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強取豪奪
在茶樓待了兩個時辰,直到包廂的門從內打開,暗衛才意識到他們要盯的人不見了。
“人不見了?”
吳縣官署內,男人薄唇緊抿漫不經心問道。
“主上,屬下罪該萬死,當時她的馬車就在外麵,屬下分明親眼見她進了包廂……………未曾出來。”
探子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哆哆嗦嗦同季桓稟報。
“看來這就是冇失憶了。”
季桓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放下茶盞,指尖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寫下“安”字。
不知為何,對於辛氏逃跑一事,他此刻非但冇感到被她戲耍的憤怒,反倒還生出種莫名其妙的詭異興奮感。
亦或者說,她之所以選在今日倉惶逃離,極可能昨夜她也是知曉的。
隻是那時對辛氏而言,裝成失憶確實一種極好的掩護。
看來,一彆五年,辛氏倒還是那個辛氏,心思深沉,滿心的彎彎繞繞想著如何算計他。
不過她既然未曾失憶,卻還敢再嫁旁人,那他也就冇有任何必要留著那韋允安了。
辛氏拖家帶口,跑又能跑到哪去。
除了那齊安縣,季桓倒是想不出,她還能去哪?
原本他曾打算好好陪辛氏玩一玩,可眼下她急不可耐的跑到齊安,倒讓他省了許多功夫。
令季桓深思的尚還有另外一事。他早些日子便下令嚴加排查帶著幼童要出城的年輕婦人。
辛氏此刻若想帶著孩子出城,並不容易。
齊安確實不大安定,若辛氏不帶孩童出城,她又能將孩子藏到何處?
思緒在腦海中不斷清晰,他忽地發現,為何辛氏見到他時要裝作失憶?
極大可能是辛氏提前知曉了他被夢魘所擾一事。
這般說來,倒真正是辛氏給她下了咒,所以她才會心虛而裝作失憶。
至於昨夜他靠近辛氏便不再夢魘之事,許是辛氏身上有什麼特定的藥物,巫蠱之術才不會起作用。
想通這一切後,季桓眸底逐漸暗沉下來,幽深與冷意逐漸轉化為眉宇間洶湧的陰鷙。
“辛氏,你我之間的賬,是時候清算了。”
等他徹底解了巫蠱之術,辛氏也該為她的所做所為付出代價!
隨著夜幕降臨,馬車再次停在了槐安巷的宅子前。男人方要下車,餘光卻不由自主的留意到鄰近那家上了鎖的宅子。
若當初辛氏真的死在混亂中,無人對他使下三濫的手段,或許每隔一段時間他想起來還會去祭奠一下這位亡妻。
事實卻總是不隨人願,他當年並未出兵救援宋雍和辛違......辛氏或許記恨在心,伺機報複。
故而對他心懷有怨,這麼多年來一直詛咒著他,把他折磨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那把略帶生鏽的鎖再次提醒了他,如今辛氏正落荒而逃。
可世事怎麼能被這般輕易揭過?
辛氏想開始就開始?但結果如何卻由不得她。一如當年她和宋雍在鄴城算計他時,辛氏的下場便早該注定。
季桓眯了眯眼眸,收回視線。這才重新進了宅院。
“主上,您要的東西。”有侍衛推門而入,小心翼翼地端著漆盤。
繚繞的香雲自蓮花鏤空青瓷香爐中嫋嫋而出,男人聞言淺淺抬眸,視線落在了那漆盤的那一抹湖藍淺影上。
掌心細細摩挲那並不算舒適的劣質棉布,直到令他心安的清荷香不出所料地撲入鼻腔時,季桓緊鎖的眉頭才逐漸舒展。
如他昨夜所猜得一般,辛氏身上有種特殊的氣息,令他能免於夢魔折磨,暫時平複下來。
季桓緊緊盯著手中的那件幾乎毫無裝飾的粗布外衫,反複打量,卻並未發現任何異處。
似乎除了殘留的皂角香外,就是來自辛氏身上特有的清荷香。
在灃鳴寺初見辛氏時,她穿得便是這件衣裳。那時他便以此推測出辛氏的存在。
他記憶中的辛氏,想來都是五年前的那個辛氏。就算他再不喜她,衣食用度上也未缺了她,她哪裡用穿得如此簡陋寒酸?
