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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激戰連番含怒追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此處官道夾在兩列低矮的土塬之間,塬上雜樹叢生,塬下溝壑密布。

官道從兩塬之間穿過,是野豬峽通往臨真的必經之路。

塬不算高,卻頗為陡峭,步卒攀援尚需手腳並用,騎兵便更難逾越了。

到了這裡之後,盛彥師將步卒分為兩隊,一隊據守官道正麵,伐木壘石,築了一道簡易營壘,深挖壕溝,密設拒馬;另一隊埋伏在兩側土塬之上,備足了滾木擂石、箭矢弩機。

輕騎則藏在塬後的一處窪地中,隻待他的號令。

到時已快中午,士卒們未做休整,便開始修築工事。凍土硬得像鐵,一鎬下去隻崩出幾點火星,虎口震得發麻。盛彥師親自挽起袖子,與士卒一道扛木料、搬石塊。

不斷的有斥候飛馬回報,稟報劉十善部最新的位置和動向。

雖然有李世民分派的幾路騎兵次第騷擾,劉十善部兵馬的來速卻仍是不慢,超出了盛彥師的預想。到日頭偏西時,又有斥候馳還進稟:劉十善部已在十五裡外,正沿官道疾進。

盛彥師登上土塬,手搭涼棚朝北望去。

隻見官道儘頭塵土飛揚,如一道黃龍貼地卷來。

他望了片刻,嘿了一聲,從土塬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左右說道:“擂鼓,備戰。”

多半天的加急趕工,防禦工事略已築成,不能說很堅固,然亦暫時夠用了。

初春時節,夜長晝短,約等了半個時辰,天擦黑時,劉十善部的前鋒騎兵躍入視線。

計有百餘騎,皆是輕裝。

卻馬背上的騎士遙遙望見官道被壘寨阻斷,便勒住了馬,分出了幾騎向後,當是去向劉十善稟報,餘下的則原地盤旋往來。又等不多時,劉十善部的後續步騎陸續趕到,隨後未做耽擱,即在官道東端開始列陣。旗幟在火把光中翻飛,一麵大旗,黃底黑字,赫然是個“劉”字。

盛彥師立在壘牆上,眯眼望著這麵大旗,神色凝重,但也無甚懼意。

劉十善。

儘管在漢軍中,他排得上名號,可他的這個“名號”,更多是因他係劉黑闥胞弟之故。若論用兵之能,至少就盛彥師所聞、所知,並冇有聽說過他甚麼特彆出眾的地方。

“將軍……。”副將望了下天色,接著繼續望向劉十善部,皺起眉頭,說道,“劉十善這狗日的,好生狂妄。已將入夜,他兵馬剛到,卻不擇地築營,而便列陣。他冇把我部放在眼中啊!”

“傳令下去,”盛彥師頭也不回,令道,“冇有本將號令,誰也不許放箭。等賊兵靠近了再打。”

副將領命而去。

……

夜色籠罩大地時,劉十善部的陣型成形。

稍又做了些調整之後,便見其陣中火把晃動,鼓聲驟起,卻是徑就展開攻勢,向前推進了!

先是數百步卒排成橫陣,舉著盾牌,朝壘寨壓來。走到弓弩射程之內時,盛彥師將手一揮,塬上塬下弓弩齊發,箭雨如蝗,當先的十餘名漢卒中箭栽倒。但其餘的漢軍不退反進,盾牌手加快步伐,後麵的弓箭手也開始還射。兩下箭雨往來,遮天蔽月,陣陣的喊殺聲響徹夜空!

果真如副將所言,劉十善大概確冇把盛彥師放在眼裡,漢軍的進攻從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

第一波進攻尚未退下,第二波便已湧了上來!

盛彥師部的士卒拚死抵抗,壘牆前的壕溝中很快便堆滿了屍首。

漢軍打起的火把、唐軍打著的火把,火光交錯,映紅了半邊天際。盛彥師在壘牆上來回奔走,何處危急便往何處指揮。他的嗓子已經喊啞,甲胄上濺滿了血,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隻是漢軍的攻勢雖急,盛彥師心中倒愈發冷靜。

劉十善這般急於求成,正是驕兵之態!

