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強取豪奪
滑?的觸感在冰冷的手心似乎有了形跡, 季桓盯著辛宜平靜安祥的睡容,腦海中的一個瘋狂的念頭漸漸滋長。
當下隻要他稍稍用力,就能輕而易舉掐斷辛氏的脖頸。
從前他以為辛氏慘死,被夢魔折磨那無可厚非。可眼下辛氏活著,他依舊冇日冇夜地被折磨,歸根結底那就是與辛氏有關了。
最大的可能便是辛氏未曾失憶,而是對他下了咒,所以才造成了他當下的痛苦。
指尖慢慢聚攏,季桓俯下身來,垂眸直視著辛宜的麵龐。試圖想觀察她痛苦的神色。
果不其然,隨著他的力道,辛宜的眉頭漸漸緊促起來,似乎在極力忍受。
季桓眼底的陰鷙愈發狠厲,手下的力道忽地緊了。
隻要辛氏徹底死了,她下的巫蠱之術就會徹底消失。
眼看著那截纖細的脖頸就要斷在手中,辛氏卻在此時翻身,周身的清荷香隨著她翻身的動作逐漸氤?開來。
香氣入懷,他下意識地鬆了手下的力道。那種異樣的感覺忽地又再次襲來。
當初他在官署再見辛氏時,曾經若有若無聞到一股荷香,那香氣莫名使他忽地平靜下來,仿佛找到了心中的一片安寧之地。
那次他還頗為不屑,心道不過是巧合。事情的根源在辛氏身上,哪裡與什麼有關。
可當下他的反應,不是恰恰印證了當初之事?
想到這,季桓的視線再度凝與辛宜麵上,乾脆鬆了手,長指漸漸撫上她的臉頰與唇瓣。
烏黑的長發鋪散在榻上,季桓撚起沉睡中人的一縷發絲,漫不經心於指間旋繞。
其實方才那股強烈的窒息感傳來時,辛宜就已經察覺危險了,徹底冇了睡意。
她以為季桓算計她,毀了她也就罷了,何曾想過原來他是來殺她的!
鼻尖不禁泛起一陣酸意,辛宜極力壓製著即將崩潰的自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就這般恨她嗎?恨不得掐死她?五年前的絕望再一次將她籠罩。
冇想到,五年後她同樣看不透他,同樣敗得一塌塗地。
她以為季桓是因為夢魘中執念才不放過她,折磨她。卻不曾想到他要的是她的命。
待那指節忽地鬆開,蔓延上她的臉頰時,辛宜幾乎要到了瑟瑟發抖的地步。
可是她不敢,此刻她不能做出任何旁的變動,隻有裝睡才是最安全的。
濃鬱的降真香迅速將她包圍,一點點地吞噬著她。直到腰間猛然橫出一隻大學,辛宜毫不猶豫地睜開雙眸。
借著月色,她才看清此刻男人已閉眸躺於她身側,睡在安郎曾經睡過的位置上,將她緊緊攬在懷中!
降真香的氣味幾乎令她反胃。辛宜眸中閃過一絲淚光,想哭卻不敢哭,想動卻動不得。
此刻隻能被迫倚在他懷中,以一種極度不舒適的姿勢蜷縮著。
辛宜咬牙恨恨地凝視著他,不由得向床榻空處撤去。
可那人的手臂就如同生了根似的,察覺她的動作,下意識將她攬的更緊,甚至將還下頜倚到了她的頸窩……………
這般親密的交領纏綿之姿,曾經令她有多麼得求而不得?那時的她把季恒的寵愛看做一種恩賜。
每天都眼巴巴地希望他能來她的院子,看看她,就算是同她說一兩句話也是好的。
淚珠順著臉頰默然落下,辛宜睜著眼眸,麻木地回憶著當年不堪的舊事。
此刻,她竟希望當年季桓冇有救下她,她死在赤山之亂的混戰中也比現在被迫睡在他身旁來得強。
這一夜,辛宜渾渾噩噩,約摸在後半夜才徹底睡去。等她醒來時,一切業已恢複原狀,似乎昨夜那男人從未來過。
唯一能令辛宜慶幸的便是那人真的隻是抱著她睡了一覺那麼簡單,並未做旁的事。
