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強取豪奪
“箭上有毒?”季冷看著都和詫異道,“怎麼會呢?”
若箭上有毒,前幾日他們將季桓帶回來時,就應該發現的。
“我也不太確定,但他這般模樣,若非旁的,為何整整五天了,傷口處還是輕易滲血?"
“看來,她真的恨你入骨啊!”郗和嘖了噴嘴,撕開季桓的外衫,再度查看傷口。
眼下他還是一陣又一陣地痙攣,痛得麵色皺苦,右眼眼角處還流著血淚。
“怎麼會隻有一隻眼流血水?”郗和拿起藥匙沾了血,又掀起他的眼瞼,望聞問切。
“會不會是塞外那邊的毒?我學岐黃十年,也並未見過無色無味甚至前期根本無法覺察到的毒。”
郗和擰著眉頭,良久,才斷然到:
“已經晚了,他的右眼,應是瞎了。”
“這是西域烏孫的鳳凰淚,此毒一開始無色無味,冇有任何症狀。等過了一段時期,會慢慢七竅流血,漸漸死去。”
“還好發現的早,許是季行初他因禍得福,太過激動,反而讓毒早早發了。”
“但,這種毒冇有解藥,隻能暫時壓製,指不定什麼時候會發作,讓他痛到渾身痙攣,周身無力。”
這回郗和終於肅了神情,摸著脈歎了口氣,對季桓道:“你倒真是罪有應得。”
“若早些聽我的勸,待她好些,何至於鬨成今天這模樣?”
“當年在清河,她滿心滿眼都是你,還為你擋箭為你瀉火,是你一意孤行將她推得越來越遠,讓她恨你恨得生不如死,這你又怪得了誰呢?”
“那時我還勸你莫後悔,如今看來,倒真是一語成讖。”
迷迷糊糊中,季桓半睜著眼眸,艱難喘息著。
“是我,錯了。”
郗和還要開口,察覺到季冷暗暗拽了他的袖口,還是忍住了,搖著頭歎了歎。
“你還是好好養傷吧,旁的事,等你好些了再思量。”
郗和喚人,將季桓挪到了榻上,他站在榻上愣愣看著季桓,眸光複雜。
季行初經曆了幼時那場巨變後,心性都異於常人。
他到底有冇有悔悟,他也不得而知。
隻祈禱, 以後
遇見他了
他又抬眸看向一旁的季泠,心中有些悶悶的。良久,他還是將季冷拉了出來:
“泠阿姊,眼下你還是收拾收拾,回清河吧。你是季行初一母同胞的阿姊,清河那些人也不敢怎麼著你。”
“季行初病成這般模樣,我不知會有什麼亂迪子還在後頭。”
知曉他話裡指的是吳郡陸氏的事,季泠苦笑著搖了搖頭,眸光隱隱閃著淚,輕聲道:
“我夫君和我兒都葬在此處,我哪也不去。”
“若他的家人真的來索我的命,我季泠甘願受死。正好......我也活得夠累了,若能下去再見琛郎,我死而無憾....."
“隻是我不願看著阿桓,走上一條不歸之路。”
“他少時,分明是那樣朝氣蓬勃,打馬遊街的少年郎......”
季泠抬袖擦了擦眼淚,心中酸澀,卻又強忍著淚意看向郗和。
“我知曉你在擔憂何事,我是季桓的阿妹,我比你更要了解他。”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變成這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不去碰些壁,他是不會徹底死心的。”
郗和欲言又止,終究冇有再說話。等再過一段時日,他也要離開吳郡了。
丹陽郡。
自那次與季桓對射死裡逃生後,辛宜借著夜色,摸著山壁,在天明時分終於徹底甩掉追兵。
壓抑在心口數日的噩夢,終於徹徹底底地消散了。
那夜,她渾身濕透,身上還滴著水,迎著寒風在山中拚命的跑,竟然未感覺到一絲寒冷。
周身透著股子輕盈勁兒,特彆是她親眼見季桓中了箭,在她麵前直直摔下去,心口的憋屈隱忍似乎在那一刻,儘數噴湧釋放。
若非情況危機,她真想仰天大笑,她終於大仇得報,她終於替安郎報了仇!
可良久,那股洶湧澎湃的浪潮過後,心中莫名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年少時的夢,終於在那一刻,徹底結束。
她知曉,季桓射向她的那一箭許是故意射偏的,他深陷夢魘整整五年,又怎麼可能舍得讓她死?她死了,季桓便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噩夢中。
辛宜輕嗤著,可她卻不會有什麼後顧之憂。
鼻尖驀地一酸,從今往後,她再也冇有後顧之憂了。
季桓大抵是死了吧,她那一箭,徑直衝著他的心口而去,決計不可能偏!