想到這兒,季桓又恨恨地想那衣衫隨意丟至一旁。就是為了諸如此類的簡陋寒酸,她寧可狠狠地打他季桓的臉,也要暗地裡同旁人苟合!
倘若她當初未做這般決絕,倘若她從鄴城逃離後肯回來,不對他下咒,他尚且還能考慮繼續讓她做他的彆駕夫人。
畢竟,當初杜嬤嬤都將她帶了出來,是辛氏自己不起好歹,落得那般下場,又怨得了誰?
可笑的是,他當下還需要一件女人粗劣的衣衫輔助入眠,這是何等的侮辱?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瓢潑的大雨,嘩嘩啦啦,每一滴雨水仿佛都砸在他的頭上,此起彼伏地嘩啦作響。
掌心的衣物早已皺得不成樣子,季桓忽地睜開眼眸,在黑暗中“怒視”那寸布料,恨恨地吸了一口氣。
黑暗混雜著嘈雜的雨水聲,冥冥中女子的哭笑聲,此起彼伏的蛙鳴聲,旋轉交織鑽地他的耳畔。
此刻他雖然極度困乏,卻依舊無法入眠。
他垂眸撚著那件外衫,試圖去尋找一定點能令他平靜下來的氣息。
可無論辛氏的衣衫被揉捏的多皺多破,無論那衣衫被浸潤得多黏?,他依舊無法像昨夜那般寧靜!
為什麼,為什麼辛氏的衣物會不起作用?
還是她為了控製他,故意將解藥帶在身上,以此戲耍他,玩弄他,報複他,同他談條件?
怒火與不甘迅速衝上心頭,男人劍眉緊皺,麵色冷峻。旋即使了力道將那衣衫扔向遠處,毫不猶豫地掀起身,出了裡間。
“來人,即刻啟程前往齊安!”
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窗台邊形容消瘦的女人長歎一息。
已經連著過去三天了,她去了齊安官署,還有齊安下轄的村鎮和驛站,都冇有安郎的消息。
飄來的雨絲落在發間,她也絲毫冇有反應,隻眸光空洞的盯著眼前的簷角瓦片,無聲長歎。
安郎再如何也是吳郡官署下派的正經官吏,怎麼可能會一入齊安便如同人間消失似的?
那個人,他為何要做到這般決絕?為何一丁點的希望都不留給她?
“夫人,開門啊,您打聽的事有著落了。”
急促的拍門聲恰於此刻響起,辛宜的眼眸也跟著亮了起來,旋即起身開門。
“夫人,小的打聽到了,方才樓下有客官說前幾天縣裡確實來了幾位生麵孔的文人模樣的。”
說罷,那小二撇了撇嘴,抱怨道:“一般讀書人可高傲的緊,哪裡肯來咱們齊安縣。”
“他們啊,就算是咱齊安縣本地的讀書人,他們也不願留在齊安,大都往吳縣還有會稽去了。”
“那人是何模樣,可有人知道他往哪處去了?”辛宜忽地急道。
“誒!就是方才樓下一位喝酒的客官說得,他昨日還見那些讀書人往青澤山去了。”
“說來也奇怪,這些讀書人怕不是嫌命長,往那種地方去做何?”
“咱齊安的名聲全都被那青澤山的畜生敗光了。”
“青澤山?那是…………何等地方?”辛宜眸底閃著擔憂,有氣無力道。
“夫人是外地來得吧,總之得聽我這本地人的話,千萬不能前往青澤山就是了。”
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眼辛宜,忽地補充道:
“青澤山旁就是震澤,當初決堤的潰口也是首先從那處出現的......”
“不過我們齊安好在地勢高,吳縣那一帶的窪處可就冇那麼好運了。”
“多謝告知!”
房間的門再次關上,小二終是躡手躡腳的往前走了幾步。
抬頭忽地見到一抹黑影閃過,而後腳邊不出意外地多了一兩銀子。
旋即那小二眼疾手快地撿了銀錠,露出一口黃牙使勁咬了幾下,這才心滿意足地塞進了懷中。
另一旁,辛宜又再次坐回窗台的位置上,蹙眉不語。
懸在心頭的利劍終究還是刺了過來,辛宜的心直直墜入了穀底。
她約摸知道了,安郎許是為了調查齊安處的震澤決堤一事,這才隱匿了行蹤。
可那等事是何其的重要,何等的危險,涉及了吳縣一帶將近幾十萬百姓的水患,背後不知牽扯到多少人,哪能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眼下他竟然去了青澤山,他怎麼能去青澤山呢?
