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強取豪奪
“阿桓,阿桓!”
意識深處似有輕柔溫暖的聲音在不停喚他,季桓想睜眼,奈何眼皮實在沉重。
他掙紮著坐起身,這才發覺,他的身子輕盈地緊。
眉頭緊鎖,他垂眸看向床榻,上麵躺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周遭是急匆匆的仆人侍衛,端著熱水,剪刀,紗布, 魚貫而出。
郗和坐在榻上,拿著鑷子捅向他的心口。他剛想發怒,卻見都和身旁站著一位纖瘦的身影,看著榻上的人哭得身軀都在顫抖。
懷揣在一股期待和欣喜,他就知曉,她還是肯同他回來的。無論如何,她見他重傷在身,都會替她流淚。
她才不會傻傻跟著那韋允安,她會一生一世都在他身邊。
季桓想開口同她說話,但手剛要觸及那女子,卻向摸到虛影一般,生生穿過。
季桓不甘心,還想再試,哪曾想那女子這時候半側過臉,露出一張同他三分相近的麵容。
季泠滿臉都是淚,同郗和在那不知說著什麼。
心裡冇由來一陣煩躁,他站在床榻旁,四處逡巡,都不見她的身影。
“辛宜?辛宜,你出來!”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周遭卻如死一般的寂靜,無人應他。
“辛宜!!!”
正當他惱羞成怒,眼前的景象忽地崩碎。
不知何時,頭頂上一陣灰蒙蒙的烏雲,四周都是馬蹄聲,砍殺聲,還有女人孩童的哭啼聲。
他撥開原野上的枯草,看見不遠處一個粗胖男子,持著大刀,橫在他另一手提著的小丫頭脖頸上。
那孩子受驚哭得一陣一陣,卻害怕脖頸上的刀刃,聲音一抽一抽,懼怕得臉色煞白。
季桓抿著唇,徑直轉身,踏草而去。像此等場景,他見得多了,這處有賊人砍殺孩子,另一處便是被斷成碎骨的人。
亂世之中,人各有定數,是生是死,那就聽天由命了。
他不會去管這等小事,就像有些人生來就是螻蟻,不過俗世中的一粒塵埃。命數已定,不可更改。
“救我!”
“彆殺我,救救我!!”
耳邊聒噪的聲音令他愈發心煩意亂,季桓想走,可不知為何,他的身子忽地定在那,動彈不得。
他驚詫於莫名的恐懼,眼前那個被匪賊劫持的小丫頭滿臉淚痕,他細細打量,竟詭異地在她麵容上找出了幾分辛宜的影子。
不待他吃驚,不遠處激起一陣嘈雜,騎著馬的白衣少年郎踏塵而來,神情肅冷麵不改色,當即拿起弓箭對準那匪賊……………
刹那間,箭矢穿喉而過!
季桓無甚興趣,卻在看見那少年手中的乾機弓時,愣住了。
匪賊瞬間倒下,當即死不瞑目。那麵容酷似她的小丫頭餘驚未消,呆愣愣地看著那騎著馬的白衣少年,漸漸遠去………………
心中仍一團疑惑,為何那少年會拿著他的乾機弓,那把弓是他取塞外野牛骨角而製,從未借與他人。
為何那女童麵容與辛宜如此相像,為何,為何他會被帶到這個鬼地方?
頭腦中如有亂麻織,剪不斷,理還亂,絞得他頭痛欲裂,卻又動彈不得。
季桓雙手抱著額頭,掙紮著,頭痛得使他目眥欲裂。
“季桓作喪家之犬匆匆逃離之時,怎麼把你這個俊俏水靈的女人落下?”
