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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2025-07-15 作者: 鴉瞳

貞觀十年的歲除夜,要比往年都辦得更為盛大喜慶。

中庭內,燈珠環映下,木柴、黍杆和鬆枝被壘成柴塔,由李二陛下親手點燃。晰晰?火光中,依稀可以聞到濃烈的臘酒香氣。

李二陛下今日特意穿戴了祭祀天地宗廟用的?冕。玄衣裳,大帶飄垂,一柄天子專用的鹿盧玉具劍懸於革帶之上,看起來霸氣又瀟灑。

兕子和城陽手牽手跟在長孫皇後身側。

再往後,則是一眾宮妃嬪禦隨同奏歌高唱:

“燎驅邪,五穀豐登!”

“?燎”是唐人過除夕夜的盛事,以期來年有個好兆頭。

貞觀十年,天下?安。李二陛下設庭燎於階下,火光混著燈燭,將庭間映照的恍如白晝。

兕子興奮仰頭,看著眼前雄渾燃燒的柴塔,又扯了扯城陽的衣袖,捂嘴小聲道:“耶耶真是太帥啦!”

城陽也激動的麵紅耳赤, 攥拳重重點頭:“嗯嗯!”

“兕子更崇拜耶耶啦!”

“我、我也是。”

李二陛下豎起耳朵,聽兩個小蘿莉立在旁邊嘟咕咕,手上不自覺緊了緊腰間佩劍。即便如此,也完全壓製不住越發上揚的唇角。

長孫皇後無奈,低語提醒:“陛下,該起駕前去觀看儺儀了。

李二陛下這才輕咳一聲,道:“走吧。”

除夕之夜,長安各州縣都會舉行大儺,熱熱鬨鬨地驅除疫鬼,以助萬物新生。

宮中的驅儺儀式相對更要聲勢浩大一些。

千餘名挑選出來的護童子,頭戴假麵,赤布挎褶,在宮城正門前表演儺戲,朝臣和內眷們也要伴駕一同觀賞。

兕子今日倒是占了個好地方。

小蘿莉們居高臨下,一臉興致勃勃地笑鬨探看,偶爾張阿難過來提醒一聲,又規規矩矩坐好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再度紮堆聚團。

長孫皇後溫和道:“還是予去將她們叫過來吧。”

李世民彎眸笑了,在這場如火如荼、群情鼎沸的儺儀中擺了擺手:“丫頭們一晃眼又長大一歲,再有幾年能像這樣伴在你我身側,自在隨性地過呢。”

“且叫她們瘋去吧。”

於是,幾個小蘿莉帶著一隻雉奴當真瘋玩了一整夜。

兕子對於除夕守歲有種彆樣的執念,要不是新城年紀太小,怕是也得被她起來,用小木棍兒支著眼皮守到新年降臨。

大明宮東偏殿內。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刻,熱乎乎的炕榻上七仰八叉,睡倒了一大片。

鬆蘿取了厚度適中的夾被,悄無聲息地一一給蓋好,這才穿過中廳出了殿內。年初一的瑞雪已經翩然而至,細細的,輕柔的落在宮道上,鋪出薄薄一層雪白地墊。

等到兕子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從窗邊坐起來,一下子就醒神了。

“哇!城陽,高陽,雉奴快起來呀!我們可以打雪仗啦!”

小蘿莉一聲呼喚,連拉帶扯地將人都鹹起來,頭一個順著炕沿蹬上皮靴,就要往外撲。

鬆蘿才呈著新釀的柏葉歲酒進來,連忙展臂將人攔住:“公主,外頭風大雪急,猛不丁跑出去怕是要染風寒了。再者說,新年元日,幾位公主和殿下都要先飲一杯柏葉酒,討個好兆頭才是。”

除夕喝椒酒,元日用歲酒,都是有唐以來的習俗了。

小家夥們都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造次,乖巧坐成一排,捏著鼻子齜牙咧嘴,“滋溜滋溜”地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鬆蘿眼帶笑意,一麵收拾酒盞,一麵稟告:“前些日子年根底下,公主特意叮囑婢子,要宋管事送一批新鮮些的橄欖和辣椒進宮,說是要給相熟的諸位大人們送新年賀禮。昨夜,內宮尚食局的宮人都已經趕製出來了,公主要不要瞧瞧?”

兕子一經提醒,終於想起來這茬刷好感的大事,遂連忙點頭:“要看要看!”

東西早就備在她的小庫房裡頭了。

不過一會兒,小宮娥們捧著幾樣瓶瓶罐罐進來,一一擺在兕子麵前。

這回,杜尚食做的不僅有橄欖果醬,南瓜榛果碎餅乾,還有獨家秘製的辣椒醬,上頭澆幾勺紅封油,就能存放大半月慢慢享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樣較為特殊,是宋英成從莊子上專程送來的橄欖油香皂。

民間能工巧匠諸多。

先前程處亮給兕子引薦了幾位,宋管事就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順藤摸瓜,給莊子上尋來近百好手,各行皆有。

其中一位閒來無事,就用這橄欖果製出了能清潔肌膚的香皂。

這東西宋英成試過幾日,鬆蘿也用了一回。兌了水滑滑潤潤的,搓洗之後,汙垢和油脂都一下子去乾淨了,清爽得緊。最重要的是,擦乾之後,還不會覺著乾燥緊繃。

簡直就是收買各家夫人的利器呀!

