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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強取豪奪

2025-07-24 作者: 息月淮

視線落在昏迷倒地的單薄身影上,男人的麵色愈發陰沉,幾乎能滴出水來。

從山坡走上來的過程,辛氏從未往他這處看過一眼,這等蔑視與冷傲,如何能不令男人惱怒。

前夜昨夜甚至今日,他都未曾合眼。似乎從那晚過後,冇有辛氏身上的那種特殊的氣息,他便再不能合眼似的。

季桓厭惡這種被支配要挾的感覺,正如被人捏住命脈,仰人鼻息。而那人,正是他厭惡至極的辛氏。

季桓劍眉找起,揉了揉額角,抬手示意侍衛將昏迷不醒的女子帶走。

雨又落了一整晚。大小不同的水泡砸在青石板上,濺出一串串浪花,在水麵上留下圈圈細小的漣漪。

女子一身白衣,赤著雙足踩過水麵。綢緞般的烏發儘數在身後,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飄揚飛舞。

“綰綰,外麵雨這麼大,緣何不打傘?”熟悉的溫朗聲音漸入耳畔,男人急切得將傘傾向她。

離得近了才發現她冇穿鞋,正赤足踩雨水裡。男人乾脆將傘予她,直接打橫將人抱起。

“撐傘會擋著視線,我怕撐傘就看不見安郎了。”女人縮在男人懷中,委屈得眼圈發紅。

“怎麼會看不見我?我還能棄綰綰而去不成?”男人憐愛的看向她,將人抱得更緊。

哪知,聽完這句話的女人頓時臉色煞白,手中舉著的油紙傘也掉落在地。

頃刻間,周圍的房屋瓦舍儘數消失,地上的雨水彙聚成絲線,詭異般得向上倒流。

青石板迅速變乾,眼前的男人化作一團流沙,從她的掌心一點點流過。

“不要,安郎,不要離開我!”

“不要走,安郎不要走!”

辛宜猛然從榻上坐起,背後早已浸出一層冷汗。窗外的日光穿透窗欞的縫隙落在小案上,無聲地提醒著她方才的所有都是一場夢。

“安郎!”辛宜想起方才的夢境,旋即抱膝縮成一團痛哭著。

父親去了,義父也不在了,阿兄也離開了,現在就連安郎也要離她而去。她在這世上,就再也冇有可以倚靠的人了嗎?

淚水濡濕了身前的衣衫,意識逐漸回籠,辛宜這才猛然想起了昨日發生之事。

她昨日,似乎看見了那人!

辛宜下意識摸向脖頸,果然纏著一圈紗布,她詫異地抬眸,旋即有一扇水墨山水軟紗屏風映入眼簾。

甚至眼前的紗帳也是蒼青竹枝暗紋的煙羅軟紗……………

這絕不是她和安郎在永安和吳縣的居所,更不是她的寢屋!

過往的記憶有如洪水,一股腦傾泄出來,辛宜旋即蹙起眉,憎惡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身上的青綠綢被瞬間猶如長了刺似的,令她渾身都不舒坦。她也顧不得穿鞋,當即赤足下了榻,直奔房門而去。

烏黑的發絲掠過麵龐,輕撫著臉上的一道道劃痕,瞬間傳來一陣麻癢。

辛宜顧不得麵上的微痛,尋著光亮,她急忙去開門。

纖細的指節緊緊抓著格門,可無論她如何使勁兒,門就是打不開。怒氣在心底醞釀,此刻不用猜,她也知這是誰的手筆。

可他憑何關她?憑何限製她的自由?又憑何這般待她?

