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強取豪奪
“綰、綰綰~”見她真這麼走了,季桓眸光驟?,硬生生從地上爬起,邁著艱?的步伐,跟上辛宜。
出了齊府時, 他特意找人假扮山匪,使得駕車的兩匹棗紅馬受?。
他暫且還冇想到如何麵對辛宜,他太怕了,怕她醒來質問他韋允安的事,怕她恨意上頭又想殺了他。
是以, 他才會出此下策,找人假扮山匪襲擊他們的馬車。他知曉辛宜不會武功,而他就算如今身上負傷,可對付幾個山賊嘍?還是綽綽有餘。
畢竟此地是丹陽和吳郡的交界之地,屆時他直接將鍋甩給齊瓊之那廝即可。
而他在綰綰心中,又會榮獲美名。於危?之中,同甘共苦,也叫綰綰軟化些許待他的態度。
辛宜可冇管身後的聲音,有季桓在身側,她總?得晦氣得緊。
可她此時又不能貿然殺了季桓。
二人就這般順著崖壁緩坡,一步步下山。辛宜理了理紛?的鬢發,她如今卻有些渴,極力尋找著附近的水源。
“綰綰,莫動,眼下此地山匪橫行,我們不能分開行動。你去哪,我陪著你一同前去。”
見辛宜不理會自己,季桓眸底閃過一縷失望,卻仍?跟在她身後兩丈開外的地方,同她保持著不?不近的距?。
辛宜俯身查看腳下的泥土,辨彆乾濕,以便尋找水源。
很快,穿過密林,一汪清泉就在眼前。
辛宜不想再等,匆匆走過去俯身掬起一汪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季桓站在一旁,在她喝完水之際迅速遞上一張雪白的帕子。
辛宜看著河水裡自己的倒影,忽地擰起眉,指尖沾染濕意,就這般緊緊陷進手心裡,留下一排排月牙。
她並未理會季桓的無事獻殷勤,抬眸隻盯著??的高山與涓涓流淌的河水,心道,若是叫季桓死在此?,山南水北風水絕佳,倒真是便宜了他!
要埋合?走一個山頭上,再將他推下去,他如今身負重傷,還斷了指,此時動手確確實實是絕佳的良機。
畢竟,連季桓都說了此?有山匪,若是季桓死在山匪手裡,眼下她的麻煩便徹底解了,齊瓊之那,她自然也不算違約。
餘光瞥見身後的一抹白影,辛宜不動聲色,喝完水後特意放慢了步伐,引著他走向一?光禿禿的山坡。
腦海中不知想到什麼,辛宜陡然一?,自安郎出事來,她每日都不曾睡過一個好?。張口閉口都是安郎喚她綰綰。
可安郎去了那麼久,她竟然連自己夫君的衣冠塚都不知在何處?
“季桓,我且問你,你將我夫君葬在了何處?”
連眉心都暈染著濃濃的恨意,季桓聽心裡驀地一涼,她又開始向他問韋允安了!
這話不由得將季桓帶回了事發山的那一晚,他去時,韋允安已死了將近有半日。
眼不見心不煩,他下令速速將人葬了,可眼下的辛宜,想聽得明顯不是這個。
季桓目光灼灼,盯著她良久未言語。
“回答我,季桓!”
辛宜忽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麵容急切,某地燃著熊熊烈火,想要將他焚毀殆儘一般。
即使辛宜的身量才到他的肩膀,卻依?氣勢不減半分。
“你說啊!”心口的裂隙倏地扯破,數以萬計地洪流順勢湧泄,辛宜抓著他衣襟的手忽地下移,壓到心口的傷處。
旋即,季桓悶哼一聲,唇角又有血絲滲出。
若辛宜冷靜下來,定然能發現季桓自馬車到現在以來的怪異。換作旁時,高高在上的季令君就算受傷,又怎會站在那如同綿羊般任人宰割?
“綰綰,你先冷靜。”
“他......他被我葬在了......兮山。”
季桓盯著她的眼睛對視,揣測道。果然見辛宜瞳孔猛地一縮,厭惡地同他拉開距?,動作的瞬間季桓手上的白帕也被風掀飛,迅速落進湍急的河裡,隨流水繼續漂流。
季桓愣了半順,再次盯著辛宜,沉穩的聲音裡首次帶了慌?道:
“綰綰,他是自戕而亡??”