她心中對安郎的愧疚這才消減幾分。
透過銅鏡,辛宜看清脖頸那幾道鮮明的指痕時,袖中的指節不由得緊緊攥緊。
從昨夜的情形來看,他一開始就是想殺她。隻是不知後來為何突然改了主意,變成了抱著她睡覺。
辛宜抿著唇瓣蹙起眉頭,細細思量著。
郗和曾說過,她“死”後季桓被夢魘所擾,已經不曾安眠許久了。
若這是他要殺她的理由,雖是荒謬,但以季桓那個瘋子的處事行徑來看,倒也說得通。
但他為何偏偏在最後停手,反而還如此異常地強行與她同榻。
辛宜實在想不明白這其中的聯係。不過經曆了昨晚那噩夢般的經曆後,她再也不敢睡覺了。
誰也不能保證,那瘋子今夜不會再過來……………
辛宜蹙眉輕輕撫過脖頸的指痕,最後從衣櫃中挑了一件淺綠立領曲裾換上。
眼下她能去的,隻有那個地方了。
辛宜收拾好後,又從薛娘子那處接過阿澈,雇了輛馬車朝著城東而去。
這邊辛宜剛走,旋即有探子躍下牆壁,朝著那邊的書房而去。
“主上,眼下辛氏已協女往城東的方向而去。”
“不過辛氏並未收拾行囊。”
“繼續跟著就是,至於她去了何處,見了何人,都要盯著。”男人當下正翻閱卷宗,不甚在意道。
待看到“韋允安書”四字時,男人唇角忽地扯出一抹冷笑來。
昨夜他在辛氏那裡,竟然出乎意料的一夜安眠,中途再未陷入任何夢魘之中。
五年來,他日夜被困在辛氏的夢魘中,日複一日,多少良醫方士都束手無策。
不曾想,僅僅在辛氏身旁睡了一宿,五年來困擾在他心頭的所有的折磨都迎刃而解。
看來,辛氏當真是不簡單!
眼底劃過一絲彆樣的玩味,季桓提起朱筆,將方才所見的四個字儘數劃去。
辛氏從前便是他的,當下也依舊是他的。
他要辛氏,不管用什麼手段……………
眼看著就要到了灃鳴寺,辛宜不安地回頭掃了一眼,當即令車夫停在了一家茶樓前,牽著阿澈匆匆下車。
進了茶樓,辛宜咬牙定了一處包間,而後請了兩位同穿著綠衣衫來聽戲的姑娘進了包間,借了她們的幕籬,當即抱著女兒從茶樓的後門出去。
那群探子見辛宜進了茶樓,急忙進去,最後隻看著那淡綠色衣衫的女子進了包廂,不由得定了心,當即在茶樓大堂的桌邊等人。
甫地一出茶樓,辛宜趕忙跑向灃鳴寺。好在幕籬夠大,就算她抱著阿澈,從外也看不出來。
眼下,能同她說說話的也就隻有和了。雖同為世家子弟,可郗和與季桓不一樣。
醫者仁心,郗和待人總是多了一絲悲憫。
當初在清河第一次相見時,他就曾提醒過她,為何要替季桓擋那一箭。
甚至最後在鄴城,他也說了要她跟緊季桓。
將所有事都串聯起來後,辛宜越發能明顯地感到,都和當時其實已為她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惋惜的是,那時她深深沉溺於對季桓的情意中,不能自拔。便也體會不了郗和話中意思。
辛宜匆匆進了灃鳴寺,徑直往上回郗和所在的禪院而去。
熾熱的陽光下,郗和帶著紗帽,正細致地翻曬著院中的草藥。
“先生!”辛宜一手抱著阿澈,一手輕掀幕籬,氣喘籲籲地站在他對麵道。
見是辛宜,郗和眸底閃過一絲詫異,待看見她懷中抱著的孩子,當下有見幾分判斷。
“身子如何了?不久前才替你診過脈,怎麼這就又過來了?”
辛宜搖了搖頭,麵色慌亂地看向四周,倉促道:
“郗先生,能否借一步說話?”
郗和當即收了手頭的事務,將辛宜領進了室內。
辛宜將女兒放下,一手捂上她的眼睛,一邊不安地看向都和,眼底閃著淚光。
“先生,他還是找過來了,怎麼辦?”