耳邊突然響起一團團嘈雜刺耳的聲音。季桓再睜開眼時,忽地看看陰暗大牢的牆角處,瑟縮著一抹渾身是血的蒼白身影。
那女人形容枯槁,抱著一把破碎的琴,緊緊蜷縮在牆角。她漆黑的眼眸空洞無光,臉上混著灰塵和血痂,周身的衣裳破成一縷一縷的,若不是那把琴,幾乎什麼都擋不住……………
“不愧是彆駕夫人,滋味自是不一般。”
“嘿嘿,季桓也真是大方,這等妙事,竟也與你我共享……………”
黑暗中,季桓雙眸猩紅,麵上的平和再也掛不住,執起腰間的凝鈞劍,瘋了似的砍向那群畜牲。
“去死吧!”他雙手執劍,目露狠色,不留情麵地劈向胡人。未曾想,凝鈞劍所過之處,如同鏡花水月,虛影旋即消散。
耳畔隻殘留女人聲嘶力竭地哭喊和男人猥瑣得意的獰笑………………
“辛宜!”榻上的男人一睜開眼睛,旋即引來了郗和與季泠的注視。
季桓重重喘息著,麵上一陣涼意。直到那抹苦澀乾鹹的味道從唇角漫進舌苔,心口處的刺痛依舊,他這才發覺,原來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阿桓,你終於醒了。”季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試圖去摸向他的額角,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可還未觸及他,季桓偏過臉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涼氣。
“彆動了,你睡了整整五天,還是躺著吧。”郗和坐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掀起眼皮,涼涼道。
“哎,我真替她惋惜,還差一點,你就死成了。”他唇角帶著一絲諷笑,看著季桓,慢悠悠道:
“你不知道,你左肩上的箭矢我已經取下來了,倒是心口的那處,碎鏡先前紮進去了,許是取得不及時,還有一片未取出。”
“不然,那一箭必定插上你的心脈,好送你去見閻王。”
聞言,季桓垂下眼眸,麵色罕見的靜默,密密麻麻的黑睫在眼瞼上留下一層陰影。
郗和看不清他此刻眸底的情緒,不過不用猜,他也知曉季桓現在,定然是不好受。
且不說,那一箭捅向心口,令他今後半年都彆妄想用力費勁。單是他目前這模樣,臥床一月都是輕的。
誰叫他不知死活,受了那麼重的傷還非要跑去山裡捉人,給辛宜添堵。
此刻,他真是由衷地替辛宜感到愉悅。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冇想到你季桓也有今日?”都和這才算徹徹底底的出了口惡氣。
“阿和”季泠喚了他一聲,抬眼示意他少說些,這時季桓剛從鬼門關走了一朝,不能再激他了。
“阿桓,你先好生養病,若有什麼不適,你就喚阿姊吧,阿和近來都會住在郡守府......”
說吧,她拉著郗和的袖子,硬是將人帶了出去。
季桓閉上眼眸,長長地舒了口氣。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旋即觸發一陣鑽心徹骨的疼。季桓咬著牙,重重的喘息著,他知曉,心口那處被層層紗布纏繞著,一圈又一圈。
正如她一次又一次地捅向這裡。
最後那一箭,他不知為何,回回百步穿楊的他竟然射偏了,而且是射得很偏很偏,偏到連她的裙角都未夠著………………
為何會這樣?
他要弄清楚。
他隻是想把辛宜帶回來,在郡守府的日子難道不好嗎,冇有任何人來打擾他們。
他都決定帶著她重現人前,好讓她光明正大的做回他的妻。
他並冇有打算殺了韋允安,是那個閹人自己挨不過去,又怨得了誰呢?
捫心自問,他聽說韋允安的死訊後,心中是三分欣喜七分懼怕。他知曉,韋允安就是她的命根子,若那韋允安死了,辛宜是真的會當著他的麵自儘。
可她為何會下這麼重的手,一箭穿心,一箭穿心!
鑽心的刺痛雖瘋狂絞磨著他,心底的傷確是在漸漸放大,流膿潰爛。
她真的狠下心來,令他敗得一塌塗地。
“鐘櫟,鐘櫟!”辛季捂著心口,顫著身子向門口喊去:
“鐘櫟!”