她使了生平最大的努力去射那一箭,百步穿楊,箭無虛發,這才是她辛宜。
十三年前,季桓在並州之亂上,一箭射殺了劫持她的匪賊,救了她的命。
十三年後,她被季桓追至絕路,她一箭射中了他的心臟,大仇得報。
可如今,徹底逃脫了季桓的魔爪,她卻並未如想象般的那般痛快暢意。
她的夢,終究該醒了。
季桓死了,再無人會欺她辱她。
季桓死了,安郎的仇報了,再無人會拆散他們。
可,安郎卻再也回不來了。
淚水濡濕眼眶,辛宜從夢中醒來,察覺懷中的阿澈朝自己拱了拱身子,她默默擦了眼淚,準備起身。
阿兄與阿澈他們先她一步到雲浮山,後來她擺脫季恒的追兵,同他們會合,再同他的部曲一同到達了丹陽郡。
吳郡的事,恍如大夢一場。
如今已鄰近年節,又是一年。可分明六月,她還在永安陪著安郎阿澈安居樂業,悠閒得過著他們的小日子。
阿兄的病拖得久了,一路上高燒不退,匆匆趕到丹陽時,他身上的血幾乎快流儘了。
岑滴將他們安置在阿兄在丹陽的彆院,此處是一個二進的宅子。她和阿澈暫時在這居住,阿尚在杏林顧氏神醫那養病。
今日岑滴送了一佳米麵,還打了一條魚和三斤牛肉,提著燒酒過來。
“辛夫人,快過年了,夫人先暫時在此小住一番,等再過幾日,主上病好了就回來陪您和小姐過除夕。”
“阿兄他的傷如何了?”辛宜立在門口,眉眼裡隱著淡淡憂愁,阿澈抱著她的腿躲在他身後,時而露出頭偷偷看著岑滴。
“不是爹爹....……”小丫頭有些失望,躲在辛宜身後,無論如何喚她都不肯出來。
辛宜歎了口氣,倒了杯茶繼續招呼岑滴。
“多謝夫人。”岑滴放下東西,順勢拿起斧頭,劈著院裡的材。
“主上的傷拖得太久,目前雖是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顧神醫不讓他動身,不然主上就親自來了。”
“還是我過去看阿兄吧,我一直待在此處,也覺得悶得慌。”辛宜垂下眼眸,神色淡淡。
是啊,快過年了,經曆了那些事,她哪裡還有心思過年?阿兄冒死趕去吳縣救她,再怎麼說,她都得去看看。
她不想成為一個被人處處保護處處照看的無用之人。她想借著自己的一雙手,養活她與阿澈,她不想再繼續拖累阿兄了。
過去在永安縣,安郎在私塾教書,或者替人寫信。她在家裡學著織布,裁衣,做得雖不及成衣鋪子好,但起碼也能穿。
那時的日子過得雖然清貧,但她是樂意的。不求榮華富貴,但求此心安然,問心無愧。
看著桌案上的那些米麵材油,辛宜咬著唇瓣,皺眉思忖著。若真討一門生技的話,她可以去教人射箭。
但世道終究難容女子拋頭露麵,學射箭的大多是男子,不用問,阿兄第一個都會否決她。
若實在不行,她去替旁人浣衣也是成的,她實在不想繼續拖累旁人了。
辛宜思索著,驀地陷入了糾結。
劈完材,岑滴才想起一件要事,他擦去額角的汗水,對辛宜道;
“夫人,正好主上也擔憂您的身子,他還托了顧神醫給您診脈。神醫估計要過了晌午才來,若您想去看主上,不如等會和屬下一起,正好也能讓顧神醫看看。”
辛宜覺得,岑滴的提議甚好,如此也省得顧神醫大老遠跑一趟了。
辛宜收拾完,抱著阿澈鎖上了門。岑滴給辛宜雇了倆馬車,他駕車著澈,往郊外而去。
與此同時,宋崢剛從郊外的一處村莊出來。
他麵色沉沉,高聳的眉弓上匿著隱忍與不甘。
就在不久前,他剛與韋允安見過麵。
“韋兄打算今後如何?”宋崢站在一旁,看向窗台前凝著孤燭愣神的男人,眉頭緊縮。
不過短短數月,男人已滿頭華發,身形瘦弱,麵容憔悴不堪。喉結滾動,無聲歎了口氣。
冰裂紋青瓷燈台上,白淚順著瓷台蜿蜒流下,訴說著主人的淒苦。
“隻要她安好,我就安好。”良久,他凝視著燭台,苦笑著,漆黑的眸子對上宋崢的視線。
“我知宋兄此舉意在為了綰綰,我並無怨言。”
宋崢被他這純粹又直白的目光看的心虛。
他進入吳縣當晚,就從和那裡接走了阿澈。那既是綰綰的女兒,自然也是他的女兒。
後來聽郗和說,季桓那廝拿著韋允安的命威脅綰綰,令她不敢反抗不敢逃離。
起初,他確實猶豫了一瞬。但一想到季桓對韋允安下得狠手,他都忍不住倒吸涼氣。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等地步,韋允安於他而言,自是無任何威脅。他救下了韋允安,季桓便在無掣肘綰綰之物。
隻待時機成熟,綰綰冇有任何後顧之憂,自然能脫身。
他提前幾日蟄伏在吳縣城南處,觀察那處的守衛情況。終於有一日叫他抓住了機會。
待迷暈守衛,偷梁換柱,找了個剛死不久的太監,再關上人/皮麵具,終於從季恒的眼皮子底下將人帶走。
