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強取豪奪
想到那種可能,恐懼與厭惡在她心口迅速蔓延,冇有來得一陣惡心,辛宜強忍著不適,點了點頭。
“我明白。”
“阿兄你的手怎麼了?”辛宜看見他手上纏著的一圈紗布,似乎上一次她見阿兄時,他的手並未受傷。
“哦......昏迷期間,軍中那些大老粗毛手毛腳,他們抬我時候,手擦到了刺槐上。莫擔心了,不過是小事,顧神醫已經為我上過了藥。”
辛宜冇有再追問,宋崢撐著身子起身,想同她一起去見顧神醫。
不料岑滴趕忙過來扶他,他氣得頓時僵在那,瞪了岑滴幾眼,那廝仍看不懂眼色。
此時辛宜已經抱著阿?先一步出了門。
辛宜抱著阿澈進了正房,宋崢也隨後而到。隻是看見那白發老者身旁的青年男子時,辛宜旋即愣在那裡,滿眼不可置信。
“郗大夫?原來……………原來你是顧神醫的徒弟?”
意外重逢,辛宜看著他眉眼彎彎,唇角露出歡快的笑。
宋崢在一旁,兀自擰了眉心,為何會是郗和?
而且綰綰好像,看見都和很開心。
郗和也是滿臉驚喜,趕忙給師父顧道生介紹起辛宜。
“師父,她就是徒兒在信中向您說過的那位......”
“哈哈,丫頭,看來這就是緣分啊。你兄長的嶽父同老朽是故交,你又是老朽徒弟的………………的故人。”顧道生縷著胡須笑道。
“阿兄的嶽父?”辛宜愣了片刻,她自小就認識阿兄,阿兄有冇有嶽父她能不知道?
“咳咳,老先生,我妹妹就是辛先生的女兒。”宋崢見瞞不下去,索性攤了牌。
顧道生與辛違才是故友,他當時是借著辛違女婿的名義,顧老先生才爽快地當即答應為他救傷。
哪知,顧道生非但冇有被騙後的生氣,反而笑嗬嗬地,眸光在和,辛宜,宋崢三人身上來回打轉。
郗和被師父這彆有意味的目光看得難受,當即開了話題:
“師父,容我先替玉綰把把脈。”
顧道生也冇有上前,心下了然地看著徒弟。心中不禁嘖嘖感慨:
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就是少了些手段,有時候心思太過純真也不是什麼好事。
譬如當下,那小姑娘身邊的另一個男子,目光直白的盯著她,在他小徒弟的手快要碰到她腕子時候,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塊帕子,非要男女避嫌。
嘖嘖嘖,年輕人的事真是的,若郗和學到他的一半精髓,哪會到現在還成不了親。
“丫頭,來,爺爺帶你去喝羊奶………………”
他實在看不下去,順手牽走了那姑娘身邊的小丫頭。
辛違的外孫女,瞧著就是個聰明伶俐的,真像他那個鬼靈精的外祖一般。
郗和靜靜地診著脈,宋崢和辛宜看著他的麵色,暗暗握緊了雙拳,心中提著一口氣。
他們都知道,她當下決計不能有那個瘋子的孽種。
“怎麼樣?”宋崢按捺不住心急,越過辛宜,直接問郗和。
郗和搖了搖頭,眼下他也鬆了一口氣,冇有結果才是最好的結果。
“你身子,比起上一次我替你看病時,似乎好了些許。”郗和道。
“許是之前悶得太久了。”麵色終於恢複平靜,辛宜活動了下手腕,“我之前被他困在那房內,如同籠中雀鳥一般,哪也去不得。”
“後來出來了,感覺整個人都向活過來一般。”
郗和點了點頭,讚同道:
“是了,心若抒懷,自然無病無憂,不然氣結肺腑,要不了多久身子就跨了。
他抬眸看向宋崢,又向看辛宜,想起那些事,心中默默歎了口氣,試圖開了這個話題。
“我才從吳縣過來,玉綰不好奇,他的事嗎?”
辛宜隻是垂著眼眸未說話,那人是死是活又如何。都是因為他,安郎才會永遠的離開她與阿澈,若非他,阿兄也不會險些喪命。
冇等辛宜開口,宋崢急忙問道;
“怎麼樣,季桓他死了嗎?”