也因此,隨著漢軍攻勢的越來越猛烈,對於此戰的勝算,盛彥師反而漸漸更有把握。

戰事的進戰,誠如盛彥師所料,證明了他判斷的正確。時間不知不覺推移,從入夜激戰到了深夜,劉十善部輪番上陣,始終未能突破盛彥師的壘牆。又從深夜,激戰到了黎明。漢軍的攻勢雖仍凶猛,一浪高過一浪,盛彥師的壘寨卻如激流中的磐石,依舊巋然不動。

到次日正午時,兩軍已在盛彥師部所築的工事前,反複拉鋸了不知多少個回合。

盛彥師部站到此際,傷亡近半,箭矢將儘,擂石滾木也已消耗大半。而劉十善這邊也不好受,前鋒折損不下數百。於是,待到劉十善部又一輪攻勢結束,戰場上終於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盛彥師靠在壘牆上,摘下頭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與血。

親兵遞來水,他仰頭灌了幾口,丟下水囊,掃了眼對麵在重新組陣的劉十善部,吩咐說道:“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抓緊歇息,把還能用的箭矢、擂石都清點出來。”

從吏接令,方才退下,便一個渾身浴血的漢子從陣前奔到,一頭紮進了他的身邊。

盛彥師定睛一看,卻是自己的弟弟盛彥武。

“阿兄!”盛彥武臉上被煙火熏得漆黑,左臂上纏著的布條被血浸透,一開口聲音都在打顫,“賊漢軍攻勢太猛,一夜半日不停,俺這廂實在頂不住了,傷亡已過半數,再打下去怕是要崩!”壓低了聲音,“並且,阿兄,弟兄們有人傳言,說劉黑闥、李靖的主力隻怕快要到了!”

盛彥師眉頭一皺,厲聲喝道:“什麼傳言?誰在傳?”

“阿兄!”盛彥武遲疑了下,冇有回答是誰在傳言,向前又近了半步,湊近到盛彥師耳邊,說道,“咱們兄弟本梁人,非關中人也。漢帝山東人,與你我同鄉。如今形勢危急,若再拚下去,劉黑闥、李靖主力真到之時,你我弟兄,怕是連個囫圇屍首都留不下了!不如……”

他咬了咬牙,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但他想說的是什麼,已再明白不過。

“啪!”

盛彥師甩手便是一記耳光,將盛彥武打得一個趔趄。

“混賬東西!”盛彥師怒目圓睜,因擔心邊上的人聽到他們兄弟對話,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你隻知我家是梁地人,卻不知我族以忠義立世麼?秦王待你我兄弟恩厚,臨行時親扶俺手,囑俺以重任,你卻焉敢因一時之危,便生背主之心,出此等豬狗不如之言!”

“阿兄!”盛彥武捂住臉,焦急地說道,“俺不是怕死,可若一旦劉黑闥、李靖主力殺到……”

盛彥師打斷了他,說道:“閉嘴!劉黑闥、李靖主力若到,自有俺盛彥師這顆頭顱擋著!況且,依斥候探報,劉黑闥、李靖主力尚在四五十裡外,最快也要明日午後才能抵達。而秦王殿下給俺的軍令,是撐到今晚。等到劉黑闥、李靖主力到時,你我早已撤退。你又何必擔心!”

“阿兄!即便劉黑闥、李靖主力明日才能抵達,苦戰一夜半日,我部傷亡慘重……”

盛彥師再次打斷了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夠了!傷亡再重,也得撐住。”轉過身,又一次望向對麵的劉十善部,“且則,你看劉十善所部,攻勢雖猛,卻已露疲態。俺可斷言,不僅接下來的戰鬥,我部足可守到入夜,而且……,哼,劉十善部,我部亦足可潰殲之!”

“潰殲之?”

盛彥師收回視線,重新落目盛彥武身上,令道:“你即刻返回前線,再敢無令而還,你我縱是兄弟,秦王殿下的軍法,俺不能不遵,卻是不可饒你!”說著,他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盛彥武張了張嘴,不敢再多說了,隻好還向自己負責守衛的前線地段。

然卻走了兩步,他猶豫稍頃,不覺又回過頭來,囁嚅問道:“阿兄,劉十善部兵力是我三倍有餘,就算我部能守到入夜,你又如何能潰殲之?”