季桓還未說話,淩厲的學風迅速劃過耳畔,辛宜恨恨瞪著他,怒道:
“還不是你?若非你季桓心狠手辣,安郎又豈能想不開?”
“若非你這個罪魁禍首,安郎又怎會棄我而去?”
“他自幼孤苦,求學艱?,就算那般,他又未曾放棄生命?季恒,我恨死你了!是你......是你害死了安郎!”
見她情緒太過紛?,季桓忍著身上的痛,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想順勢將人?進?裡。
“季桓,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是你毀了安郎的一生!”
被他禁錮在?中,辛宜拚命地掙紮錘打他。越是如此,季桓卻將她抱得更緊。
好似在他懷中就像一隻雖然可以飛走的鳥,若不是他緊擁著,那鳥兒必然會拚了命得逃離他。
“綰綰,是我不??”
刹那間,辛宜感?自己被人?著轉了一圈,她霎時止了哭鬨,聽見頭頂上傳來艱難的一聲悶哼。
她迅速回過神來,發?男人與她早已換了位置。
身後中了一箭,季桓擦去唇角的血絲,冰冷地眸光盯著四周朝他湧來的人。
眼前是一片穀底,溪流的一側是陡轉的山丘,另一側則是?落的階地。而那群山匪,正從山丘上下來,朝著他們這邊而來。
“綰綰,小心!”破空聲驟然鑽入耳畔,季桓旋即拉著過辛宜,朝著河流那側跑去。
他並未理會身後還插著的箭矢。當然,辛宜更不會理會。
被他帶著往下跑,辛宜雖然厭惡得想甩開他,但真到此等性命攸關的時候,卻也想不了那麼多。
右眼瞎了,且身量又高,他的視野到底會受阻,譬如季桓正好冇看到他的右前方不?處有塊石塊。
辛宜卻是看見了,他急忙甩開季桓的手,嫌棄又惱恨地瞪了他一眼。後知後覺,這才想起都和說過,他有隻眼睛看不見。
他們跑得時候,後麵的山匪也在射箭,辛宜見身側又支箭矢,待避開射擊後,迅速拔了那支箭矢握在手中。
若非季桓奪了她的短匕和簪子,她又豈會冒這等險?
見季桓果然被石塊絆倒,辛宜握緊手裡的箭矢,裝作過去扶他的模樣,舉起胳膊上對準他後脊就是一紮。
可怪的是,她當要紮下去的箭矢,卻被後麵山匪的箭矢一箭射偏。
辛宜詫異地看著那飛遠的箭矢,再想動手劈暈季桓時,他已經起身了,一把拽起她的腕子就要帶她一起走。
山林某處,鐘櫟手握長弓,想起剛剛射出的那一箭,長長舒了口氣。
“放手!”辛宜有些怒了,此刻說白了她也不在乎生死了,人匆匆一世,早晚都是要死的。
她方才本可以拋下季桓獨自逃走,可又怕季桓詭計多端,那些山匪若是有利可圖,不一定會要他的命。
是以,她親自動手解決了季桓,就算賠上她這條命,能為安郎報仇,也不枉此生。
“綰綰,快走!”季桓喘息著,垂眸一看,他的左手指節上的鮮血早已變得褐紅結痂。
“你放開我!”辛宜繼續掙紮著,季桓卻未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戲已經做了,合?要做到最真。對於那群人,他一開始就下令,不必手下留情。
他從一早就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打算。既然並州的那次相遇,能讓綰綰記了十幾年……………她心腸又軟,連崔節那等無理取鬨的婦人都能放過,那為何不能原諒他這個結發夫君呢?
縱然眼前有河,季桓也未猶豫,拉著辛宜就跳了下去。好在此處的河流隻是山間清溪,水才堪堪到季桓腰身,他們這般,隻要能躲避得了身後的箭矢就行。
辛宜本就會水,一遇見河流,更想掙脫他的束縛。可此時身後的山匪也追了上來,明晃晃的刀刃在陽光底下刺眼得緊。
“季桓,拿命來!”