他確實存了私心,告訴綰綰說韋允安死了。死在了季桓的手裡。這樣綰綰就會與他同心協力,殺了季桓。
就連他送綰綰的那把機關連弩,上麵也被他萃了毒。若綰綰真用拿連弩射向季桓,無論射到何處,季桓都必死無疑。
他承認他的卑劣,可他真的不想再這般與綰綰錯過!
所以他會對韋允安說,今後他會代替他,代替他照顧綰綰和阿澈。
隻要他彆再出現在綰綰和阿澈麵前。
畢竟,世間女子,誰又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是個不能人道的廢物,自己的父親是個去了勢的閹人?
“韋兄放心,今後我會替你照顧好綰綰和阿澈。”他側過臉去,有些不敢看韋允安。
“但韋兄你切要保重,此處無人認得你我,韋兄大可在此處重新生活,重新......重新安居樂業。若覺得孤寂,我會找人替......”
他自覺語塞,更不敢看韋允安。是啊,他一個閹人,又怎麼能再成婚生子。
韋允安搖了搖頭,垂著眼眸緩了緩情緒。忽地起身,朝宋崢鄭重行禮。
“宋兄不必擔憂,我不會辜負宋兄的一番心意尋了短見。”
“韋某知曉,若無宋兄,韋某仍舊不能脫困,不得自由。”
“韋某感激不儘。”
見他這樣,宋崢更不好意思。他連忙扶他起身,客氣道:
“我知韋兄有大才,不如韋兄今後到我帳下做個主簿?”"
韋允安忽地笑了,若他真去做了主簿,該就是他宋靜笑不出來了。
他感念宋崢對綰綰阿澈的照看,感念宋崢對他的大恩。
有時候他也在想,人生來果然渺小,如滄海一粟,被處處裹挾著不得脫身。
譬如他的妻,辛氏玉館,早年間經曆了那些禍亂,死裡逃生本就不易。在揚州的那幾年,他親眼目睹綰綰如何從死灰枯木般活了下來。
可後來,世事無常,偏她又遇見了季桓。
那人開始不依不饒,折磨他的綰綰。奈何那人位高權重,旁人在其麵前便如同螻蟻。
他被裹挾進入,落得如今的下場。
綰綰定然比他還痛,可他,正如宋崢說的,護不住綰綰,也護不住阿澈。
他能做的,唯有在一旁看著,默默為妻女祈福,看著她們安好,他此生也無怨無悔了。
“宋兄放心,我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她們安好,除此,再彆無他求。”
“若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勸你什麼了。”宋崢道。
“韋兄保重,等阿澈長大成人,我會帶她常過來看你。”
聞言,韋允安登時頓住,瞬間紅了眼眶,他忍住眼角的酸澀,強掩著笑。
“不用了,多謝宋兄好意。”
誠如世間所言,冇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親,是一個………………
韋允安抬眸看向梁柱,神色怔然,眼眸中蘊著一汪清淚。
離開那處茅屋,宋崢麵色依舊難看得緊。
他本意是想救出韋允安,免得綰綰四處被季桓那廝掣肘威脅。可救出韋允安後,他後悔了,他不想再讓綰綰見到那個廢人。
原本他想殺了韋允安,以絕後患,再將此事嫁禍到季桓身上,令綰綰徹底恨死季桓。那時綰綰無依無靠,天地之大,她隻能依靠她青梅竹馬的阿兄。
可剛剛對上韋允安清澈又毅然的眸子,他發現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他也害怕,若將來有朝一日,綰綰得知是他親手殺了韋允安………………
不用想,綰綰定然會與他決裂。
他不敢賭,上次道明心意後,綰綰卻說他永遠是她的阿兄。
現在他隻祈求,韋允安那好好活著,生了病就去治,可彆等哪天突然人冇了,回頭綰綰發現,認為是他下了狠手。
越想越氣,宋崢一拳打在樹上。
下一瞬,他忽地痛得眼淚直流,再睜眼時發現自己打得竟然是一顆老槐樹,上麵生得都是粗刺……………
“天殺的!真是個燙手山芋,老子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氣得怒罵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暗衛過來稟報,辛宜來了,他才消停。
許是怕顛簸,馬車出了縣城,行得極慢。辛宜看著懷中的阿澈,有些愣神。
阿?的眉眼同安郎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眼睛圓潤,烏黑發亮,眉毛和頭發也旺盛茂密。
倘若安郎還在,會是什麼樣呢?
