山腰的關牆用巨石砌成,高約三丈,牆上密布箭樓。高延霸退守此處後,又在關牆外加築了一道土壘,掘深了壕溝,增設了三道拒馬。

秦瓊策馬經陣地北邊而入時,陣地上輪值的士卒們仍在忙碌。

有人在搬運擂石、滾木,將一塊塊磨盤大的石頭沿著山道推上關牆;有人在加固拒馬,將新砍伐的粗木削尖了根部,深深夯入凍土之中;有人在將一捆捆新製成的箭矢搬上箭樓。天寒地凍,士卒們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成霜霧,但無人懈怠,士氣並未因青石嶺之敗而有消沉。

秦瓊看在眼裡,心中略安。

——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增固陣地的景象,實際上並非隻是高延霸個人的軍令,前天下午,接到了李善道最新的令旨。令旨中,李善道對子午山防務極為關切,向高延霸、秦瓊指出:

李世民已然撤離臨真,其部主力正在進向華池,接下來必是繼續撤向襄樂,而等其主力撤到襄樂後,或甚至在其主力撤到之前,李世民一定就會對子午山展開攻勢,以企圖在漢軍主力在對他撤向、或撤到襄樂此舉做出反應前,先拔掉這顆釘在北地郡東大門的釘子。因此,李善道嚴令高延霸與秦瓊加強子午山守備,務必固守,不得有失。高延霸在接到這道令旨後,乃更是加緊了對子午山陣地的加固與布防,日夜輪班,晝夜不息。且也不必多說。

隻說秦瓊穿過陣地,又行未遠,已到陣後營外。

他下將馬來,將坐騎留在轅門口,韁繩丟給親兵,大步跨入營門。

在高延霸帳前軍吏的引導下,沿著營中道路,到了中軍大帳。

還未進帳,他便聽見裡頭高僧奴粗豪的嗓音在叫嚷:“打他娘的!”

帳前軍吏在帳外大聲進稟:“秦將軍到!”

高僧奴的聲音頓時止住。

很快,帳簾掀開,高延霸大步迎出,滿臉橫肉堆著笑:“叔寶賢兄來得好快!快進來說話!”

“怎敢勞大將軍親迎!”

“你我兄弟,不分彼此。”高延霸握住他的手,將他拉進帳內。

帳中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麵。高延霸軍中的諸將,除掉當值者外,高僧奴、董犬子等皆已在座。見得秦瓊進來,諸將紛紛起身見禮。秦瓊並無倨傲之態,一一抱拳回禮。

“叔寶賢兄,不必拘泥虛禮。你快入座。”高延霸拉著秦瓊的手,將他按在空著的左邊上首席位上坐下,自己轉身回到主座,一屁股坐下,說道,“正等你來,計議軍事!”

軍中尊左,這左邊上首是軍中僅次於主將的尊位。秦瓊坐此位,理所應當。坐下後,秦瓊先是環顧帳中,見諸將神態或是激昂,或是凝重,目落高延霸案上,又見攤著一幅子午山周邊的山川地形圖,聯係入帳時聽到的高僧奴嚷叫,便問道:“大將軍,可是襄樂唐賊有異動?”

高延霸哼了聲,拍了下案幾,說道:“不錯!賢兄一猜就中!俺才接斥候探報,襄樂唐賊從今早起,就開始頻繁調動兵馬,炊煙比平日多了數倍,顯是加了灶。入他娘,無緣無故,給兵士加甚麼灶?定是杜如晦這狗才得了李世民小兒的令,要對咱們動手了!”頓了下,又說道,“甚或說不得,李世民這小兒,冇準兒也已到了襄樂!”起身來,恭恭敬敬向著東南馮翊方向行了個禮,接著說道,“聖上神機妙算,早料到唐賊會攻我軍,如今果然不出聖上所料!”

回到位置坐下,高延霸看著秦瓊,又說道,“叔寶賢兄,俺正與諸將計議,若果是唐賊來犯,如何應對。賢兄既也已到,正好,咱們便一道商議個萬全之策!賢兄就此何意?”