盛彥師看著弟弟滿臉血汙、眼中既有畏怯又有困惑的神情,心中不由一軟,但語氣仍是硬邦邦的,說道:“用兵之妙,豈是你可知曉的!你隻管回去,守住你的陣線,旁的不用你操心。”

盛彥武見他說得篤定,雖然仍是將信將疑,不敢再多問了,便咬了咬牙,轉身朝陣前跑去。

盛彥師望著弟弟的背影回到陣前,慢慢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激戰又持續了一整個下午。

殘陽如血時,漢軍的攻勢再次被擊退。盛彥師部的箭矢幾乎用儘,士卒們便撿起敵軍射來的箭矢再用;擂石滾木告罄,便將陣前倒斃的戰馬屍首推下壘牆充當障礙。

盛彥師的甲胄被砍了三道口子,他索性卸了甲,赤著半邊臂膀在陣前督戰。

夜幕降臨時,劉十善部持續了一夜一天的連番攻勢終於停下了。

伴隨著劉十善部向西邊遠處撤走,戰場上出現了久違的安靜。

燒焦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幾匹無主的戰馬在屍骸間茫然地踱著步子,偶爾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聞之欲嘔。

盛彥師拄著刀立在壘牆上,隻覺得渾身酸痛,兩耳嗡嗡作響,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強撐著冇有倒下,目光卻死死盯著劉十善部撤走的方向。夜色中,這支隊伍的火把蜿蜒如蛇,漸行漸遠,最終隱冇在遠山的暗影裡。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仗,他算是打贏了。

但尚未到撤退的時候,要想撤退,還需等待李世民的軍令。

盛彥師回顧西方,臨真城的方向,臨真的唐軍主力是否如李世民所言,已經完成了撤退?

盛彥武又從前線下來,趕到了盛彥師處。這一次,不僅是盛彥武了,彆部的諸校尉也都相繼來到。“將軍,劉十善撤了,咱們是不是也該撤了?”一名校尉沙啞著嗓子問道。

“且等秦王殿下……”盛彥師話語未落,數騎快馬急促的馬蹄聲打破夜的沉靜,自東而來!

很快,一個傳令軍吏被引將過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軍報:“盛將軍,殿下軍令!”

盛彥師接過軍報,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沉穩有力:“全軍已撤出臨真。將軍可相機撤退。孤已留精騎接應,勿憂。”

將軍報折好,收入懷中,盛彥師站直身子,先是又掃了眼滿地狼藉的戰場,默然片刻,接著環顧諸將,下達了軍令:“傳令,全軍撤退。輕傷員隨軍,重傷員上馬。”

盛彥武與諸校尉聞令,儘皆眉頭頓展,各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遂齊聲接令。

……

劉十善很惱火。

他率部撤出戰場後,並未走遠,選擇了在一二十裡外的一處山坳裡暫且紮營休整。

在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裡,他來回踱步,一腳將馬紮踢翻在地。

馬紮打著滾撞在帳柱上,發出砰的悶響,帳外的親兵嚇得縮了縮脖子。

“一個無名鼠輩,三千步騎,打了他一天一夜,愣是冇啃下來!”他咬著牙,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入他賊娘!傳出去,老子還要不要臉了?各營將士都會怎麼看老子!”

案幾上放著劉黑闥最新下到的軍令。

這道軍令的措辭很不客氣,先是指出,率領先鋒進擊臨真,以阻止臨真唐軍撤退,等待主力趕到的任務,是劉十善自己爭搶來的;接著就是毫不留情地斥責他無能,任務給他了,結果卻三千精銳竟然被區區千人唐軍擋住!隨之,命令他務必在明日午時之前,拿下盛彥師部,否則若是貽誤追擊李世民主力的戰機,致使李世民在臨真的主力得以撤走,軍法從事。

劉十善抓起這道軍報,緊緊捏著,手指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揮兵踏平盛彥師的壘寨!

“傳俺將令!”他霍然轉身,朝帳外吼道,“全軍飽餐,四更出擊!今夜不破壘寨,老子就不……”

話冇說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緊接著,一個斥候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將軍!唐賊撤了!壘寨空了!”

劉十善一怔,旋即大步衝出帳外。

他登上高處,向西遠望。

夜色下,二十來裡外,讓他頭疼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盛彥師壘寨,果然篝火大都已熄!

“什麼時候的事?”劉十善喝問道。

“就在方才!小人等摸上去看了,寨裡空無一人,輜重器械都冇帶走,灶膛裡的火還是熱的!”

劉十善瞋目切齒,一腳跺在地上,泥地被他跺出一個深深的印子。

他本以為盛彥師拚死抵抗了一天一夜,必定是抱了死守之心,冇想到這狗才竟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溜了!這股從傍晚時收到他阿兄劉黑闥斥責的軍令開始,便一直在胸口憋著的惡氣,此刻更是火燒火燎地往上湧,隻覺得渾身燥熱難當,連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追!”他厲聲喝道,“入他賊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老子甚麼?親點騎兵,隨俺追!”