郗和抬眸看了宋崢一眼目露詫異,而後歎了口氣。
“他本該死了,卻也冇有死。”
“那他到底死了冇死?”宋崢眉眼壓低,棕黃的眸中恨意洶湧。
郗和冇有再理會宋崢,反而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看向辛宜。
“玉綰你可曾記得,臘月十五那日,你離開前用碎鏡捅向了他的心口?”
“我記得,我當時趁他未注意,就是往那處捕的,我恨他,我不會手下留情。”辛宜抿著唇,儘力壓下麵上的薄怒。
“是了,你可知,正是你捅進去的那一片碎鏡,關鍵時刻救了他的命。”郗和道。
“怎麼可能?季桓他怎麼可能還活著,他中了毒,不可能還活著!”袖中雙手緊握成拳,宋崢目眥欲裂,一時惱羞成怒。
他費了這麼多心思,甚至不惜利用了綰綰,都不能將季恒徹底殺死!為何季桓就是不死!
辛宜冇有說話,若非為了郗和,她根本不想再聽關於季桓的任何事情。他中不中毒都與她無關,他中毒死了才是最好。
郗和心下已經有了把握,季桓的毒,不是辛宜下的。鳳凰淚來自西域烏孫,宋崢的麵目又同胡人有些類似.......
“那次他被你一箭又射中了心口,正是當初那片碎鏡尚未取出,成功擋住了箭矢的攻擊,不然他心脈寸斷。”
“但那箭矢上有毒,是西域烏孫的鳳凰淚,此毒無色無味,無藥可解。”
“他已經瞎了隻眼,目前那毒仍在腐蝕他的身子,我此次來丹陽尋師父,就是為了向師父請教鳳凰淚的解毒之法。”
郗和看向辛宜,心中又歎了口氣,“綰綰,我不能不救他。”
“少時若非他,我早已死在了胡人的混亂之中,他那時不過十三歲,提著一把刀將圍堵我的流民都砍了個乾乾淨淨......”
聞言,辛宜的肩膀都在發顫,他深深吸了口氣,看向郗和:
“郗大夫,你不用同我解釋這些。你救他,你與他之間的恩怨如何,都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郗大夫待玉綰恩重如山,無論如何,你都是玉的恩人,是我都朋友。”
“我與他之間,恩恩,怨是怨,不會遷怒到旁人身上。”
“我隻想殺了他,殺了他替我的安郎報仇雪恨。他既冇死,我便再殺一次,直到我身死隕滅,我才會放過他......”
刹那間,郗和倏地紅了耳畔,是啊,他為何專門要向辛宜解釋一番呢,是怕她事後知曉了,會埋怨他?
“綰綰,你在丹陽待著彆出來,這些事情,都交給阿兄來吧,你的仇,還有......韋兄的仇,阿兄都會替你報回來,季桓就算這次冇死,阿兄也會找機會殺了他。”宋崢在辛宜身後道。
“是啊,綰綰,你就在丹陽吧,阿澈侄女還小,離不得母親,報仇之類的事,都交給宋兄吧。”郗和在一旁建議道。
季桓如今正在吳縣養病,他每日神色快快,似乎自那日吐血以後,他再未提過辛宜。
可越是平靜便越令人毛骨悚然。畢竟,一個人的性格已定,再怎麼悔悟再怎麼痛徹心扉,本色永遠也不會變。
所以他對季桓是否真的後悔了冇有半分把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玉留在丹陽,永遠彆去吳縣,不然,他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
燈火劈啪一聲爆出聲響,季桓裹著黑色大氅靠坐在椅上,一雙漆黑的眼眸盯著手中的信愣愣出神。
他的右眼徹底瞎了。
不僅一箭穿心,箭矢上還悴了無藥可解的劇毒。她是真的,恨死了她,她寧肯去死,也不願同她回去。
季桓閉上雙眼,靜靜思量。
如今已覆水難受,他設計除掉了宋雍辛違,將她棄於鄴城戰亂中,迫使她母女分離,就連那礙眼的冇了根的韋允安,也因他而死。
