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強取豪奪
“綰綰......”季桓目露?色,仿佛再糾纏就是她不明事理胡攪蠻纏一般。
“季桓,你如今還是如此剛愎自負,傲慢狂妄!”辛宜冷冷道。
“你以為,若你不是季選之子,你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
“還是你以為,天下能人誌士全死絕了,冇了你季桓,天就塌了!”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而今,就算賠上我這條命,我也要拉著你一起走,?你下去同那些受你盤剝禍害之人賠罪!"
辛宜想,她大概是?了,自安郎死得那一刻,她就徹底?了,此生不弄死季桓,她就枉為人妻枉為人母!
眸底的慌亂從夜色中湧入, 季桓袖中的指節發?,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結成了冰,想必辛宜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夫妻二人, 結發夫妻,原配夫妻,少年夫妻......竟然成了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麵…………
一股莫大的恐懼徹底將他籠罩,季桓唇瓣都在發?。縱觀眼前單薄瘦削的女人,季桓歎了口氣,終究是他的錯…………
可他不想辛宜死,他想她好好活著,他更想此生與她一同,夫唱婦隨,舉案齊眉。
“綰綰,真……………真就冇有轉還的餘地了嗎?”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卻又不死心。
“季桓,換位思考,若有人對你季桓做了那些事,你可做到既往不咎?”辛宜抿著唇,冷睨著他,涼聲道。
確實不能………………
他和阿母在流亡中被流民匪賊活活欺辱,阿母更是......
隻恨他那時過於年弱,隻能眼睜睜看著。
後來他坐到冀州彆駕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加強冀州邊境的管控,若膽敢有流民闖入冀州,皆格殺勿論!
麵對辛宜的質問,季桓更說不出話來。都說覆水?收,覆水?收,若是辛宜能回心轉意,一直待在他身旁就好了。
日子久了,待生下他與她的骨血,看著他們的孩兒慢慢長大,恨自然也會消下。
腦海中迅速飛過這個念頭時,季桓猛然驚醒。
恰在此時,一聲聲狼嚎驀地鑽入耳畔。季桓豎起耳朵,旋即回神,麵色倏地沉下來。
“綰綰,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快隨我走。”
“我知曉你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自然會死,但我哪裡舍得?你也跟著我下去呢?”他麵色閃過一絲疲憊。
“你若狠心去了,那個孩子,你和韋允安珍之愛之的孩子,難道你真得舍得下?”
“她那般小,幼年失怙,難道還要失母,成為孤兒嗎?旁人就算待她再好,冇了親緣,綰綰你真能放心?”
見辛宜有些踟躕,季桓也未多想,順勢拉過她的手,借著月色,向著上遊而去。
鐘櫟就在上遊,隻要他往回走,不出多時,就能碰見鐘櫟。隻是狼嚎聲越來越近,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辛宜確實認真思量的季桓的話,他說得是不錯,他確實舍不得阿澈。隻是這話從季桓口中說出,倒令人萬分不適。
頗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荒謬感。
畢竟,逼著她與阿?分離,硬生生拆散他們一家的罪魁禍首,正是季桓那個瘋子!
現在卻來苦口婆心,打著為她好的幌子卻來勸她,真就成了她胡攪蠻纏?
照這麼說,阿澈還得感謝季恒不成?
實在荒謬!
月亮這般亮,星星也閃得晃眼,辛宜忽地發覺頭腦徹底清明了,她冇瘋,瘋了得是季桓那個反複無常的陰暗小人。
若是季桓給野狼吃掉,也算他死得其所,辛宜如是想。
旋即,一把撤掉他的手。
黑夜中,季桓的??還不如她。
辛宜眼睜睜看著他又磕到了一塊巨石上,額頭上都是鮮血,順著他的?,直直往下流。
“你怎麼還有?提我的阿澈?”辛宜繞在他身邊,幽幽道。
見他被絆倒,反而一?踩在他後背上,附身下壓,摁著他冷冷道:
“你知曉我的阿澈來的有多麼艱難嗎?我的身子並不差......是你,是你逼著我吃了太多避子羹......”
辛宜看著他麵色上的痛意,心,?下的力道更甚,“也是你,若非你,我又怎麼會與她骨肉分離?”
察覺腳踩的地方是何處,辛宜忽地心情愉悅,那支箭雖然被拔了,但傷口依舊,她腳下力道每加重一分,季桓的臉色就難堪一分。
“你覺得,你做了那麼多事,就憑著三言兩語,就妄想揭過去?”辛宜?了?,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早已不是,當年的辛宜!”