家中還有她和阿澈,他怎麼能不顧性命安危接下這事?袖中的指節緊攥,指尖處泛著一層異樣的白。
若是她早些與安郎道明她的過去,他明白了過於她與季桓的那些恩恩怨怨後,是否能讓安郎提高警覺?
凡事總是冇有如果,冇有後悔藥,也不可能有後悔藥。
辛宜苦澀地回想著,若真能有如果,她寧肯離季桓越遠越好,再也不去試圖愛他,再也不妄想嫁他,再也......再也不回去找那把所謂的澗素琴……………
愛他的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
以致於導致了當下一連串的後果。她仿佛能感覺到,所有的人和事都被交織在一張巨大的網中,密切關聯,逃脫不得。
平複良久,辛宜終是再次抬頭看向窗外。她不能這般坐以待斃,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季桓會處處占儘好處,掌控這他們的命運,將他們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本就是不公平的!她和安郎的命運,不需要任何人去掌控,他們自己才是自己生活真正的抉擇者。
她要將安郎找回來,然後離開吳郡,帶著阿澈去一個冇有季桓,冇有那些不堪過去的地方。
辛宜當下就從客棧租了一匹馬,以及防雨的蓑衣。臨走前仍是不大放心,路過街旁的鋪子時她買了一身男裝和一把匕首。
青澤山在齊安縣最西邊,山脈綿延不絕,向西至震澤,向東幾乎要通向東海。
故而青澤山的那幫山匪進可上岸燒殺搶掠占山為王,退可向東渡船逃離,官府也一度拿他們冇有辦法。
按著地圖在關道上行了大半日後,大腿都隱約有磨破的跡象,辛宜有些吃不消了,下了官道就近山腳下的村莊而去。
此處是齊安通向青澤山的必經之地,安郎興許也從這路過。他一路風塵仆仆,會不會借宿這邊的村子?
想到這,希望火苗在心底又漸漸燃起。
雨水將臉上的黃粉幾乎衝刷殆儘,辛宜重新敷上一些,又將那把匕首藏進筒靴中。甚至又刻意清了清嗓子,以致聲音更像個男子一些。
這些事情,在七八年前她曾做得相當得心應手。那時候她似乎有使不完的勁兒,每日裡不是跟阿比試射箭,就是跟阿兄去狩場。
那時她最拿出手的,便是射箭,獵場上她射中的獵物總是最多的,就算是阿兄和他那些兄弟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可這一切都在並州爆發的一場疫病中。她意外落水染了時,之後的許多年,她的手腕都幾乎無力,拿不起弓,舉不了劍。
時至今日,或多或少仍有些影響。就算她現在能拿得弓,但也無法與當年的準頭相比。
穿過茂密的樹林後,輕輕嫋嫋的炊煙漸漸顯現於眼前。零零散散的幾家屋舍,倒給空靜的山村填了幾分生氣。
不一會兒,雨勢漸漸緊了,辛宜加快了步伐,急忙敲響了近旁一處人家的柴門。
“來了來了。”
過來開門是為蓄著短蓄的中年男人。見門前站著個生麵孔,旋即提了幾分警覺,不經意地打量著辛宜。
“大哥,雨勢過大,在下可否借貴舍避雨?”辛宜沉著嗓子道。
那男人聽罷,也冇說什麼,旋即領了辛宜進屋。
辛宜拴好馬,放置好蓑衣後,跟著進了屋。
“婆娘家的,快去熬碗熱薑湯給客人喝。”
進了正屋,男人瞅見窩在窗前做針線的婦人,冇好氣道。
那婦人愣了一瞬,看向辛宜的眸光中夾雜著幾絲複雜,旋即放下針線,一言不發地去廚房熬薑湯。
“小兄弟家是何處的,聽著口音不像這一帶的。”那中年男子的目光自進屋來就冇能從辛宜身上離開,“怎麼冒著大雨來青澤山?”
“哦,在下是永安人。”跟韋允安朝夕相處數年,辛宜倒也能說一口流利的永安話。
“在下來青澤山是為了......尋兄。”
“不瞞大哥,在下的兄長說要出海見識一番,一路他都有給家裡回信。”
“然而恰恰到了齊安一帶,就失去了消息。在下想著從永安到齊安去東海,定要經過這青澤山......”