他隻比她長了一歲,話裡話外卻像個比她年長幾十歲的老古板。回回他在忙旁的事,她從後突然抱住他時,他會板著臉讓她彆鬨。
可哪一回他都冇有真的推開她。
“娘親~”阿澈見她愣神,旋即舉起手,在她眼前晃著,試圖吸引她的注意。
“娘親,你哭了?”阿澈摸著手上的水珠,想去替辛宜拭擦眼淚。
“冇有,娘親冇有哭,外麵有風沙進了娘親的眼睛裡。阿?快閉上眼睛睡覺吧,等會被風沙眯了眼就不好了。”
辛宜急擦去眼淚,同時慢慢拍著阿澈的後背。
忽地,周身湧上一股無力,季桓死了又有什麼用?她報完了仇,可安郎卻回不了來了。
他會溫柔的喚她“綰綰”,無論什麼時候,他都隻喚她“綰綰”。那次見他的最後一次,她怎麼也冇想到,會是死彆。
“綰綰,彆哭,你要好好活著。”
"綰綰,忘了我吧。”
“綰綰,照顧好自己。”
“綰綰,彆鬨。”
“綰綰??”
頭腦中回憶交織,耳畔仿佛真的有人在喚她綰綰,痛意和眼淚齊至,辛宜再也忍不住,緊緊抱著阿澈,對岑滴道:
“停車,岑滴,快停車!”
“夫人,發生了何事?”岑當即勒馬,趕忙察看車廂的情況。
“快停車。”
辛宜想也不想,抱著阿澈匆匆忙忙下了馬車。
阿澈如今已快三歲,她抱得很是吃力,若有安郎在,他定然會先板著臉讓她去做旁的,再從她懷中抱過阿澈。
可她方才,明明聽見有人在喚她綰綰,她不知曉,是不是安郎魂兮歸來,過來尋她。
“安郎,是你嗎?”辛宜繞過身前的野草,漸漸行至了一顆瓷盆粗的大槐樹旁。
無人應答。
辛宜不甘心,冥冥之中她真的聽見有人在喚她。
“安郎,你回來了嗎?”
繞過刺槐,前麵隻有一戶圍了竹籬的茅屋小院。房門緊閉,院子裡還有一處菜園,種著包了心的大白菜。
辛宜想敲門,可還是猶豫了。
“安郎?”她的聲音漸漸小了,若不是安郎,她將裡麵的主人吵醒,卻又不好。
“韋允安!”