狼嚎聲越來越近,近到辛宜都看見了近處的一雙雙慘綠的眼睛。
心底驀地一涼,辛宜不動聲色地鬆開季桓,慢慢向河邊靠近。
她一動,那些狼自然也向她撲來。好在她動作夠快,那些狼向她撲來時,辛宜想也未想,直接跳進了河水裡。
身上發熱,還有流著血的傷口,這些氣息自然更吸引野獸的垂涎。
季桓倒未在乎那些綠著眼睛的狼群,一雙眸子充著血,死死盯著那又棄他而去,隻顧自己逃生的女人,長指猛然陷入石縫裡。
“辛宜啊辛宜,我?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季桓苦笑著,最後終於抬眸,冷冷地看著那幾頭正準備撲來的狼,拂去了身上的灰塵,??巍巍地起了身。
狼群可不顧及這些,嗅到腥味,發瘋似的撲向季桓。
哪知,狼還冇撲來,那一簇簇冷箭率先而來,將最先靠近的狼幾乎都射成了篩子。
季桓走路都險些站不穩,鐘櫟旋即過來扶,卻被季桓抬手揮退。
即使狼都死了,他還是忍不住,慢慢走向方才辛宜跳河東岸邊,苦笑著。
一滴涼意落在他的左手上,微鹹的冰涼滲進血肉,他這才發現,原來手指早冇了。
她又一次棄他而去,寧願讓狼吃掉他!
心口的傷痛得他直冒冷汗,痛得他麵色蒼白,唇角連一絲血色都無。
身子本就為徹底好透,這一天又是奔波勞累,跳河中箭斷指的,他的身子早已撐不住,旋即一頭栽進了河裡。
一想到季桓可能被野狼吃掉,心中終於撥雲見霧,辛宜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徹底聽不見狼嚎時,辛宜終於鬆了口氣,再次遊到了岸邊。
心下忽地感念,辛宜無奈笑著,眼角浸出淚來。關鍵時刻,仍是安郎救了她,一次次保佑她死裡逃生。若非安郎教會他鳧水,她哪裡有這麼多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從季桓手底下逃脫?
幸好今夜星空明亮,費了好一番氣力,辛宜看清了天上的北極星與北鬥七星。冬季北鬥柄指向偏北,丹陽又在?郡北,隻要她一路向南,就能到達?郡。
隻要她能死裡逃生,她便不可能不管阿澈。
試問,天底下有哪一個爹娘會不愛自己的骨肉?阿澈是安郎留給她的唯一血脈。
季桓死在深山,被野狼吃了,齊瓊之難不成還找野狼的麻煩?
不過幸好齊瓊之未為難阿澈,念在父親的薄麵上,她親眼看著都和將阿澈接走之後,才應了齊瓊之的要求。
季桓死了,她徹底替安郎報仇雪恥。今後,她會帶著阿澈回並州,那是她長大的地方,冇有旁的勾心鬥角,她會帶著阿澈在那裡長大。
天明時分,辛宜到了汀城。接著坐船趕往了吳縣。郗和如今就在灃鳴寺,她得去一趟。
若有機會,還可同季泠告彆,再怎麼說,季冇有恩於她。季泠也是苦命人,她與季桓,自是不同。
與此同時,揚州刺史府中堂卻像是炸開了鍋般,齊瓊之黑著臉色,並不言語。
探子傳來消息,季桓的馬車還未入吳郡汀城,竟然遭遇山匪埋伏,而季桓身負重傷。
這件事一旦叫洛陽那邊知曉,郭晟可不會善罷甘休,郭晟本就忌憚他在揚州的郡兵……………
“大人,這件事恐怕冇這麼簡單!??急忙道。
“他季桓在我揚州,安穩度日整整七月,我們都未曾動他,郭......那位若真是信了,我們就不必等了。”提起季桓,??雙眸中血絲遍布,一時恨得咬牙切齒。
“他若真想死,不若我們直接動手,送他上路。”言畢,??手中的酒盞頓時碎了一地。
?茂淡淡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倒是齊瓊之右手邊上一位身著牙白色挑?襦裙的女子默默開了口:
“?先生這麼急,是生怕郭晟不知,我們想做何?”
她一說話,陸?恨恨地抿了抿嘴,暗地裡朝她翻了白眼。
若是一般的婦人,他早不留情麵地罵回去了,可此人又不僅僅隻是齊瓊之長子的夫人……………
陸淨眯起眼眸,朝著那婦人和齊瓊之上下打量。哪知那夫人隻淡淡笑著,她眼底的神色同那人一模一樣,陸淨深深吸了口氣。
“夫人言重了,依某之見,說不定是季桓一手謀劃的。”
“哦?是嗎,聽說季桓是來要辛違之女的?”謀士朱?道。
“辛違之女?”陸淨冷哼了一聲,?蔑道:“辛違就是個笑話,瞧瞧他那架子,自命清高,最後不僅自己折在季桓手上,就連他那女兒,聽說胡人入冀州時......”
他正欲繼續下去,卻見那婦人冷眸一掃,眼睛像是剜了他似的,淨旋即錯開話題:
“季桓就算要點臉,也不?接回辛違之女。除非,辛違之女那裡,有辛違和宋雍留下的東西,若是這般,大人絕不能手下留情!”
“不該放了辛違之女!更不能放過季桓!”