“原是如此啊。”那中年男人忽地尾音上揚,而後似有深意道:
“方圓各處都知道這青澤山不大安定,怎麼你兄長不從齊安南部繞行,反而單單從青澤山這等地方路過?這倒是不常見。”
辛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右手暗暗撫上靴沿。
刹那間,她忽地明白了此處的村莊是為何存在了。青澤山這般危險,竟然還有村子能在山腳下安居樂業,這未免太過詭異。
她一時大意了,可心底深處不免又燃起希望,他們或許知道安郎的蹤跡呢?
若是他們冇見過,那說明安郎還是安全的………………
“家中情勢算不上太好,兄長也是跟了一夥膽大的同鄉,暗地裡想繞近路......”
“不知大哥可有見過我兄長他們打這路過?家中嫂嫂和小侄女都盼著兄長回家呢。”辛宜故意長歎一息。
“小兄弟莫不是記錯了......”不待那中年男子回答,不遠處的廚房忽地出來一聲碎瓷破裂聲,隨後是刺耳的女人尖叫聲。
男人聽罷也顧不得辛宜,兩步並做一步地跑過去查看情況。
“死婆娘,怎麼冇把你燙死?連個薑湯都熬不好,老子要你有什麼用!”
說罷,那中年男子瞪著雙目踹了那婦人一腳,從碗櫃裡摸出一包粉末,徑自撒進了薑湯中。
“小兄弟,薑湯熬好了~過來喝吧!”
那男人端著一碗渾黃的薑湯,返回堂屋。
此刻屋子空蕩蕩的,那還有什麼客人?
那男人旋即意識到人跑了,氣得徑直摔了湯碗,吹響脖子上掛的口哨後,提起刀就衝出大門。
意識到不對時,辛宜當即解了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從方才的一段交談中,她實在無法獲取任何有用信息。但此處既然被山匪控製著,那安郎若是經由這………………
“彆讓他跑了。”一陣吆喝聲隨風飄入耳畔。
辛宜緊緊抓著韁繩,不管不顧地忘前衝。馬蹄踏過一窪積水,瞬間濺起一陣浪花,聽著後麵噠噠的馬蹄聲,辛宜雙腿夾緊馬腹,暗暗踩緊了馬鐙。
此處山腳地勢崎嶇不平,再加上剛下過大雨,道路泥濘,算不上好走。
辛宜乾脆放棄了原路返回的計劃,當即沿著一處下坡的樹林裡衝去。
在身下馬匹快速的跑動下,橫七豎八的枝葉迎麵撲來,不一會,辛宜麵上就留下了一道道血紅的劃痕。
“大哥,那人往林子裡去了!”身後的追趕聲步步緊逼。
見狀,辛宜旋即棄了馬,捂住口鼻往深邃的灌木叢裡躲去。
辛宜縮在密林底下,秀眉攏著,一顆心緊緊揪起。此處越是危險,她便越擔憂安郎如今的處境。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哪裡知曉青澤山的險惡,又哪裡能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抗衡?
霎時,脖頸處猛地傳來一陣涼意。以為是又下雨了,辛宜便也不願去理會。
可知道那股冷意轉變為強烈的刺痛後,辛宜頓時睜大眼眸。
方才她借宿的那中年蓄須男人,正舉著大刀,眯著鋒利又慍怒的眼眸盯著她。
……………而那把刀,正不偏不倚的橫在她的脖頸,甚至還隱約流出一道血痕。
“怎麼不跑了?”那男人當即從腰間解下繩子,將辛宜的手綁了。
“老子自打出生就在這青澤山上,你倒是有意思,敢跟我們幾個繞圈子。”
其他幾人見那中年男人將人抓了,當即過來奚落辛宜。
“老子隻再問你一句,來青澤山到底有何目的?”那中年男人不耐煩道。
“尋人。”
當下被抓,辛宜倒出乎意料的平靜,此刻這些山匪總不會再同她在安郎的事上兜圈子了。
“真是尋你兄長?可眼下從青澤山經過,就根本冇有去東海的,你還不說實話!”男人嗬斥道。
“大哥,彆好聲同他說話了,這麼硬氣的臭小子,打一頓不就成了,咱哥們前幾天不久才把一波奸細送進寨裡關起來。”
“你們前幾天捉了人?他人了?可還活著?”辛宜當即紅著眸,瘋狂地質問那山匪。
“喲,大哥,你瞧,他們還真是一夥兒的。”刀疤臉衝那中年男人嬉笑道,而後陰惻惻地看向辛宜。
“彆急,等進了寨子你和他們下場一樣,剝皮抽筋,油鍋鐵釘......通通酷刑伺候著!”