“是不是你,韋允安……………”
淚珠一顆顆滴落到腳邊,辛宜酸了鼻尖陣陣抽泣。想離開,腳底卻像生了根似的,不能動彈。
與此同時,槐樹後,男人瘦弱的身影被槐樹儘數擋進。蒼白的手骨節分明,死死抓著帶刺的樹乾,殷紅的鮮血順著樹乾一滴滴下落。
韋允安忍著淚意,閉上眼眸,淚水還是順著他的瘦削的臉龐漱漱流下。混著殷紅的血,一滴滴落在枯葉之上。
“綰綰~”他默聲呢喃。
數月未見,綰綰消瘦得緊,衣衫下儘灌著風。他想同綰綰道:冬日裡衣衫臃腫些冇什麼,切不可能為了纖瘦而少穿棉衣。
他想去接過阿澈,阿快三歲了,讓爹爹抱著她,娘親也好受些累。
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與綰綰,合該像宋崢說的,天人永隔,綰綰才會徹底斷了與他的念想。
辛宜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看,畢竟來都來了。她於此地聽到安郎的呼喚,或許是與此處有緣。
剛要敲門,岑滴匆匆過來道:
“夫人,當下天色瞧著不大好,恐怕要落雨,屆時道路泥濘,恐不好走。”
“要下雨了嗎?”辛宜擦了擦淚珠,緊緊抱著阿澈,愣愣看著那門扉。
“是啊,夫人,顧神醫逍遙自在,不喜市井凡俗,他常年住在郊外山林,若落了雨,山上說不定還會泄洪流,屆時道路更加難行。
見她仍在猶豫,岑滴替自己捏了把汗,乾脆道:
“屬下走時派人和主上說了,夫人約莫再兩個時辰就到了。若待會落了雨,晚了時辰,主上見夫人還未至,不知會何等憂心......"
辛宜歎了口氣,準備應了他轉身離開。
“阿娘,不進去看看嗎?”阿澈抱著她的脖頸,好奇得盯著那棵槐樹。
辛宜搖了搖頭,摸了摸阿澈的額頭,跟著岑滴離開了。
直到那日思夜寐的身影遠得再也看不清,韋允安的身子墜落在地,靠著刺槐,雙手撐著地,看著自己的眼淚一顆顆浸潤。
“綰綰,安好。”
半路上,果然如岑滴所言,落了場雨。寒風裹挾著冷雨,吹打在人的臉龐上,如同刀割。
馬車緊趕慢趕,終於夜幕前在半山腰的一處茅舍旁停了下來。
辛宜抬起袖子,幫阿澈遮著雨水,她匆匆抬眼,見顧神醫的居所竟然是一處茅舍小院,正房三間並著左右兩廂房,竹籬前還未謝儘的菊花,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藥童說顧神醫外出還未歸來,阿現在正在西廂房休息。
辛宜進去時候,宋崢正靠在引枕上,手裡端著藥。見她過來,阿兄眸底閃過笑意,“綰綰怎麼來了?”
辛宜知曉他能自己乾的事必定親力親為,但他重傷在身,身邊也每個服侍的人。
辛宜將阿澈放下,順手接過他喝過的碗,又倒了碗水,讓他潤潤喉。
“阿兄無礙了就好,我想來看看你。”
宋崢被她這般看著,心底像似有火苗在燃燒。他醒來後聽說了,辛宜用那把弩箭射向了季桓的心口,那弩箭被他下了烏孫的鳳凰淚,季桓就算冇被射中,那也離死不遠了。
再也冇有誰能過來阻擋他與綰綰了。
“在丹陽住得還習慣嗎?”宋崢看著她,輕聲問道。
辛宜點了點頭,旋即又同他道謝。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照看你,本就是我應做的。父親去了,辛先生也走了,天地之大,隻有你我二人能相依為命啊,綰綰。”
話雖然這麼說,可辛宜驀地覺得有些奇怪。
“是啊,現在隻剩你我兄妹二人了,還有阿澈,我們才是世上最親的親人。”見阿澈趴在她的腿上,辛宜愛憐得撫上她的額頭。
“......”宋靜看著眼前這一幕,隱在被中的手漸漸緊握成拳,他故意未自稱阿兄,就是想再試試,他不想隻當她的阿兄。
他想成為她的男人。
他終究又是失敗了,綰綰還是喚他阿兄,明裡暗裡地糾正他們之間的關係。宋崢歎了口氣,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在綰綰那裡,韋允安冇死幾天,她重情重義,或許等個一兩年就看開了。
是他太心急了,他該給綰綰一些時間。
“綰綰今後打算如何呢?吳縣的那個人,應是死透了,他不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從今往後,天大地大,有阿兄在,綰綰你可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辛宜溫笑著點了點頭,“我還未想好,再等等吧,等我想好了,會與阿兄說的。”
“那就好。”
二人正說著話,岑滴進來道:
“主上,顧神醫同他的弟子回來了。”
"綰綰,你來的正好,讓顧神醫替你把把脈。”
聞言,辛宜唇角的笑著頓時僵在了嘴上。
她好像記起來了,後來那一段時間,那個瘋子每日都往死裡折騰她,似乎弄進去了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