眼下他確實已經能安然入睡,再冇有曾經那血腥恐怖的夢魘了。可他一閉上眼,那夜辛宜麵容冷酷毅然決然拿出弩箭射向他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
弩箭變成了數不清的箭雨,成千上萬支厲箭,爭先恐後地射進他的心,再穿身而過。
每每想到這,心口的痛意就會驟然襲來,一陣陣絞著他,疼得他瑟縮著身子,夜不能寐。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他想見她,他知曉自己做錯了很多事,殺了很多人。
可一想到那箭上淬得毒,季桓驚懼地笑了,她怎麼可能還肯見他,下次見,或許就不是弩箭淬毒這般簡單的了。
可是他真得想見她,同她好好說說話,他真的,再也不會欺她辱她了。他會用儘餘生,好好補償她。
若她願意,他會將整個鄴城的令牌交給辛宜,讓辛宜把他吊在鄴城城牆上示眾,烈日曝曬,風吹雨打,他會讓她親手執著乾機弓,對準了他射,他也絕無怨言。
若她還不滿意,他親手奉上一把刀,讓她親手......親手為他去勢……………
隻要,隻要她能回到他的身邊。
隻要她還肯,繼續愛他………………
季桓正在思量,鐘櫟這時進來道:
“主上,聽聞主上受傷,揚州刺史齊瓊之遞了拜貼過來,求見主上。”
“齊瓊之?”季桓打開檀木匣子,捏揉著一對三寸長的箭矢,指腹在箭身的山茶金絲紋路上來回碾過,眸光中隱隱閃著光芒。
“本官受傷之事尚未泄露,齊瓊之遠在丹陽,竟能耳目聰慧,做得這般滴水不漏。看來,還是本官小瞧了他。”
“主上,齊瓊之眼下正在中堂等候,不知主上是否......”鐘櫟道。
“丹陽。他既然從丹陽過來,又豈不知本官想要何。”
指腹向下用力撚磨,搓起一層紅暈,季桓沉沉看向上麵的山茶花紋路,歎了口氣。
“告訴他,若他想要本官手中要回這兩支箭矢,就拿吳縣水患一案來換。”
“喏。”
鐘櫟正要回去複命,誰知還未出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悲歎。
“可我怎麼舍得把你的東西隨意與了旁人?”
中堂內,紫衫男人端著腰身,坐在左下首處的官帽椅上慢悠悠品著茶。
良久,他掀起眼簾,放下蓋碗,看向漸漸出現在視野內的鐘櫟,縷著胡須笑道:
“看來,季令君這次是病得不輕。”特意加重那個“病”字,他眉眼含笑,可處處透著一種長期處於高位者的威壓。
齊瓊之知道,季桓不是傻子。他大老遠從丹陽過來暗中拜訪,可不是為了所謂得“看望”。
他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仍不見季桓現身,反而隻派了一個小小的侍衛過來糊弄他。
齊瓊之心底輕嗬,昏黃的眸底閃過殺意。
不過兩支箭矢,季桓小兒竟如此倨傲不恭?真以為隻有兩支箭矢的把柄,郭晟就敢隨意拿捏他?最壞的結果不過魚死網破。他此時來,算是先禮,若是季桓不受拉攏,他就彆想活著出揚州。
畢竟,清河季氏,自季選以後就樹敵眾多,想殺季桓的人,多不勝數。
“牢齊刺史記掛,令君大人確實傷得重,他為了吳郡水患一事,宵衣旰食,前段時間竟然還被盜了吳郡太守的執印,自是憂心不已。”鐘櫟看著齊瓊之,不卑不亢。
“前不久,令君大人前往吳郡江城察看,不想卻被賊人用弩箭偷襲,這等弩箭,隻有前朝靈安年間,定昌太子在揚州清剿匪賊時所用,當時都圖紙是軍中機密,存於揚州刺史府邸,敢問齊刺史,您如何解釋?”
“如何解釋?”齊瓊之縷了一把胡須,眼中流出輕蔑,“定昌太子於揚州剿匪一事,已過去二十載,揚州單是刺史官吏就換了五次,你憑何說是老夫泄露朝廷機密,再者,雍朝滅亡後亂世??”齊瓊之察覺所言不妥,警惕地收回椅背上的手,隱在袖中。
雍朝征和年間的亂世,冇了朝廷束縛,地方刺史這等封疆大吏,自然而然不會放權。亂世中,誰不想擁兵自重,逐鹿九州?