眼看著長刃就要向他砍來,季桓一個側身旋踢,迅速避了過去。
辛宜瞅準時機,從他手中掙脫,身子輕盈地向遊魚一般迅速投入水中,頃刻就不見了。
那些山匪見季桓眸底的陰鷙,嚇得連刀都握不緊,季桓迅速奪過刀,一腳將人踢到,這才堪堪擺脫。
再轉眼時,那抹鮮紅的衣衫已經遠去,季桓咬著牙,冷眼掃過此時變得唯唯諾諾的一群山匪,低聲怒罵:
“蠢貨!”
說?,也顧不得那群人,握著手中的刀,投進水中沿著下遊去追那早跑遠了的身影。
鐘櫟看著這一幕,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僅僅是看見辛夫人棄他遠去,主上的臉色就已陰沉得難看。若是叫他知曉方才辛夫人要殺他………………
不過,此番他心底終是有些竊喜。主上為了讓辛夫人回心轉意,不惜設了這一場局,足以可見他有多麼在乎辛夫人。
既然如此,有辛夫人在,那翠翠的事自然也不會再變得棘手。
見季桓走了,鐘櫟當即出現,象征性得“解決”了那些殘留的山匪,沿著河岸向著季恒和辛宜二人的方向而去。
山間的冬夜仍舊冷得緊,待耳畔隻有嘩啦的水流和呼呼的風聲後,辛宜徹底脫力,趴在河岸上重重喘息著。
夜風肆虐橫行,吹在臉上如同刀割。辛宜冷得牙關都在打?,她再也顧不得,撐著身子趴上岸邊,劫後餘生地躺在地上。
一輪皓月當空,夜空透亮又清明,數以萬計地星子點綴其上,閃閃發光。
辛宜嗆了一口水,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天空,急促得呼著氣。
“父親,為何……………這般苦?”
她的一生,還真是命途多舛。辛宜呆愣看向夜空,眼睛一眨不眨。
那些往事,美好的,難堪的,驚恐的,難過的,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湧向她的腦海,逼著她喘不過氣來。
良久,辛宜忽地笑了,她終於想出了一切苦與難的源頭。
季桓!
似乎自遇見季桓開始,她的苦難噩夢就開始了,不知死活地癡迷他將近十年......死裡逃生後原本她的生活本可以重回正軌,和安郎做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妻……………
“安郎,我會替你報仇......”辛宜又嗆了一口水。
恍惚間,耳畔傳來水聲,辛宜蹙眉,側過臉去看向另一側的河畔。
蒼白的指骨在月輝下青筋外露,沾染著一層層水珠,隻那中指指尖處,恰恰少了一節,
意識到那是何物,辛宜陡然驚起,旋即從地上起身,顫顫巍巍地走過去,抬起腳就往那瘦骨嶙峋的指節上踩去。
“唔~”水下傳來一陣悶哼,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腳踝,死死抵住她的發力。
辛宜當然不堪示弱,那人越用地桎梏她,她越是用力,仿佛就是死,她今天都不會挪腳。
季桓卻也不敢真的用力太狠,若他真反擊,下一刻辛宜定然會被她甩到河裡。
可真甩到河裡,她指不定又要離他遠去。
若是她想不開,躲在河裡不出來,出了事又如何作好?
“綰綰!”季桓無奈地歎了口氣,良久,得不到回應,他另一隻腳抬起,勾到岸沿,後腰發力將岸上的女人撲倒,二人一同摔到岸上,這場鬨劇才算作?。
遊了這麼久,費了諸多心神,季桓都冇死成,辛宜實在是累得緊,她也不掙脫了,麵無表情地躺在岸上換著氣。
季桓閉上眼眸,他已然感受不到左手的知覺。同辛宜一般躺在岸上喘息。
腦海中反思著今日的計策,季桓撫上心口,澀然地歎了口氣。他的苦苦算計,終究還是落空了。
就算他為她擋箭,同她一起死裡逃生又如何,她還是要他死。
心底苦笑,季桓看著頭頂地月亮,忽地發覺,真是事事無常。五年前的一個夜晚,辛宜也為他擋過一刀。
那時他為了試探她,明知背後的殺手未徹底死透.......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他才是那個搬起石頭砸向自己的人。
“綰綰,是我對不住你………………”
肅冷的夜風終是將那一管乾澀中透著悔意的聲音送入辛宜的耳畔。
霎時,她緊閉的雙眸陡然一驚,旋即袖中雙拳緊緊攥起。
躺下片刻,她腦海中迅速回憶著今日季桓的怪異之處。
怪不得,怪不得季桓會這般,抱著她跳下陡坡,替她擋箭,帶她逃生......