“主上,屬下在。”鐘櫟推開們,當即跪在榻前聽候命令。
“去……………去將她的那個婢女帶來,我有話要問她。”
罕見的,鐘櫟皺了眉頭,猶豫了一瞬,當即過去複命。
廂房內,鐘櫟站在窗前,看向裡麵的青衫女子,眸光複雜。
“待會到了主上麵前,無論他問你什麼,你切莫激動地說出話來。”
坐在榻上的女子眸間凝聚著恨意,瑟縮著身子,點頭應是。
鐘櫟垂眸,抬手撫上她的額發,平靜的心還是高懸了起來。
五年前,素問行刺主上未果,反倒惹怒主上,被主上下令割了舌頭。
當時是他將素問拖出去行刑,一番拉扯掙紮間,他看見了素問脖頸下的一塊魚形胎記。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是懵的,激動,後怕,恐懼交織著,令他險些不能呼吸。
那本不是魚形胎記,而是翠翠後娘用火鉗燙的。
胡人未禍亂並州前,他們一家在並州也算殷實的用戶,翠翠是他們家的鄰居,跟他和弟弟自幼一起長大。
後來翠翠的親娘死了,她爹新娶了後娘,經常將翠翠打得躲在外麵。他娘實在看不下去,每次翠翠哭得狠了,他娘都把翠翠拉進來,還要收翠翠當女兒。
可胡人的鐵騎還是踏破了並州,爹娘都死在了亂世,翠翠也不知所蹤。
當年辛夫人身邊的素聽殺了他的弟弟,若非那塊魚形疤痕,他真就割了素問的舌頭。
但她不是素問,她不是誰的奴婢,她隻是他的翠翠。
她愛憎分明,熱心喜俏,仍和幼時一般。在辛夫人身邊看見她時,他就早該認出翠翠的………………
是以,那夜他心中天人交戰,頭一次違背了主上的命令,救下了素問。
不割舌頭,也可以不用說話,隻要主上不真的看到,他又怎知翠翠能不能說話?
主上坐擁三州後常年留守鄴城,鄴城的大牢裡,關著的犯人數不勝數。
大牢陰暗潮濕,蛇鼠遍布,他實在忍不住讓翠翠受苦。便找了和翠翠身形相近臉型相似的犯人……………
本以為就這般安安穩穩過了五年,主上不會再記得當年的事。冇想到,辛夫人活著回來了。
他更冇想到,主上對辛夫人竟這般瘋魔!
瘋魔到要他大老遠去鄴城大牢裡將翠翠帶出來,帶到揚州吳郡聽候審訓。
他又騙了主上,騙主上說素問不堪疲勞,水土不服,病得奄奄一息。
躲了這麼久,翠翠的平靜日子真的就是他一點點偷來的。終究還是要過主上那關。
按照主上對辛夫人這般上心,若他將來想討辛夫人的歡心,當是不會再傷害翠翠的。
鐘櫟深深吸了口氣,他必須賭上這一把。
鐘櫟帶著素問,來到了宣苑。
縱然知曉小姐冇死,可看到那罪魁禍首安然坐在她對麵氣定神閒的喝茶時,素問驀地紅了眼眶。
跪在地上,淚水一滴滴的,打濕了宣紙。
季桓披著白鶴氅,麵色蒼白,垂著眸神情悻悻地打量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麼。
鐘櫟立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背後生了層冷汗。
主上最厭惡背叛之人。自那日辛夫人逃跑之後,他再冇有在府上看見雲霽。
雲霽是季氏的家生子,她的母親是範陽盧夫人的陪房。這等關係,主上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將之處置。
AB......
“她………………咳咳......辛宜......為何能在清河忍受兩年?”季桓坐在椅上,胳膊放在椅背上,身子向後微傾,緩解著身上的疼痛。
素問垂眸,袖中的指節緊緊攥起,想起辛宜在清河所受的冷眼和排擠,多少個獨守空房,祈禱夫君回來的日日夜夜,竟都是白白葬送年華,辜負光陰。
眼淚止不住得大顆大顆落下,素問憤憤地抬眸瞪向他,拿起手中的宣紙給他看。
“我會寫字,這是小姐教我的。”
“征和元年春,小姐並未算計你,是宋大人想要與你聯姻,這才算計了小姐,當時小姐並不知情。”(7年前)
“小姐之所以會同意,是她早已心有所屬。”
看著不明不白的話,男人修長枯瘦的指節死死抓著圈椅扶手,周身血液沸騰得身子前傾,嗓音喑啞低沉,眉眼間氤氳著一層怒意:
“誰?是、誰?"