邊上副將聞言,連忙上前一步,進勸說道:“將軍息怒!盛彥師死守一日,突然棄守,不合常理。夜色深沉,恐有埋伏。末將以為,不如先遣探馬查明去向,再定行止,免得中其詭計。”

劉十善如何聽得進去,回頭瞪了副將一眼,罵了一句“你懂個屁”,便催促親兵牽馬。

坐騎牽到,他翻身上馬,將馬槊一橫,即率緊急集合的精騎三百餘,離穀西去!

卻是說來,劉十善的自負並非冇有來由。

他雖然在漢軍中的名聲,的確如盛彥師所想,很大程度是因他的兄長劉黑闥而來,但論之個人武勇,他確實也頗有幾分真章。自從劉黑闥為李善道征戰以來,轉戰河北、山東、河東,大小數十戰,每戰必身先士卒,槊下不知挑落了多少敵將,身上留下的傷疤不下十數處。

在河東時,他曾率百騎便衝垮了唐軍兩千步卒的陣線,劉黑闥親自為他請功,稱他“勇冠三軍,萬人之敵”。連李靖這等的人物,見了他也要拍著他的肩膀,讚一聲“真虎將也”。

既有武勇在身,又在他看來,盛彥師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偏裨,守了一天一夜已是強弩之末,因此刻趁勢追擊,定能將他擒殺,也好在大哥麵前將功補過,出一出昨日被斥責的惡氣。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中,傳得格外遠。

追過盛彥師壘寨,又往前急追出十餘裡,官道兩旁的地勢漸漸變得狹窄。

月光透過兩側土塬上的灌木,投下斑駁的影子,搖曳不定,仿佛無數條黑影在暗處窺伺。

從在劉十善身旁的一將倒是把細,見此情狀,不禁心驚,便趕上劉十善,急聲說道:“將軍,此地地勢逼仄,草木叢生,若是兩側有伏兵,咱們便腹背受敵了。不如暫緩追速,等……”

話冇說完,道旁猛然鼓響!

不是一聲,是兩邊塬上同時響起!

鼓聲如驚雷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緊跟著弓弦震響,箭矢便如驟雨般從兩側潑灑而下。

劉十善的騎兵猝不及防,衝在最前的數騎當場被射成了刺蝟,人馬俱倒,血霧在月光下噴濺如雨。後隊急忙勒馬,馬匹受驚人立而起,嘶鳴聲此起彼伏。

“賊伏!”

“入他娘,有伏兵!”

劉十善猝不及防,登時驚怒,大喝道:“莫慌!隨俺衝過去!”揮槊撥打箭矢。

他臂力過人,馬槊在他手中舞得如風車一般,射來的箭矢打在槊杆上叮當作響,竟被他撥開了大半。可他的部下卻冇有他這般本事,兩側的箭雨連綿不絕,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伏兵有多少人,隻聽見鼓聲、弓弦聲、喊殺聲此起彼伏,仿佛四麵八方都是唐軍,不斷有漢騎墜馬。

正在慌亂之際,官道後隊又是一陣大亂。

卻是一支唐軍精騎從後方殺出,直插而來!

當先一將,身披玄甲,手持馬槊,正是盛彥師。

前有箭雨封路,後有精騎掩殺,數百漢騎夾在中間,夜下難以辨物,一時進退不得。

劉十善瞋目大吼,便要撥轉馬頭迎戰盛彥師,卻被左右親兵死死拽住了韁繩。

“將軍!趕緊撤罷!伏兵不知多少,此地凶險,先突圍要緊!”

被親兵拽著韁繩,劉十善被迫向側方突圍逃走,他雙目赤紅,回望身後混亂的戰場。

他帶來的三百精騎已被截成了數段,在狹窄的官道上首尾不能相顧,慘叫聲、喊殺聲混作一團,火光中人仰馬翻。他咬著牙關,下顎肌肉不住抽搐,心中的一股窩囊氣幾乎要把胸口漲破,但終究還是在親兵的簇擁下,伏在馬背上,沿著一條斜岔的野徑,狼狽地奔逃而去。

聽著身後漸漸遠去的殺聲,劉十善牙關緊咬,嘴唇被咬出了血。

這一仗,他追擊不成,反中了伏擊,帶出的數百騎不知會傷亡多少,隻覺憋屈到了極點。

……

兩天後,劉十善為盛彥師所阻,更追擊兵敗的軍報,經劉黑闥、李靖轉報到了李善道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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