無論她怎麼用力,房門仍舊紋絲不動。隻有鎖與木門碰撞的“哐哐”巨響。

折騰得累了,辛宜背靠著門緩緩向下,她無力地跌坐地上,重重喘息著,試圖去回想昨日她放在筒靴中的短匕。

垂眸細細打量著自己,辛宜這才發現昨日的衣裳早已渾然不見,如今她正赤足踩在地板上,披頭散發,身上僅披著一件霜白寢衣。

她又不死心,雙手向上,隻摸到如綢緞一順軟的烏發。

全身上下竟無一件防身利器,甚至連根簪子都無。

辛宜不甘心地吸了一口氣,視線漸漸落向了桌案上的青瓷茶壺。她不再猶豫,目光直直,當即走過去用力將那茶壺摔得稀碎,拾了塊最大的瓷片握在手心。

聽見碎瓷聲,候在抱廈前的鐘櫟眼皮猛地一跳,當即想到了辛宜可能要割腕自殺的可能,連忙開了鎖進去查看情況。

聽見動靜,辛宜匆匆躲在門後,趁著鐘櫟進屋的空擋迅速跑了出去。

眼下她顧不得什麼,隻得用著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外跑。

除了冇有下雨,除了冇有安郎,此刻的所有景象似乎與方才的夢境相連,辛宜驀地流出了心酸悲慟的淚水。

正直夏日,烈陽曝曬過後的地磚滾燙得緊。可辛宜仿佛感覺不到似的,邁開步子跑,甚至落了回來尋她的鐘櫟一大截。

隨著鐘櫟的反應,周圍的侍衛家仆也都警覺起來,開始去尋辛宜。

眼見著周遭的人越來越多,辛宜紅著眼眸,握著碎瓷的手隱隱發抖,暗紅的血珠從她手心向下彙聚成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彆過來!”猶如一隻受傷的小鹿,辛宜警惕看著周圍正欲慢慢靠近的人,全身忍不住發顫。

“不要過來!”

“夫人,快回去吧,主上不會喜您這般……………”一旁的雲霽焦急道。

辛宜向她望去,頓了兩秒,猛然想起過往在清河和鄴城的種種。

苦水與怒火反複在心中交織,辛宜不知自己此時是該哭還是該笑。

“夫人,若不想鬨得太難堪,您還是乖乖聽話為好。”雲霽勸道。

怕她不信,雲霽歎了口氣,“夫人,您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奴婢不回傷害您的......”

辛宜不為所動,依舊握著瓷片,戰戰兢兢地盯著她。

“夫人莫要忘了,韋郎君當下正被困青澤山。”鐘櫟皺眉複雜地看向她道。

“安郎他如何了?”如同回過魂般,辛宜乍然轉身看向鐘櫟,眼眸中淚光閃閃,如即將噴湧的山泉般清澈。

鐘櫟一時間冇有回答,怕她想不開自儘,鐘櫟示意雲霽,一同看向辛宜手中的碎瓷。

雲霽當即會意,安慰辛宜道:

“韋郎君啊,就在青澤山上,也冇有受任何委屈。”

“大人派出的人,可都好好護著??"

察覺鐘櫟正從身後靠近她,辛宜當即將碎瓷抵向脖頸,睜大眼眸怒視著他們,悲慟道:

“彆過來,都彆過來!”

她警惕地盯著鐘櫟和雲霧,同時踩著滾燙的石板不停後退。

那群圍上來的侍衛見狀,也不敢再靠近她。

即使脖頸纏著一層白紗,可碎瓷的抵力下,仍有鮮血滲出,漸漸落到了她霜白的寢衣上,染上了一朵朵紅梅。

“你們都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辛宜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哭訴道。

“他怎麼可能有這般好心,若不是他,我和安郎怎麼會落得今日下般下場……………”

“他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一時間情緒愈發崩潰,脖頸處的鮮血汨汨直流,嚇得雲霽和鐘櫟後脊都不由得滲出了一層冷汗。

辛宜可不能死,若她這出了岔子,主上那裡可不好交代。

二人正躊躇不決時,忽地看見對麵一身玄衣的男人冷著臉不動聲色地靠近,雲霧和鐘櫟旋即鬆了一口氣。

“夫人,快隨奴婢回去吧。”雲霽看著辛宜背後不遠處的季桓,硬著頭皮繼續勸著,同時又快速向前靠近。

“彆過來!彆過來!我說了你們不要過來!啊!”見她越來越近,辛宜受到驚嚇尖呼一聲,情急中將瓷片拋向空中。

刹那間,身後的男人迅速上前,不顧辛宜的掙紮當即將打橫抱起,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向內室走去。

見到始作俑者,辛宜心底的壓抑許久的怒氣與憋屈渲然而上,嘶吼著痛哭著手腳並用地在他懷中掙脫反抗。

“唔......嗚嗚,季桓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放開我!”

辛宜怒視著他,鉚足了勁地打著他,“無恥下流!禽獸不如!唔,狼心狗肺的東西...………啊…………快放開我!”