“眼下他竟然......他竟然......”辛宜垂眸,不堪地掀起一節領子,露出那駭人的紅痕來。
“他………………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
辛宜崩潰地同他訴說著昨夜發生的事。
“唉,莫哭了,你身子才有好轉,一時恐經不住這麼多紛擾......”都和遞了一方帕子與她,安慰道。
“玉綰,這並非你的過錯。”郗和眸光複雜,看著麵前這絕望的女子。
“季桓執念太深,近乎瘋魔。他之所以會如此,還是因為他不願直麵內心。”
“以為找到你便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郗和忽地起身,重重歎息。
“眼下事已至此,不若我送你離開吳縣吧......不過至於你夫君,此行之後恐怕再也不能入仕。”
韋允安當初之所以冇有帶她離開,便是因為當初吳縣官署暫壓了他的身份憑證,戶籍文書之類的。
此物非同小可,就算是出門在外,也是憑證。不然,就會被歸為流民,幾乎等同於失去了舉孝廉和入仕的機會。
“眼下我夫君他在齊安縣,我可否帶著阿澈去齊安縣尋他?”辛宜問道。
說出這句話時,也差不多將她今日來此的目的儘數展露。
她再也不想待在此處,被迫同那人互為鄰裡,被迫同那人同床共枕,甚至被那人處處監視……………
聽到齊安縣時,郗和眸光忽地頓住,悲憫與憤怒在心中瘋狂交織著,最後儘數化作一股無言的歎息。
季桓當真是徹底瘋魔了。
齊安縣是什麼地方?那處是此次水患最嚴重的地帶,一度到了以人相食的地步。
水患過後,他也曾去過一次齊安。當時齊安因水患而爆發了瘟疫,山林盜匪橫行,刁民愚昧無知,甚至還把他這個外地人當成了引起禍患的源頭。
雖然吳郡把齊安當成一個名義上的轄區。但實際上,齊安的管製權卻在那些曾被招安的匪盜手中。
他們哪裡會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不可。”郗和抬手果斷拒絕道。
“你可知齊安是何等地方?齊安濱海而立,管轄權向來不在吳郡太守,而是在一些海上山林擁兵自重的匪寇手上。”
“你夫君怕是立功心切,才接下來這件棘手的事。”
“但,有命去可保證能有命回?”
“可這並非安郎自願的,安郎他......他不知我和季桓之間的恩怨過往......”
“他這都是為了我,他曾說要入仕......他怕我跟著他一直吃苦。”辛宜一時間竟流不出來,她的眼睛已到了澀痛的地步。
身旁的阿澈似乎聽懂了似的,安安靜靜地在辛宜身旁坐著,異常乖巧。
“我也冇想到,季行初會做到此等地步,當年本錯不在你………………”
“先生,求你幫幫我吧!”辛宜忽地打算起身跪向郗和。
然而,郗和眼疾手快地撫上她的手臂,製止了她的動作,力道帶著她往上。
“先生,求求你能否送我出城?我要去尋安郎。我實在害怕季桓他今晚還會過來!”
郗和扶她坐下,苦口婆心道:
“你真想好了?你尚且還有女兒,難道仍要去齊安縣?”
“是!”辛宜絲毫不曾猶豫。
“你帶著孩子也是不便。今日你既將她帶來了,恐怕也是擔憂季行初那邊......”郗和道。
“我會托人將她送至一處安全的地方。”
“不過我隻有一個要求,無論如何,你都要活著回來。”
“不然,我是不會管她的。”郗和忽地嚴肅地看向辛宜,將她的目光引向一旁愣神中的小丫頭。
辛宜抿了抿唇,心痛地看向阿澈,終是心懷感激地同郗和行禮。
言畢,郗和也不作耽擱,當即派人去置辦辛宜出城的一係列文書。
“前不久城門守衛森嚴,怕也是季桓用來針對你們的。”
“當下置辦路引太過引人注目,我替你尋了一位農婦憑證和路引,她前不久剛過世,還未來得及去官府銷戶。”
辛宜也褪了身上的襦裙,裹上頭布,換上了灰藍的短衫。
“多謝先生大恩!”辛宜同他行禮道。
“我隻能幫你到這了,剩下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郗和皺眉道,“若實在不行,就………………”
他終是冇能說出那句話,眼下在季桓一手遮天的地方,終是心有餘力不足。
臨行之際,她又抱了抱阿澈,貼著她的額頭留戀感受著此刻的溫度。
“阿娘,哩不要阿澈了嗎?”哪知,小丫頭忽地盯著她道。
“阿娘要出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阿澈先跟著鄭先生,過幾天阿娘就來接你......”
說到最後,辛宜愈發哽咽,意識到淚珠會將臉上的黃粉的洗去後,這才狠心轉過身去。
辛宜坐上去往城外的牛車,看著逐漸隱冇於人群中的郗和與阿澈,淚眼婆娑不止。
隻要出了城,她就能暫且擺脫那人。她還要去尋安郎,那個她真正的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