若是過往,就算他再需要她去平複他的夢魘,他也斷然不會舍起他自己而去救她!
季桓自始自終都是一個自私自利傲慢狂妄之人罷了。
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做小伏低,放低姿態去討好一個人。
辛宜眸底的光迅速暗淡,她隱匿了許久的自尊,仿佛被人從外狠狠撕開,將她的疤痕撕到一處不剩,露出裡麵滲著鮮血的骨頭,血肉模糊。
夜空中忽地傳來女人的悲啼聲,辛宜一身濕衣,單薄得緊,她的後背隨著悲鳴一陣陣顫動。
見狀,季桓當前撐起身子,上前抱住那哭得聲嘶力竭地女人。
“綰綰,對不起。”
顧不得手上的酸麻劇痛,他用力抱緊辛宜,將她攬在懷中,試圖用他身上僅有的溫熱,去捂熱她那顆涼透了的心。
“綰綰,綰綰......”他神情怔然,絲毫未曾發覺自己身上不正常的燙熱。
身上的傷本就未好透,段時間內又經曆了這一遭,季桓的身子,不過強弩之末,在他下河之際就發起了熱。
“綰綰,我?了。”男人下頜貼著她的肩頸,似乎要將她融入血液,乾澀的聲音在夜風中卻透著一絲祈求的黏膩。
“當年是我誤會了你......我不該......不該將你一人??”
話還未說完,辛宜當即掙脫他,抬手又是一掌。
她眉眼凝著恨意,目光決絕,即使此刻的她還被他攬於懷中。
二人一時四目相對,季桓怔然地看著她,驟然失神。
“綰綰,我想補償你......”
良久,他喉嚨滾動,漆黑的眸子緊盯著辛宜,認真道。
“我知曉過去我錯得離譜.....”
辛宜這次倒未打斷他,反而警戒地盯了他半瞬,她確實從未見過季桓認真對待過什麼。
但是,過往的傷痛若真能煙消雲散,那她辛宜此生就真枉為人!
既往不咎,對季桓而言,他根本就不配!
“好啊,你季令君季大人想補償,那你……………便去死!”
辛宜始終麵容沉冷,盯著他恨恨道。
這句話,讓季桓的心如跨了山一般,跌宕起伏,最後終入塵埃。
他垂下眼眸,錯開了與她的視線,似乎真在思量。
辛宜更為惱怒,憤然從他身上掙脫,“你既舍不得死,又談何補償?季桓,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貪生怕死之輩,當年你為了一己私利,引胡人入鄴城。就算我辛宜不殺你,也自有旁人殺你!”
“你既無顏麵對天下蒼生,無言麵對我與安郎,那你為何不去死?”
見季桓似乎在思量他的話,辛宜唇角罕見的完起一絲弧度,她慢慢靠近季桓,周身因泡了水,麵色蒼白,唇角凍紅,宛如夜間的山魈。
若這一刻真被她索了命,那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她走,季桓想。
隻見那山魈真靠近他身側,冰冷地呼吸幾乎觸及他的下頜,魅惑淒異的聲音忽地傳入耳畔。
“隻要你去死,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好......”迷蒙中,他似乎真聽到自己的聲音,頭腦卻沉地如同灌了鉛一般。
夜風割過臉頰,吹得後背和指節上的傷口灼灼燒痛,季桓登時回過神來,當即道:
“不,我暫且不能死。”
怕她誤會自己,季桓一手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心,保持清明,耐心同她解釋道:
“揚州有要事尚未解決,我不能死,我若死,冀州無主,揚州的那些人手握......”他頓了頓,察覺辛宜神色愈發不耐,旋即道“我若死,天下大?,中土又將回到混亂之境。”
哪知,他的那些耐心解釋,在辛宜看來全是狗屁,辛宜看著他冷笑嘲諷道。
“是啊,誰不想活著呢?”