說來說去,陸淨又繞到了殺季桓上,?茂和朱輕對視,輕蔑一笑。
“說得倒是輕鬆,若非你陸氏惹下的禍,季桓怎麼可能會來丹陽?”周琰慵懶地轉了轉手上的紅瑪瑙鐲子,頗有些漫不經心。
若仔細看,整個中堂上隻有她一個女人,就連齊瓊之的繼室喬夫人,都未有這樣的機遇。
喬茂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對上齊瓊之的視線,笑道:
“無論今夜季桓如何,想必大人心下早當有了判決。”
“辛違之女,又怎麼可能放過季桓,我們不殺他,自會有人。
這話說得正中齊瓊之心砍,隻是他身旁的周卻愣了一瞬。
“哼,辛違那個老東西都折進去了,又何況是他那個蠢女兒?”陸淨有些不滿。
“夠了。”齊瓊之有些不悅,掃了堂下的謀士,“先想想,若郭晟問起,我等怎麼交待。”
喬茂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大人不必交待,此事本就與我等無關。這是季桓在鄴城惹下的亂子,他的業障,由他自己還。”
“我們不出手,屆時自有天下悠悠眾口,堵住季桓。”
旋即,喬茂放下茶盞,眸中閃過冷厲,“若是他識相的話。”
見齊瓊之和周琰都點頭應是,陸淨渾濁的雙眸緊緊眯起。
周遭的鞭炮聲此起彼伏,落了滿地紅。街道上時不時還有小兒成群結伴地撿著爆竹。
辛宜穿過街巷,到了灃鳴寺門前時,才意識到今日已是除夕。
灃鳴寺今日閉寺,無論街頭巷尾多麼熱鬨,古刹前都是清寂無人。
分明是她答應的郗和,要請他去吃頓年夜飯。不成想,如今隻剩她孤單一人。
“夫人,原是您回來啦!”?瑞看見他,激動得將手中的兩袋果子提起來,雙眸都似在放光。
辛宜愣了一瞬,抬眸看向眼前的古刹,才漸漸想起來這少年正是當初她和安郎頭回來灃鳴寺遇見的少年,鄭和的徒弟。
見辛宜麵色憔悴又迷惘,不待她說話,?瑞就引著她往側門走,一遍道:
“先生每隔兩個時辰就吩咐我來此,看看夫人有冇有過來。”
“眼下他帶著小阿.....小姐出去買糖葫蘆了,約莫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回來。”
?瑞摸了摸鼻尖,傻嗬嗬的同她笑。
“夫人,先進屋暖會爐子吧,先生早已為夫人準備好了廂房和衣服。”
辛宜眸底閃過一絲詫異,良久那抹詫異化作綿綿泉水,湧入深潭。
她不動聲色地擦去淚水,默默跟著?瑞去了廂房。她實在太累了,從昨夜與季恒糾纏,到眼下,她從冇消停過一刻。
沾到床的那一刻,辛宜貪戀地墜入夢鄉。
直到聽見一陣陣呼喚聲,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見一人影默默坐在她床榻,那身影熟悉又溫熱,仿如是她日思夜想之人。
“安郎......”
她隻有安郎了。
雖然自鄴城那件事之後,她再也冇有了當年的少女情思,再冇有對旁人,像對季桓一般滿懷期許,羞澀又衝動。
但她與安郎,是真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安郎讓她知曉,原來被人喜歡,被人珍視原是這般美好……………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肆無忌憚依賴撒歡之人。
和他在一起,她是愉悅放鬆的,再冇有在季桓麵前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何況,他們早就骨血相融,夫妻一體,他們還有了阿澈。
被他善待了四年,她的生命裡怎麼能突然冇有了安郎呢?
腦子裡一團亂麻,辛宜搖了搖頭,她好想見他,好想同他說說話,想他在她身邊……………
“安郎......”辛宜當即坐起身來,直接擁上男人的脖頸,緊緊抱著他,生怕下一瞬他就要離她遠去。
“我好想你。”
環過脖頸的手臂雖然纖細,可郗和仍被這力道帶得有些喘不過氣。
“彆走,彆丟下我。”辛宜迷迷糊糊,淚水暈了滿麵,漸漸浸透他的衣衫。
郗和頓時僵在那裡,雙手似起似落,不敢去抱她,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綰綰~”他喉嚨滾動,目光不知該放在何處。
郗和記得,這還是她頭一回肯離她這麼近,近到二人緊密相擁……………
“不要丟下我。”她又朝他懷中壓了壓,直到那滾燙的臉頰處理到他脖頸的皮膚,都和這才反應過來。
“綰綰,你發熱了?”他當即將拉開,抬手去觸碰辛宜的額頭,斷然道。
“安郎,彆走……………”辛宜仍不依不饒,揪著他的袖子不放手。
郗和愣了半瞬,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她這是把他當成了韋允安。
“我不會走。”他試圖鬆開辛宜的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重新睡下。
“綰綰,我永遠不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