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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鹵麵(一)

2025-08-12 作者: 一時二

黎書禾和她阿娘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對著盧氏的感情倒也是真的深厚。而對著她那個隻知姓名,未見其人的阿耶,卻是冇有太多的情誼。

隻不過盧氏時常在她耳邊念叨著,一說她的阿耶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他這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護她們母女兩個雲雲。又囑咐她無論如何都要低調行事,切莫引起麻煩,讓自己陷入險境。

她也是這個時候隱約有了些猜測。

她那阿耶估摸著得罪了不少人,現下的處境並不好。亦或者他是個位高權重之人,和她阿娘隻不過有那麼一段露水情緣,這麼多年也早已將人忘之腦後,一直花言巧語欺騙她,也隻有阿娘這般心思單純之人還被傻傻地蒙在鼓裡。

她不敢問,也不敢賭。是以即使來了這長安城,也未和舅舅、舅母等人透露過分毫信息。

盧氏臨終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讓她找到阿耶,讓他知曉尚還有一個血脈在這世間。

而她既然已經答應了,也隻能儘力幫她阿娘完成這個遺願,也能讓她在九泉之下也好生安息。

黎書禾對此也是感歎過數次。

有這功夫開間食肆多好,指不定能賺得盆滿缽滿。再蓋間青磚大瓦房,養著一貓一狗,何必每日記掛著他人。

可是盧氏終不像她這般灑脫,一直對著這事耿耿於懷,直至鬱鬱而終。

……

收拾好自己的思緒,黎書禾又問了那大理寺的確切位置,就準備動身去應聘食堂這掌勺師傅。

大理寺在皇城腳下,順義門旁。跟著盧記食肆一南一北,相隔甚遠。

黎書禾也不知道這些衙門裡的食堂招人是不是要經過什麼考核,便將順手的調料都拿了一些,隨意裹了個布袋就帶走了。

待到一路走去,聽著街坊都在討論這“妓館殺人事件”,個個手舞足蹈地形容著屍體的可怖模樣,更是覺得頭皮發麻。

要是在大理寺的食堂任職的話,總不會時常要見到這些血腥的場麵吧?

黎書禾搖了搖頭,不做他想。若是能入職,便是真要碰見這些場麵,再找借口避開便是。

差不多快到了午時,也是這一天當中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她才走到了這大理寺門口。

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日頭的照射下金光閃閃,而青階兩側分彆有兩座石獬豸,右爪下壓著刑律鐵卷,青麵獠牙地望著來往的每一個人。

看著便是威嚴之地。

然而……門口卻有不少來往的走卒,多以販賣吃食為主。甚至還有穿著麻鞋的腳夫,就端著一碗??坐在那青石階上,對著門口的衙役問道:“官爺,來一碗嗎?”

兩個人衙役不為所動,隻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依舊筆直地站著。

這倒是和她想象中的大理寺有些不太一樣。

黎書禾環顧片刻,回過神後便抬起腳步往上走著,對著門口的衙役略一拱手,道:“我見著了大理寺張貼的文書,想來應聘食堂掌勺一職。”

兩個衙役相互對視一眼,就對著她打量起來。

眼前的小娘子,一身窄袖襦裙,上身罩了一件藕青色的夾棉外罩,腰間一根棕紅色的棉繩勒出了纖細的腰肢。身後還背著一個麻布袋,聽著咣當作響。

這小娘子莫不是來湊熱鬨的吧?

兩人的眼裡同時露出一絲質疑,但仔細想著這招聘文書張貼後就冇有幾人前來詢問,索性死馬當作活馬醫,衝著後頭一個小門呶呶嘴道:“小娘子若是真想應聘這掌勺師傅,便從這兒進去,裡頭會有師傅來考校的。”

黎書禾方才見著他們打量的眼神,還以為會被刁難一二,冇想到兩人竟是痛快地告知,雙手交叉行了個禮:“多謝二位官爺。”

......

待她推進那道小門後,就有差役上前,問明來意後又將人往食堂後廚領。

鑒於王、劉二位掌勺師傅做的菜食實在難以下咽,黃師傅也是廚藝平平,呂一璋特地交代了孟淮來當這個考校的師傅。

他倒是想親自來,奈何妓館殺人案現下還冇破,陸少卿又壓了不少任務給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不過孟淮也行。

這人平生最是挑剔,一般的菜色都入不了他的眼。若是渾水摸魚,偷奸耍滑之輩,孟淮定然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等黎書禾踏進食堂後廚時,這才發現已有兩人坐在那兒等候。

一個個頭矮,一個身形胖,緊挨著坐在一起,倒是十分的滑稽。

黎書禾跟二人略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也跟著坐下等候。

待差役離開後,旁邊那兩人便開始攀談起來,試圖相互打探一些情報。

個矮的問道:“今日這考校你們可知是做些什麼?”

身胖的應道:“左不過是考校一些我們的刀工、火候之類的。”

個矮的說著:“這些簡單,好歹我也是天香樓的副廚,隨隨便便就能用蘿卜雕出一盤‘龍鳳呈祥’。”

身胖的吹捧:“天香樓?那您確實厲害!我現下正在醉仙閣那乾著,主廚忙時,都是由我來掌勺,那些個食客也是根本分辨不出區彆!”

“那您定也是頂級的廚子!”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見著一旁的黎書禾一直不搭話,便遞了個話頭過去:“小娘子,你是哪個酒樓來的?看你年紀,該不會還冇上過灶台吧!”

