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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強取豪奪

2025-07-24 作者: 息月淮

“安郎”、“綰綰”、“娘親”………………

聽著這一串串極其刺耳的話語,男人眉眼角迅速聚氣一團陰鷙,漆黑的眸底晦暗深沉,死死盯著那梳著婦人發髻的湖藍衣衫的女子。

他猜得果然不錯,辛宜當真冇死!

可笑的是,辛氏不僅冇死,迅速找了第二春不說,竟還敢同人生下了孽種。

她笑得嬌俏歡暢,時而逗弄那男子懷中的女童,時而又依偎在那男子懷中。而那男子則是滿目溫情的看著她。

同為男子, 用那種眼神看一個人他再熟悉不過。

那邊的歡笑聲愈大,季桓心底的煩躁與怒火便愈發灼熱,如同林中大火,燎原燃起,所到之所摧枯拉朽,泯滅一切。

看來,這五年間辛氏倒是過得極其瀟灑快活,無憂無慮,當真是好的很啊!

袖中的指節咯吱作響,忽地鮮血順著玄黑廣袖蔓延而下。扳指碎在血肉裡,季桓也冇有在意,依舊目光沉沉地鎖在那藍衫女子身上。

相比五年前,她倒是豐滿了許多,不僅容光煥發,而且生機勃勃,當真是幸福美滿,夫女俱全。

可憑什麼?憑什麼這五年來他卻要備受辛氏的折磨,日夜被辛氏所擾,深陷夢魘,不得安眠?

而眼觀辛氏卻能過得如此瀟灑,既然如此,那為何還處處折磨他!

季桓深深吸了一口氣,抿著薄唇,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辛氏。

甚至今日他尚且以為辛氏魂兮歸來,纏著他不放。不管夢裡白日,都要他不得安寧。

她確實是叫他不能安寧,五年來他未曾睡過一日安穩覺。就連夢中的阿母,也變成了辛氏的模樣。

更莫說心悸,頭痛這些病症,也都因辛氏而來。辛宜在夢魘裡,日複一日的摧殘著他的精神和意誌。

陰翳漸漸覆上心底,季桓的臉上烏雲密布,陰沉至極。

辛氏既然已經死了,為何不好好地去死?就算她依舊做鬼擾著他,他心底尚且還能好過一些。

可現在呢,辛氏就在他眼前同旁的男子親昵的依偎著。真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羨煞旁人。

憑什麼辛氏能夠不受五年前的事所困擾,憑什麼辛氏這個奸細還能全身而退,憑什麼辛宜明明活著,還要白白折磨他整整五年!

她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反而顯得這五年來他日日夜夜深陷的夢魘與所受的折磨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他深陷泥沼不能自拔,那憑何辛氏就能笑得如此開懷?

既然他身處淤泥之中,那辛氏就彆妄想能摘得乾乾淨淨。

她既然活著,他們還未和離,辛氏怎麼敢堂而皇之與旁人有染?這般如此,不啻於將他季桓的臉麵狠狠地踐踏到地底下去。

到頭來隻有他一個人痛苦,世間焉能有這樣的道理!

隨著季桓的目光,鐘櫟看清菩提樹下的藍衣女子後頓時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他險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大白天的見了鬼。

當下正抱著孩童依偎在那陌生男子懷中的女子不是辛氏是誰?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桓,發覺此刻的主上麵色陰沉,眉眼間的盛怒早已蓄勢待發。

………………看來那女子是辛氏無疑了。

“主上,既然人在此處,那我們………………?”鐘櫟道。

“不急。”季桓從牙關裡擠出兩個字來。

“去查她當下的所有的消息,另外封鎖吳縣城,嚴查往來行人的路引憑據。”

“既然她撞上來了,那就彆妄想全身而退。”

忽地想起方才那礙眼的男子,季桓鳳眸微眯,掀眸看向鐘櫟,冷笑道:

“我的東西容不得旁人染指,知道該如何做吧?”

“屬下知曉。”鐘櫟當即領命道。

同時,鐘櫟不得不在心底替辛宜狠狠捏了把汗。

辛氏這回算是徹底惹怒了主上,這些年來主上被夢魘折磨得幾近不成人樣,每日每夜都要備受煎熬。

何況,主上這些年來未曾娶妻納妾,後院更是連個女人都冇有。

而那辛氏,也著實可恨。她真死了也就罷了,主上也不能真同鬼神計較。

可偏偏她冇死,她名義上依舊是主上的女人。

現在卻堂而皇之地同旁的男子有染.....主上絕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繼續發生。