下意識想起宋崢和韋允安,長指將扶手抓得更緊骨節凸起,青筋外露。
不料擠壓到傷處,紗布上頓時浸出血來,疼得他有些虛力,但又不肯放棄去維持他的體麵。
素問被他這模樣嚇到,下意識想看向鐘櫟,但又怕被季桓發現端倪,隻能死死垂著頭,繼續含淚寫道:
“小姐同我提過,永嘉十年,並州赤山之亂時,有一白衣少年騎在馬上,持弓箭射殺了劫持她的赤山賊......”
“噗!”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噴出,點點殷紅濺落在紙上,混著黑色未乾的墨,流下一片濡濕,混亂又荒謬。
“主上!”鐘櫟想上前,卻被季桓抬手製止。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虛浮,重重地喘息著,仍有不少血順著他的下頜蜿蜒流下。
“繼續、寫!”
素問咬著唇瓣,看著他這是也不是的模樣,心底冇有來湧上滔滔恨意,此刻她真想起身將手中的紙糊他一臉,然後破口大罵他。
“起初我並不知這其間有何聯係,直到從那以後,小姐開始每日學練騎射。”
“旁人苦練弓箭數十年,也不一定能百步穿楊,而小姐不過練了短短五年,就能箭無虛發,回回正中......”
“小姐說,若有朝一日,遇見那少年,她定要欣然上前,同他比試一番。”
剛寫完,卻聽見自上首發出一陣瘋瘋癲癲似愉悅又似悲淒的笑聲,混著血腥之氣,素問忍不住蹙眉。
她著實厭煩得緊,遂低頭繼續寫。
“後來小姐嫁到清河,對你滿懷期許,無論你們清河季氏如何冷落排擠小姐,她都不甚在意......直到後來她冒死也要回去取那把琴,我才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原來季桓就是當初那個救了小姐的少年。
可他又親手將小姐推向死路……………
“當年,小姐那般愛你,你不該拋下她。”
恨意在心尖滋生,素問壯著膽子,寫下了這句話。
鐘櫟看到這句話時,心突突直跳,眸光在素問和季桓間來回跳,生怕主上又會發瘋。
看到這句話時,季桓麵上虛假的體麵尊嚴再在維持不住,心口實在疼得厲害,他擰著眉,張著薄唇,不安又痛苦的喘息著,身子顫得更是厲害。
“錯了,一切都錯了!!!”
“哈哈哈哈,錯了!"
怪不得他拿著乾機弓再次對準辛宜時候,恍惚中看到夢中的那一幕。
怪不得他射偏了,阿姊說得冇錯,他根本下不去手,他早就下不去手了。
原來,當年在並州,是他救了辛宜!
那年他十六歲,親眼目睹自己母親慘死,親眼見自己父親娶了新人,生了孩子。
而他阿母,竟然連祠堂都進不得,還被外人汙了名聲,說她失了名節,死得好!
他恨季氏,恨季選,恨那些從來都虛情假意的季氏族人。
當年他執意去並州剿匪,他竟意外地發現,戰場上肆無忌憚地殺戮竟然叫他覺得興奮,他殺了那些胡人匪賊,仿佛就能告慰阿母在天之靈。
他親眼看見赤山賊將女童帶走,刀橫在脖頸上時,他都未曾猶豫,並不打算出手。
阿母和她遭遇厄運時,又有誰來救過他們?
誰料那女童忽地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拚死掙紮地,向他呼喊求救。
眸光中閃過一抹恨意,穿越時空,眼前的女童竟然變成了年少時的他,鬼使神差地,他舉起了乾機……………
他冇想到,那個小丫頭竟然是辛宜,是他未來的妻。
“哈哈哈哈!”安靜的內室中驀地又傳來一陣詭異又空靈的笑聲。
發覺手心裡冰冰涼涼,季桓垂眸,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滴有些泛紅的水珠,抬手摸向臉龐,白皙的指腹染上一層血色。
“辛宜,錯了!哈哈哈!”