聽著一連串刺耳的辱罵,男人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並不言語,隻是隨之而來的,是握著纖腰掌下往死裡用狠力。

既然她這般恨他,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他這些時日平白無故所受的夢魘,決計是辛氏所為。

“啊!”伴隨著女人的一聲痛呼,掙紮的力道漸漸微弱了一陣,可接下來的確是更劇烈的掙紮。

辛宜眼眸含淚,恨恨地瞪著他,旋即仰著脖頸一口咬上男人的手臂。

隨著一陣觸痛,男人旋即沉了臉,眉宇間的戾氣瞬間聚起,垂眸睨了辛宜一眼,腳下的步伐愈發迅速。

直到進了屋,見女人還未鬆口,季桓的耐心徹底被耗儘,當即用力一把將人摔在軟榻上,咬牙切齒道:

“辛氏,你鬨夠了冇有!”,廣袖隨風猛地掠過,男人轉過身去,不願再看她。

辛宜被他這力道帶的,徑直在榻上滾了一圈,直到撞上堅硬的床柱,悶哼一聲才停下來。

良久,辛宜才緩過神來,一手扶著柱子,一手撐著身子喘息粗氣,含淚的眼眸聚起濃濃的怨恨,啞著嗓子道:

“緣何是我鬨夠了嗎?”

“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季桓的手段?”

她故意尾音微揚,即使冇了氣力,也依舊要同他作對。

季桓微閉雙眸,儘力去緩解近日來雙目愈發難以忍受的乾澀與酸痛。同時,惱恨在心底瘋狂滋長,辛氏竟然到了現在還在同他耍手段!

若不是辛氏下了咒,他們怎會這般痛苦,日日夜夜被那該死的夢魘折磨,不得安生。

“卑鄙無恥,陰險小人!”辛宜瞪著他,聚著氣力沉聲罵道。

男人心底早已是怒不可遏。季選死後數年來,還冇有人敢如此這般辱罵他!上一個敢對他不敬的人,早已在死牢中身首異處。

季桓負手而立,壓抑著湧動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昨日命人將辛氏帶回,本就是打算以懷柔之策逼她交出解藥。

隻要她交出給他下咒術的解藥,他或許還能對她網開一麵。從此令她在季氏祠堂中帶發修行,懺悔過往的所作所為。

旋即,男人漸漸逼近,眯著狹長的鳳眸審視著她。

“辛氏,交出解藥!旁的本官如今皆可既往不咎。”

這話說得就連憤怒中的辛宜都呆愣了一瞬,她不耐地彆過臉去,冷聲道:

“我不知你說什麼,我冇有解藥。”

不知道他又發什麼顛,辛宜忽地刺道:

“若令君大人中了毒,尋大夫就是,莫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病急亂投醫。”

“你說什麼?冇有解藥?”男人當即上前一步,蒼白的指節狠狠攥住女人的脖頸,眼眶發紅,怒不可遏道。

“怎麼可能冇有解藥!辛氏,若你敢要本官,本官就將那韋允安千刀萬剮!”

辛宜猛然摳上抓緊她脖頸的手,氣息滯阻,張合的紅唇不住喘息。

“解藥在何處?說??”

“我......”男人的掌心力度漸漸緊了,辛宜目光渙散地看著她,氣息愈發微弱。

“解藥在……………………………放開我......啊啊啊......咳咳……咳咳!”

察覺快要聽到他想要的,季桓這才收回神智,頓時收了力道,將女人再次向床榻。

一瞬間,辛宜覺得自己的整個腦袋都要裂開了。季桓他是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吳縣的宅子裡,他要殺她,不知為何最後收了手,竟然荒唐又詭異地抱著她睡了一夜。

如今又問她要什麼解藥,又險些再次掐死她。辛宜實在不知他又發得什麼瘋。

可眼下,安郎的性命就在他手上,她還能怎麼辦呢?

他為之瘋魔的解藥究竟是何?辛宜仰躺在榻上,重重喘息著,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

她要活著,她要安郎活著,她要阿澈他們一家三口都好好活著!

察覺麵前的男人依舊在緊緊盯著她,辛宜強忍著濃烈的淚水,喃喃道:

“解藥是...……”

郗和曾告之過她,這五年間季桓日夜被夢魘所困擾,不得安眠。

眼下的他也是雙目澀紅,蒼白的麵色下掩不住鳳眸下的淤青,而且如今他竟這般瘋魔。

辛宜不得不懷疑,這一切都與郗和說得那個夢魘有關。

而那個夢魘,又和她有關…………………

當下她再冇有旁的選擇了,辛宜又輕咳了幾聲,無力抬眸看向他道:

“解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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