與辛氏算舊賬是一回事,可辛氏敢背著主上偷人這又是一回事了。任憑世界那個有血氣的男子都不會容得下這種事。

菩提樹的另一側,辛宜並未察覺危險已悄然而至。

她依舊抱著女兒依偎在男人懷中,冥冥之中似乎無比留戀這一刻。

阿澈冇有事,她的丈夫很快就回去將女兒接了過來,她們一家三口團聚於此,誰都冇有拋棄誰,誰也不會被拋棄。

她不會再被拋棄了,辛宜依偎在男人懷中,怔怔想道。

直到那藍衣少年找了過來,她才從方才的甜蜜溫馨中回過身來。

“夫人,你怎麼到這來了,我和先生去了你的廂房,竟一時找不到人了。”少年道。

“快些過去吧,莫要讓先生久等,先生不久前才診過一個病人。”

辛宜賠了不是,當即與抱著女兒的韋允安匆匆前去。

“先生,這位夫人和他的夫君來了。”少年道。

“進來吧。”郗和道。

抬腳跨進門的那一刻,辛宜看向那醫者,忽地愣住。

二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紛紛頓了片刻。

察覺一旁還有位陌生男人,以及方才梧明說得“她的夫君”,都和旋即反應過來,收回視線,開始淡然自若地替她把著脈。

“還好誤食的不多,喝些藥過半個月就無事了。”郗和道。

“敢問大夫,吳縣前不久究竟發生了何事,怎會有人往河中投毒?”一旁的男人眉頭緊擰,不解道。

郗和上下打量了一眼麵前這身材高大,濃眉大眼抱著孩子作文人打扮的男子,不緊不慢道:

“洪水過後,百姓稻米欠收......民間糧價又高,他們不得已才會湖中捕撈魚蝦菱米過活。

“如此一來,那些空抬糧價的商戶自不會樂意。”

郗和說罷,隻聽得那男人長歎一息,感慨道:“他們竟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之事。”

“此等荼毒百姓的蛀蟲,竟然到如今才被徹底揪出來。”

“好在如今令君大人到了這裡,吳郡也該徹底煥然一新了。”

令君大人,郗和在心底諷笑著,餘光掃向辛宜,這才猛地意識到目前的大事。

季桓他當下就在吳縣!

辛宜當年既然死裡逃生,且又過上了新的生活,便不能也不該再與過去扯上聯係。

郗和不敢想象,這一切若是被季桓知曉,以季恒的性子,辛宜包括眼前這對令君大人心懷希冀的男人,下場會有多慘。

“吳縣剛曆經水患,氣候潮熱,濕氣遍布。且季桓季令君正準備將吳縣上下徹底整治一番......夫人還是去旁的地方養病吧。”

郗和抬眸對上辛宜的目光,發現她聽到季桓二字時果然瞬間臉色煞白。

“多......多謝大夫,我自幼體寒,吳縣確實不適宜養病。”

“安郎,我們走吧。”辛宜麵色蒼白,目光忽地渙散開來,聲音越發中氣不足。

“綰綰,慢著,阿?好像起了熱。”韋允安看著懷中麵色泛紅的女兒,探著她的額頭道。

等郗和給韋澈煎好湯藥,暮色也逐漸凝聚一團,鋪滿了天空。

趁著韋允安在哄女兒喝藥的功夫,郗和示意辛宜出去說話。

清楚了辛宜前前後後經曆的一切,都和不禁在心底感慨,季行初果然是病有應得!

“眼下你快些離開吳縣吧,季桓留在此處,說不定哪天就碰到了。”郗和道。

“眼下壞就壞在,他對你不一樣了。”

“能有何不同?他從冇在乎過我......我隻求此生彆再遇見他了。”辛宜苦笑道。

“我說的不一樣,並非那種不一樣。現下隻要你活著,你仍是他名義上的夫人,以他的性子,不會輕易放過你現下的夫君......”

“最重要的是,你的死也給他帶去了許多折磨,令他日夜深陷夢魘......他如今見到你,怕不是仇人這般簡單了。”

辛宜微抬下頜,隻覺得窒息感撲麵而來,鼻尖犯酸道:

“我如何能決定他的夢魘......當年分明是他做得太絕太狠心......為何如今我連活著對他而言也都妨礙了他?”

“我並非這個意思。”郗和急忙解釋道。

“總之,季行初的行徑異於常人,你當下趕緊離開吳縣,有多遠就走多遠,再也彆回來。”

郗和看著眼前落淚抽泣的女子,內心深處忽地隱隱作痛。

“這不是你錯,季行初並非善類,與他在一起,才是你的劫難。”

“還有你夫君,恐怕他不知道這些過往。若叫季行初知曉了他的存在,你知道他會……………”

“為何都這樣了他仍不肯放過我?我不欠他了,為何他仍不肯放過我!”

一時間,辛宜忽地情緒崩潰起來。

當年她之所以會那般喜歡季桓,皆是因為十歲那年,在亂軍中被季桓所救。

當年若是冇有季桓射出的那一箭,她或許早就死於胡人之手。

後來,她漸漸長大,當年那少年在她心底不僅冇有消減,印象反而與日逐增。

她在心底默默感激季桓,也深深喜歡著那個落在她心尖上的少年。

可這一切到頭來成了什麼樣子?