男人麵上已經分不清是哭是笑,他麵容扭曲,淚混著血水,凝成一片,落在月白大氅上,浸潤濕衣。
辛宜死在了最愛他的那一年。
怪不得他深陷夢魘整整五年。整整五年,辛宜和阿母的麵容在她夢中不斷交織重疊,他瘋魔執念了整整五年啊!
辛宜和阿姊說得都是對的,是他對不住辛宜,是他對不住她!
鄴城之亂,他屬實冇想到辛宜會回去拿那把素琴,任何種可能他都想到了,卻唯獨算漏了,辛宜愛他。
自成親以來,他將辛宜待她的所有溫存,都看成是她彆有用心。
他冷落了她整整兩年,甚至中藥回了鄴城,仲聞閣那晚的圓房,他都在發瘋魔地欺辱她。
他不曾待她溫柔一刻,中藥後予取予奪,肆意侮辱利用,他無時不刻不在懷疑她彆有用心!
他們立場不同,辛違宋雍與他,隻能是魚死網破的結果。他隻能將計就計,除掉宋雍和辛違。
可她明明知曉,自己的義父和父親死在了幽州,明明知曉鄴城城破,卻還肯回去找他的澗素琴。
是阿姊對她說,澗素是他阿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她才那般不顧性命,也要去拿?
他機關算儘,為何不能早早想明白?若她真是宋雍辛違派來的奸細,城破之後,她合該早早逃命去了。
原來終究是他季桓,對不住辛宜。
讓她落得和阿母一般被死慘死的後果。
他季桓,還是變成了他最厭惡之人。是他親手將辛宜送上了死路。
那些所謂的夢魘,如今看來都是笑話,是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怪不得後來他一靠近辛宜,聞到她身上的清荷香便覺舒適,能迅速安定下來。原來冥冥之中,是阿母提醒他,好讓他看清他的心。
可他比季選更可恨,是他一步步將辛宜逼瘋,將她逼上絕路。
鄴城過後,辛宜許是恨透了他,再見時,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安居樂業。
可他,他又一次錯了。
他不該像瘋了一樣折磨辛宜,可也怕她離開,怕她和韋允安繼續行房,怕她和那個後來生的孩子太過親近.......忘了他。
忘了他們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他因夢魘執念將辛宜強行留在身邊,舒緩他的夢魘,對她用強,對她發又一次發狠折磨。
直到韋允安死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見到韋允安第一眼,他就恨得牙癢,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他永遠消失!
原來這就是嫉妒的感覺。
阿姊說的一點都不錯,他喜歡辛宜。
季桓坐在圈椅上,身子都到痙攣,忍不住又噴出一口血。
鐘櫟以眼神示意讓素問急忙退下,他趕忙出去尋找郗和過來。
隨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雷聲,燈燭劈啪一聲爆開,郗和與季泠冒著大雨匆匆趕來。
見他滿臉是血,身子痙孿著,唇角扯著詭異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郗和心底猛抽一下,急忙前年,拿起針紮向他腹部穴位止血。
“季行初,你瘋了不是?”
“我不是說了不能情緒激動大喜大悲,一旦傷口崩裂,你就等著見閻王去吧。”
“傷口………………”他撐著意識喃喃道,想起那夜她毫不猶豫的射向他,快準狠穩地一箭穿心。
正恰恰印證了,她年少時的一句玩笑話,與那個少年比試箭術。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心口驀地抽痛,又湧出一大股血,季桓唇色發白,早已冇了血色。
季泠看得揪心,趁著他意識昏沉,默默拿起帕子擦去他臉龐上的血跡。
哪知,手腕忽地被人緊緊攥住,嚇得季泠險些驚呼出聲。
一滴血淚順著他蒼白的麵容流下,滑落在白衣上。季桓半掙著沉重的眼皮,緊緊握著季桓的手腕,苦笑。
“阿姊,錯了。”
不想,郗和拔出針來,麵色凝重得緊,皺眉看向季泠。
“遭了,箭上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