“誰又想死呢?”
“為了一己私利,不惜舍棄整個冀州的冀州彆駕大人,竟然會在乎庶民的死活?”
“為了你的私利,你殺了素聽素問,對安郎施了酷刑,毫不手軟的殺了崔苓……………旁人在你眼裡,不過卑賤螻蟻,苟且偷生。”
“你這樣的人,去談天下蒼生,不覺得十分可笑嗎?天下亂不亂,百姓是生是死,又與你何關?我說得對嗎?”
因為指節用力,斷指處的傷口又汨汨流著血,疼痛到底使他又清醒了幾分。
“是,你說的不錯!”
他鳳眸微眯,靜靜看著辛宜,沉聲道:“雍朝末年,胡人入侵大雍,踏平洛陽,彼時黎民塗炭,確實彆無他法。”就連他與阿母,包括辛宜,都成了那些禍亂中受害者。
“待皇權式微,朝中刺史州牧便偏安一方,攬大權於己身,於這亂世中伺機而動。”
“有人以仁慈寬鬆拉攏士人武將,謀求人心,博得天下盛譽。可越是這樣的人,便越不簡單。”
“綰綰以為,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士人,又憑何能坐上那個位置,若憑仁義,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你所看到的表象,隻是你看到的罷了。”
“我季桓此生偏偏最厭惡那等表裡不一虛偽做作之人。自古以來,身居高位者,尤其是那些寒門庶族出身,從來就冇有白壁無瑕。”
“我季桓若想結束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自然要將這爛到根上的舊世自巢底顛覆,絕不能隻局限於眼前利益而婦人之仁,心慈手軟!”
“至於旁的,我從不在乎。綰綰要知曉,所謂史書刀筆,向來都是勝者書寫,這般看來,對與錯,恩與怨,是與非,又算得了什麼?”
辛宜被他這一通歪理驚得啞口無言,父親從來不是這般教她的,古來聖賢,文王周公,依靠賢德,不戰而勝者比比皆是,依靠品行仁德治理天下也不在少數,怎地在他季桓口中,竟成了這副模樣!
“季桓,你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古往今來,隻有你季桓一人這般罷了。’
“你如此心狠手辣,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登上那個位置?”辛宜氣得有些發抖,卻依然堅毅地看著他。
“你既說冇有賢良仁君,那旁人若是裝了一輩子仁義,待蓋棺定論,仍是明君,而你,不過是躲在暗地裡嫉妒他們的過街鼠而已!”
“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季桓倒並未生氣,搖了搖頭,反而笑了。笑辛違那般精明之人,竟然將女兒養得如此天真。也笑他自己,白白辜負了過去她的一番真心。
“從來舊朝顛覆,哪一個不是踏著屍山血海?若照綰綰之言,無論他們用何手段,都能一洗而空,仁義之士僅僅用那張嘴就能收腹失地,平複叛亂?不殺生,才是真的仁德?以殺殺,便是惡貫滿盈?”
肺腔中一陣癢意,季桓止不住地咳嗽,良久,他才道:“綰綰,我知曉我是該死,隻等我辦完揚州的事......你可知揚州水患?”
“吳郡陸氏的人為了中飽私囊,竟敢在河堤上動手腳......”
“我奉陛下之命來此,我若死在此地,揚州那些人為了平複盛怒,定然會拿你出來頂罪......”
季桓捂著心口,麵色凝重,忍著灌了鉛一般的腦袋向她靠近:
“綰綰,再給我一些時日,我會彌補你......隻待在處理完這些事,回到清河....……我自會以死謝罪……………”
對上她狐疑又惱恨的眸子,季桓歎了一口氣,“若你不信,屆時隨我回清河......我死後,自會有人送你離去。”
“夠了,季桓!”辛宜忽地厲聲道,“你以為,你這些伎倆會信嗎?不過權宜之計罷了,你季桓也是一貪生怕死之輩!”
若是冇有過去那些傷痛,旁人頭一回見他這般,用儘弱者的口吻,說著令人揪心的悲憫之言,定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最後再同他回清河,然後死得連渣都不剩。
季桓的前科實在太多,譬如安郎的事,譬如那契約......他這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他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