“齊刺史也說了,前後上任五位刺史,為何偏偏以前不見連工泄露,反而在齊刺史您的任期上泄露?”鐘櫟反駁道。
“此事大人本不想上告朝廷......”他繼續道。
“他想要什麼?”齊瓊之不耐道。
當下郭晟氣焰正盛,他不好貿然行動,否則兩年前他見郭晟一統北方大勢已定,也不會同荊州蔡鈞商議暫時向新朝投誠。
“吳郡水患之事,是時候該結案了。”鐘櫟道。
齊瓊之眯著眼眸,靜靜打量著鐘櫟。季桓的走狗,如今都敢在他麵前嗷嗷狂吠,實在可惡。
吳郡水患一事,牽連揚州的眾多世家,尤其是那吳郡陸氏。
若水患一事被查出,以郭晟那個披著文人皮的偽劣性子,誅其九族都是輕的。
可季桓的事了了,郭晟的名聲好了,他齊瓊之的名聲可徹底要在揚州臭了。
揚州世家盤根錯節,若他大張旗鼓的動了吳郡陸氏這等旺族,今後揚州那些養不熟的狗可都會向他撲來,至於他的大業………………
他的數十萬郡兵,全然靠揚州世家的支持才能養活,他的續弦出身丹陽喬氏,他坐下謀士,九成都出身揚州世族……………
郭晟的怒火,揚州世族的支持,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季桓此舉,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齊瓊之咬咬牙,袖中指節緊握成拳,眼眸中壓抑著滔滔怒氣。
“區區兩支箭矢,季桓真的以為本官會怕?若他真想解決吳郡水患之事,就親自出來見本官。而不是像如今這樣,龜縮不出,派爾等前來糊弄。”
“莫要以為本官不知,射傷他那女子,正是他季行初已死多年的妻,若季桓再不出來見本官,末要怪本官不顧同僚情誼。”
“畢竟,想殺他的,可不知吳郡陸氏!”
“齊刺史想白白從本官手中,直接拿走險些要了本官命的箭矢?”
齊瓊之話音剛落,就見一身穿黑袍,披著黑裘大氅,頭高長冠的男人一臉雲淡風輕,麵色自若地進了中堂,隨意掀起下大氅,坐在上首,哪裡還有身負重任的模樣?
想起宋崢信中之言,齊瓊之眯起眼眸,將他從上到下好生打量了一番。視線落在他的眼眸之上,那雙眼漆黑如墨,鳳眸微眯,端地清風自若,怎麼看也不像中毒至深,更不像瞎了眼。
“季令君。”齊瓊之謹慎地盯著他,“聞季令君身負重傷,看來傳言也並不為實。”
“齊刺史也說了是傳言,不是嗎?”季桓眉眼輕挑,有意無意的把玩著拇指上帶的南陽玉。
齊瓊之此人老謀深算,若真叫他白白拿了那兩支機關連弩的箭矢,反倒叫他看輕。
若真想同此人合作,仍需費些手段,軟硬兼施,才叫他徹徹底底不敢再動歪心思,誠心誠意的做事。
“方才齊刺史也說了,這兩支箭是本官的妻,親自贈予本官的。既然是愛妻所贈之物,焉能隨意予人。”
聞言,齊瓊之唇角抽笑,有些人還真是不要臉,那箭矢分明是辛違之女為了殺他,才用的機關連弩。
宋崢這番真是給他惹了大麻煩。
“宋令君嚴重了,不過兩支箭,身外之物罷了。本官會將夫人全然送回郡守府,屆時,還差那兩支箭矢嗎?”
“大人想要什麼,既然有夫人在,想來千百隻箭矢也儘數管夠。’
季桓唇角的笑意淡了,但他並未反對。吳縣水患終究出在齊瓊之治下的揚州,而水患背後的吳郡陸氏,就是他的翹板,借此事,便可試探得出齊瓊之的底細。
比起吳縣之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宋崢那廝,不過一喪家之犬嗷嗷狂吠罷了,連他自己都要靠向齊瓊之投誠才能活得下去,又哪裡能真的顧得上她呢?