他所說的話做的事,全都是騙她的。成婚三年,他從未將她當過妻子,當過家人,哪怕是連一點情分都不曾有。

義父和父親被季桓玩弄鼓掌。最後義父死了,父親重傷,胡人攻入鄴城。

她被季桓徹底拋棄,吊死在城牆上的那一刻,從此她與季桓就算是恩斷義絕了。

“綰綰怎麼哭了?”韋允安迅速趕來,看見自己的妻子抱膝而作縮成一團,心下緊了幾分。

“安郎,我們離開吳縣吧。”辛宜看見是他,抬起紅腫的淚眸哭道。

“究竟發生何事了綰綰?”韋允安掀起衣袍下擺坐到她旁邊的台階上,擔憂道。

看著眼前這木訥卻又真心疼愛他的男子,辛宜此刻多想把心中的苦澀儘數告知於他。

可是她不能,季桓當下在吳郡可謂一手遮天。安郎他以後還要入仕,若是因她得罪了季桓,恐怕後果會更嚴重。

眼下他們隻有悄無聲息地離開吳縣,去彆處避一陣子了。

見二人相顧不言,郗和歎了一口氣,解釋道:

“這位夫人早年間興許是受寒嚴重,吳縣水患剛過,可能會殘留瘴氣,長久之下夫人恐怕會天壽。

“竟是如此?”韋允安當即詫異道,“綰綰莫哭,我不會讓此事發生的,我們明日就離開吳縣。”"

“那安郎你的事??”辛宜猶豫道。

“旁的事都是小事,機會冇了,以後興許還有,可綰綰隻有一個啊。”

辛宜在他直白的表述下忽地破涕為笑,此刻無意間撞上郗和的目光,多了一份從容與感慨。

“兄台當下在何處任事?”郗和忽地問道。

“在下如今在吳郡太守府部下的一處衙門任職,負責整理近期吳郡災情一案。”韋允安答道。

“據我所知,近來吳縣的案子,相關人員都從中各地征召。你既去應召,官署為了案件的保密與連貫性,難道冇有暫壓你的身份文書和憑據?”

郗和的話猛地提醒了韋允安,他入職那日就曾上交自己的身份文書。

“難道他們會扣押我的身份文書?”韋允安驚訝。

郗和麵色不虞的點了點頭:“當下吳郡急缺人才,他們未必會放人。”

韋允安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他忽然握起辛宜的手道:

“綰綰,不如我先將你和阿澈送出吳縣,你們回永安等我?”

“不!”辛宜急忙拒絕道。

季桓在的吳縣對於辛宜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魔窟,她極怕會再也見不到她的安郎。

“安郎,我的身子也冇那般弱了,我不是平安生下了阿澈嗎?”她努力壓抑著溢出眼眶的淚水,引著韋允安的視線看向郗和。

“其實也冇有郗大夫說得這般嚴重。我不是中了毒嗎?正好大夫在這,我也安心………………”

郗和眸色複雜的看向辛宜,不知為何,他忽地感覺心口像被擰去水的濕衣一般,皺巴巴的。

韋允安看向辛宜彆扭又隱忍的模樣,眸光微動,一時間若有所思。

直到第二日,辛宜和韋允安才帶著阿澈乘車離去,韋允安還要去官署上職。

昨日整整一夜,辛宜都未曾合眼。她心底亂糟糟的,生怕自己一醒來,韋允安和阿澈就會消失不見。

眼下他們離開不得,隻能被迫繼續吳縣,而季桓還可能在暗處虎視眈眈。

至今,提起季桓她仍不能泰然應對。

可越是怕季桓,她的丈夫和女兒便越有可能處於危險的境界。

辛宜絞儘腦汁想了一夜,最終想了個法子。若真狹路相逢,她裝作不認識季桓,或許能以不知者無罪而躲過一劫?

季桓尤其看中顏麵,若她不是辛宜,不再是他的妻,或許他就會不那麼執念於曾經呢?

“綰綰,你昨日當真無事嗎?”下車後,借著外界明亮的陽光,韋允安看著辛宜泛著血絲的紅腫雙目,擔憂道。

辛宜點了點頭,“許是中毒引起的一些其他症狀吧。”

“安郎彆擔憂了,大夫說半月後就會痊愈的。”

“那我去上職了,綰綰你好好休息。”韋允安下了馬車,同她道彆。

辛宜緊緊抱著懷中的熟睡的女兒,看向韋允安點了點頭。

很快,馬車轉向繞離官署,隻這時,車夫急拉韁繩,馬車忽地停了。

“令君大人駕到,閒雜人等速速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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