說著兩人一同哈哈大笑起來。

黎書禾被迫聽了不少他們二人的“豐功偉績”,見他們現在又將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雖然不想回答,卻礙於麵子還是應了一句:“我在宣平坊裡的‘盧記食肆’做活。”

盧記食肆?冇聽過!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捧腹大笑。

個矮的笑道:“小娘子倒是實誠,未曾在酒樓裡掌勺過便敢來這衙門的公廚應聘的,全長安城恐怕也隻有大理寺才能放你進來與我們一同考校了。”

身胖的接嘴道:“確實如此,換做是其他衙門,早就給你轟出去了!”

黎書禾聽著他們二人的意思,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一臉誠懇地問道:“這大理寺的食堂,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兩人又對視一眼,這次眼神裡都透露出一絲古怪。

“小娘子難道不知道這大理寺食堂的傳說嗎?”

黎書禾搖搖頭,她來長安城尚且不足一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盧記食肆裡,又哪裡會知道這大理寺食堂還有什麼故事的?

身胖的湊近了點,神神秘秘地說道:“這大理寺的食堂啊,那可是長安城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哦?”黎書禾來了興致。

“這大理寺的食堂啊,非常的邪門!”那胖子說道,“傳聞曆任的主廚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這第一任主廚,一開始乾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抽什麼瘋,竟然跟那胡人勾結,每日趁著大人們偶爾談論要事的時候偷聽,然後販賣情報。”

嗯?間諜?!

黎書禾好奇道:“那他又是如何被發現的?”

古代的間諜聽著不應該是那種蒙麵刺客嗎?怎麼跟廚子還能扯上關係!

那矮個子湊過來,奇怪地看著她,眼神裡那意思像是在說“你怎麼這個都不知道?”一樣。

他儼然已將自己當成這大理寺一份子,頗為自豪道:“那當然是我們少卿一雙火眼金睛。發現那人時常偷聽他們談話,後來故意當著他的麵說漏一個假情報,誒這不巧了嘛!第二日就有胡人奸細踩那陷阱裡去了。”

又感歎道:“要我說啊,誰會在吃飯的時候關注旁人有冇有在偷聽啊?可陸少卿還是一眼便發現了,真可謂是心思縝密,難怪年紀輕輕便穩坐這大理寺少卿之位。”

胖子也點頭附和。

黎書禾繼續問道:“還有嗎?”

既然說是曆任,想必還有其他事跡……

那胖廚師繼續與她科普道:“要說這第二任主廚,比起上一位的事跡倒是有些平平無奇了。”

“嗯?”她虛心地又將身體坐正了一些。

“那位據說廚藝平平,倒也安安穩穩地乾了幾年。待將這食堂裡的人頭都混熟後,就偷偷將大理寺的食材私自昧下許多,偷運出去倒賣。”

“怎麼被抓的?”黎書禾問道。

“自然還是我們少卿大人!”胖廚師拍拍胸脯,好似他參與了那次抓捕,“陸少卿年終盤點時發現采買的清單與每日食堂的吃食有些對不上,便設計來了個甕中捉鱉!”

黎書禾若有所思,看來這位少卿大人,還不僅僅是徒有虛表。

她眨巴著眼睛,又問道:“還有嗎?”

“自是還有!”這次被那位矮個子師傅搶先答道,“要說上一任主廚,那可是一位年輕的廚娘!年紀約莫……嗯……”

他頓了頓,又打量了黎書禾幾眼,繼續道:“年紀約莫也就比你大上五六歲吧!”

廚娘?女娘子?

黎書禾更好奇了:“那她又是犯了何事?”

“那位周廚娘可是驚天動地,鼎鼎有名的!”矮個子廚師湊近了一些,幾乎是湊到她的耳邊說道,“她呀,往那吃食裡加五石散!”

“什麼!?”黎書禾驚呼一聲。

她可算是知道為何這大理寺食堂的待遇這般好,卻隻有他們三人報名的原因了……

原來一個小小的食堂竟然“臥虎藏龍”,五毒俱全啊!

但那廚娘既是放五石散,應該較為隱蔽,這又是怎麼被發現的?

她滿臉疑惑地望向那兩位。

這兩位廚子同行雖說略愛吹噓一點,倒也是個願意分享八卦的,她隻一個眼神,兩人便異口同聲道:“自然也是我們少卿大人發現的!”

黎書禾:“……”

她算是明白了,這大理寺的那位少卿,還當真不是個花瓶擺設,是個有真本事的!

還冇等她驚歎多久,便見著一位同樣身寬體胖的師傅走了進來。

比起身旁坐著的這位,麵相倒是凶厲許多。

他一開口,聲音洪亮:“鄙人姓孟,在大理寺任仵作一職。”

說著環視一圈,又對著旁邊的雜役問道:“隻有這三人來報名?”

“是隻有這三位,冇再多了。”

孟淮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又揉了揉鼻梁骨。

這大理寺的食堂確實有些邪門,近年來傳聞更是甚囂塵上,愈演愈烈。

接連著三任大廚都冇有落下什麼好下場,他們為此甚至私下專門請了道士前來驅邪,這主廚之位也就一直空缺著。

現在食堂剩下的三位師傅裡,黃師傅水平倒是一直發揮穩定,但多年來一直負責牢獄裡獄卒和犯人的三餐,一時也不好調換。

而王、劉二位師傅見著冇有主廚了,更是直接擺爛,左右都冇有人敢來這大理寺了,又冇有考核壓力,每天就淨逮著搗騰新菜,試圖研發出什麼世界名菜來。

大人們怎麼罵也厚著臉皮權當聽不見。

但難吃也總比冇得吃好。

彆說是主廚了,就是這麼多年連一位新的掌勺師傅都冇有,這食堂的飯菜再難吃,大家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今兒既然陸少卿好不容易鬆口同意了,又讓孟淮來負責這個考校,他就不準備隨隨便便招一個新人進來。

這陸少卿好不容易鬆一次口,便是眼下這三人水平都不行,那他也不能輕易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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