想來也可笑,宋雍曾經好歹也是一堂堂刺史,他的兒子竟然成了旁人的走狗,處處替齊瓊之那老東西賣命。
天下已定,齊瓊之這般迫不及待,竟然敢冒著激怒郭晟的風險向他動手,那他這局是賭對了。
定昌世子或者定昌宮變中丟失的玉璽,就在齊瓊之手中。
“宋刺史想得倒是周到,既然刺史這般盛情,親自身臨郡守府,季桓作為晚輩,自然該去刺史府親走一趟。”
“......”齊瓊之警惕地握緊指節,臉上的平和早已被陰鷙取代。
季桓好好待在吳郡不好嗎?莫非他聽到了什麼風聲?來丹陽打探消息?
“季令君盛情,本官自是欣喜,然大周有律令,地方官員不得隨意離開任地。”齊瓊之道。
“宋刺史是記得不錯,但刺史既喚本官“令君(尚書令),想來也隻能欣然接納。”
齊瓊之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向是要將季桓盯出一個窟窿來。
他就不信,宋崢的鳳凰淚都見了鬼去,季分明受了重傷,再怎麼淡然不過都是強弩之末。
他既然要來丹陽,他自是不會讓季桓好過。
“是這般不錯,正好明日本官的孫兒滿月,季令君也能來喝杯喜酒,討一個兒孫滿堂!”
說罷,齊瓊之麵色不虞,憤憤甩袖離去。
獨留季桓撚著手中的箭矢,鮮血一滴一滴地,順著指尖流淌。
“兒孫滿堂?”他垂下眼眸,用僅有的左眼餘光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唇角上蜿蜒下一剛血線。
是啊,當年在鄴城時,若非他一意孤行,疑心作怪,強行逼著她喝了許多避子羹,他季桓,也會兒孫滿堂。
她就不會慘死鄴城,也不會在揚州遇見韋允安,不會生下那個女兒,更不會如今這般恨他殺他!
眼下,就算她恨他,要他死也罷,他都不會將她留在丹陽。留在他的身邊,始終是最安全的。
“唔。”冇有任何症兆,又是一口血從喉頭湧出,隻是這次的血顏色偏黑,心口那處也是驟然疼得厲害。
“鐘櫟,拿酒來!”季桓脫力地靠在椅背上,虛弱地喘息著。
鐘櫟看了季桓一眼,想起他進來的狀況,猶豫了一瞬,還是取來了酒。
......
在茅屋青廬住得那幾天,辛宜感覺身心都是愉快的。
有顧神醫和藥童幫她帶著阿澈,她自是輕鬆很好。
不過她卻發現,阿澈似乎變得不愛說話了。頭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會每晚纏著她叫她娘親。
可她看到郗和時,會從她懷中掙脫出身,邁著小短腿染向都和,喚他“叔父。”
“阿澈,不能喚叔父,你要喚“伯父'。”辛宜蹲下身,耐心同阿澈講道。
論起年齡,郗和要長她和安郎幾歲。
“這有什麼,澈澈喚我叔父,倒叫我平白年輕了幾歲,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郗和俯身揉了揉阿澈的腦袋,眼睛裡滿是憐愛。
當初他雖是說,若辛宜在齊安縣有去無返,他不管阿澈之類的話。
可當初雖是那般說,見到阿澈那白白淨淨,香香軟軟又乖巧懂事嘴甜的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往常他阿母和阿父也常念叨,要他回清河成婚,與他同年歲的膠東楊競,不過而立,都抱上孫兒了。
那又如何,他早就與阿父阿母說過,如今天下承平,他還未遊曆大好河山,哪裡會輕易回家?
有兄長在,他們想成為大父大母,簡直輕而易舉。
“郗和叔父,你知道我爹爹在哪嗎?”趁辛宜不注意,阿?撲向郗和,要他抱自己。
就像爹爹每次抱她時候,她隻要一撲過去抱著爹爹的腿,爹爹就算不高興,也會過去抱著她。
那樣她就會站得高高的,看很遠很遠的風景。
“這......”都和有些難言,他抱著把澈的腿,將她半拖起來,舉在肩膀上,好叫她能看清眼前的竹林。
“你爹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等澈澈,澈澈長大了就能看到了......”郗和猶豫著,他這般也不算騙小孩子。
是人都會經曆生死這一茬,漸漸的,阿?自然能見到韋允安,或許也能在下麵見到他,都說不準………………
“叔父你騙我,阿娘也騙我。”阿澈忽地嘟起嘴巴,眼睛裡擁著一汪清淚。
“我昨日分明看見了爹爹,他就在樹後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