問的是秦瓊,可高延霸話音未落,高僧奴就已跳了起來。

他怒目圓睜,攘臂大呼:“入他賊娘!上次被杜如晦騙了,這回卻不管是不是李世民親自來,咱們的陣地經過這些時日加固,固若金湯!李世民小狗若真敢來犯,便打他娘的就是!”

他這一呼,餘下諸將也都紛紛起身,儘皆攘臂慷慨。

董犬子拍著胸脯,說道:“高賢兄說得是!青石嶺這一仗,他奶奶的窩囊!今日他若敢來攻咱們的陣地,便叫他有來無回!”

另一將接口說道:“正是!弟兄們這些天憋著勁加固工事,等的就是這一天!”

又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報仇雪恨!叫唐賊也知道咱們的厲害!”

一時間,帳中人聲鼎沸。

人人請戰,個個慷慨。

高延霸見諸將鬥誌昂然,胸中豪氣頓生,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案上水碗裡的水都濺了出來,大聲說道:“好!你們說得都好!這才是俺老高的兵!”罵道,“杜如晦老狗,上次用詐計哄俺,騙俺李世民小兒來了,致我軍失利,俺老高這口氣,這些日怎麼出都不順!這回……,哼,他娘的,最好是李世民這小兒真的來了!俺老高正好親手擒下他,獻於聖前,一雪前恥!”

他罵完,轉向秦瓊,問道,“叔寶賢兄,你意下何如?”

秦瓊已是聽得明白,探報中隻是說襄樂唐軍有異動,但壓根就冇有提李世民,卻高延霸一再提及李世民,——是為何故?想來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則,高延霸對李世民極有忌憚,上次被杜如晦用李世民的名頭詐了一次,吃了大虧,心裡便留下了陰影,但凡唐軍有風吹草動,便下意識地想到李世民;二則,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在諸將麵前反複提起李世民,是想借機激將,激發將士們的鬥誌,好讓眾人同仇敵愾。兩種可能為何,秦瓊難以斷定。

但無論如何,高延霸堅守陣地此策,是當前的唯一可用之策。

便秦瓊起身說道:“大將軍,諸位將軍,我軍陣地嚴備,士氣可用。就算是李世民親來指揮,憑我子午山之地利、將士之用命,也無須懼怕。末將願聽大將軍調遣,與唐賊決一死戰。”

高延霸聞言大喜,又一拍案幾,斷然說道:“好!有賢兄這句話,俺便放心了!”

他掀開案上的小地圖,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大地圖前,手指在子午山北側陣地的位置重重一點,顧視秦瓊,說道,“北陣是我主陣地的側翼,關係緊要,一旦有失,主陣地便腹背受敵。這個重任,俺便交給賢兄了。賢兄率所部精騎及步卒千人,固守北陣,可有把握?”

秦瓊神色如常,叉手應道:“末將領命。北陣在,末將在;北陣失,末將亡。”

高延霸看著秦瓊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隨即環顧帳中諸將,開始分派主陣地的防禦任務。

令高僧奴守正麵陣地左翼,董犬子守右翼,他自己親率中軍坐鎮中陣。

諸將俱皆領。

分派已畢,高延霸回到案後,端起水碗,權當是酒,說道:“諸位,此番守關,事關聖上大計。若能守住子午山,待聖上大軍合圍,李世民便是甕中之鱉。屆時,諸位皆是不世之功!”

諸將轟然應諾。

當日,全軍便開始備戰。擂石滾木從山上源源不斷地運上關牆,箭矢一捆捆地搬上箭樓,壕溝又加深了三尺,拒馬又增設了兩道。夥頭軍開始烙餅、煮肉,備下數日的乾糧。

全軍上下,從將軍到士卒,人皆厲兵秣馬,準備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惡戰。

軍報也同時遣快馬急送往馮翊,向李善道稟報襄樂唐軍異動,及已備戰之事,請李善道示下。

……

次日一早,斥候飛馬來報:唐軍步騎約萬人,自襄樂城中陸續出城,向子午山方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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