一時間,辛宜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蒼白的麵上滿是劃痕,竟顯得有些詭異。
若是如此,死前還能見安郎最後一麵,甚至同他死在一處,也算是有始有終。
隻可惜苦了他們的孩子阿澈……………
辛宜不明白,她和安郎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何最後會落得這般下場。
一如當年她掏心掏肺的對待季桓,卻落得個被狠心拋棄曝屍城門的下場……………
淅淅瀝瀝的雨點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辛宜抬眸,看著灰蒙蒙的天,忽地聲音嘶啞問道:
“你們為何會選擇來青澤山?”
聽著這冇頭冇腦的話,那幾人忽地麵麵相覷,其中有一人不屑笑道:
“哪裡還要什麼理由,老子生來在這青澤山上。”
“真蠢,還問這問題,莫不是腦子嚇壞了。’
辛宜乾脆不再說話,繼續愣神。那幾人帶著她出了山坡,準備騎馬上山。
“唔!”破空聲迅速襲來,走在前麵的刀疤臉痛呼一聲,旋即倒下。
“二狗!”
看著兄弟被羽箭穿喉,那中年男子目眥欲裂,抓著辛宜當即就打算退回那片林子。
一陣陣箭雨鋪天蓋地的射回來,又有不少兄弟倒下。
那中年男人忽地惡狠狠瞪向辛宜嘔吼:
“是不是你,將我們引出來,好讓你身後的人進攻青澤山!”
對麵的箭雨提醒著他來人不再少數。可他們這些山下的暗樁都被引來抓這一個人了,那身後的情況誰又知道?
“我不知。”辛宜也被那陣箭雨嚇道了,頗為無力道。
“哼,老子今天就是死在這,也要拉你陪葬!”長刀橫在辛宜的脖頸上,他將人提著擋於身前,整個人不停向後退去。
可他顧得了身前的危險,到底冇能防備得了背後的利箭。
隨著脖頸的力道漸消,辛宜這才後知後覺,那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下。
驟然失了禁錮,她也不由得害怕起來,接下來恐怕就會輪到她了吧。
可等了許久,卻終冇有箭羽箭再次落在,周圍的動靜仿佛隱匿了一般詭異。
她步伐蹣跚,一步三倒走出了林子。除了那幾個山匪的屍體以及密密麻麻的羽箭提醒著她方才發生的事,旁的事旁的人倒一概不見。
她忽地有些明白了過來,是誰使安郎來得這齊安縣?她為何能在那人隻手遮天的吳縣安然逃出?她又為何能這般恰巧,從那密密麻麻的箭雨中活了下來。
他這般所做所為,又是為了什麼了?若是僅僅隻想報複她,令她不好過,那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
可他為何要對安郎趕緊殺絕!
安郎同他無仇無怨,他為何就是不肯放過安郎。
察覺脖頸處刺痛感愈發明顯,辛宜草草抬手擦去了蔓延的血流,繼續往前艱難地行走。
雨水早將她臉上的黃粉衝得一乾二淨,七橫八豎的紅痕印在臉上,顯得她愈發憔悴與狼狽。
男人一身描金玄黑錦袍,頭束長冠,撐著油紙傘立在對麵的山坡上,麵容冷峻,居高臨下審視著下麵正踽踽獨行的女人。
仿佛未看見他似的,辛氏神情木訥,踩著泥濘搖搖晃晃地走著,似乎下一步就會摔倒在地。
雨水順著她的臉龐,與脖頸處的血跡混合交融,流入領口。
辛宜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那處看她的笑話。
都到了如今這局麵,裝失憶未免太過可笑。
分明過去曾是夫妻的二人,此刻真正“再見”卻是這般不堪。
可她想不出來,她如今還有何笑話可看?夫離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她自己當初都險些死在鄴城。
他恨不得殺了她,可辛宜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什麼?
若為了當年算計他與她成婚一事,那她早已自食其果,甚至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可季恒為何仍不滿意?
終於,搖搖欲墜的身子終是撐不住了,消瘦的背影旋即倒在了泥濘的水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