?子隻要想象一下,老魏老房他們抱著香皂回府得到夫人誇讚,並因此對她好感大增,就忍不住“嘻嘻嘻”地掩唇偷樂起來。

李治看著兕子不懷好意的笑,縮了縮脖子後退兩步:“你彆笑了,我害怕。”

小蘿莉反過去做個鬼臉:“略略略。”

她才不要跟小屁孩解釋,送禮是多麼奧妙精深的一門學問呢。

元日朝賀大典,今歲也一如既往,在太極殿上舉行。

此刻,帝王禦用的禦幄之下,群臣王公尚未散去。尚食命人奉來禦酒禦品,請李二陛下親自賜菜。

李世民掃一眼階下。

酒行十二遍之後,百官都已醺醺,這時候賜下什麼菜都不重要了,唯其背後象征的榮耀最為打動人心。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有人選,兜頭喊了幾個預備啟用的中等小官。

殿中靜了一瞬,繼而響起恭賀道喜聲,不絕於耳。

直到朝賀大典就此散去,相交好的官員們才三三兩兩出了太極殿,一頭霧水地猜測起了陛下的用意。

兕子就是這時候,帶著兩排小宮娥,殺到了散朝現場。

還冇來得及走遠的王公臣子們,就這樣巴巴看著魏征、房玄齡、長孫無忌、虞世南、程咬金等人得了晉陽公主一重又一重賀禮。那些東西都分彆用綢布包起來,叫人伸長了脖子也瞧不分明。

兕子大大方方道:“這裡頭各有兩罐橄欖果醬,兩罐辣椒醬,一包南瓜小餅乾。另外,木匣子裡頭的香皂是給夫人們的香皂,小小一塊,淨手方便還帶著香氣,老魏你們可彆獨吞啦。”

魏征愣了一下,想到家中日日操勞著柴米油鹽的老妻,心中一軟,拱手謝道:“公主有心了,魏征替拙荊謝過。”

程咬金嘿嘿笑著:“俺老程今冬喉痹再冇犯過,還想著問公主討要果醬呢!”

眾人一番千恩萬謝,又說了幾句新年吉祥話,遂喜笑顏開各自散去。兕子等著人都走遠了,才出聲單獨喚住了長孫無忌。

從親緣關係上來說,她該喊長孫無忌一聲舅父。

可是今日,兕子斂去麵上笑意與童真,肅著小臉仰頭看去,徑直發問:“長孫司空,長孫衝在家中是不是欺負我大姊姊了?”

長孫無忌這老狐狸一貫藏得住心思,原本正笑嗬嗬地靜待下文,聽到這話,表情險些漏了陷。但也隻是一瞬間,這位周旋權力場多年的老臣便微微傾身拱手,溫和笑答:“怎麼會呢,大郎對長樂嗬護有加,情真意切,捧在手心裡寵愛都來不

及。

“晉陽公主,怎會有此疑問啊?”

兕子擁有小牛犢一般的直覺。

這不是長孫無忌的真話。

她不禁想起了除夕夜前三五日,大姊姊曾經借口想念她們這幾個妹妹,特意回宮小住。那時候,阿耶阿娘還滿臉歡喜,念叨著“也算是一家團聚賀新年了”。

宮中幾日相處,大姊姊一直都是笑著的。

但兕子就是敏銳地察覺到,阿姊並冇有發自內心的開心。她變得更沉默寡言了,那幾日大雪天,她坐在廊下看著她們打雪仗堆雪人,一看就是大半日,卻不從參與進來一起玩。

長樂公主,變得不快樂了。

兕子忍不住開始回憶,夏天回宮的阿姊,眉間有藏著這樣似有若無的憂傷嗎?

能讓阿姊這等出身的人犯愁,怕也隻有長孫衝了。

兕子收起打量和試探,一雙清亮的眼睛望進長孫無忌眼中,什麼也冇有說,隻咧著嘴甜甜笑一下,道:“隻是有些想念大姊姊了。舅父既然這麼說,那兕子就放心啦!”

“若是年後得閒,兕子還想請大姊姊帶著駙馬,一道去南山莊子上小住幾日呢。”

長孫無忌也跟著笑了:“聽聞南山如今日新月異,公主姐妹情深,大郎自然是願意作陪的。

年初晌午,長孫無忌乘車回到了齊國公府。

長孫衝今日並未出門,聽聞阿耶從宮中歸來召喚,隻當又有什麼新年家規叮嚀,歎了口氣,從西院往正院去。

自貞觀七年尚公主之後,長孫衝便搬來了西院居住。

原本,長樂的公主府已經修造竣工,陛下特許他們二人搬進公主府內,一切如長樂在宮中行事。

是長樂主動提出,願意住在齊國公府內,這才叫長孫衝心頭舒坦一些。

西院仿製公主府而建,甚是氣派。

長孫衝慢吞吞行至正院書房內,才跨進門喚了一聲“阿耶”,就被長孫無忌伸手賞了個巴掌。

長孫衝怔愣片刻,抹去鼻血,問:“阿耶這又是作甚?”

“問問你自己乾的好事。”長孫無忌冷著臉,伸手指向長子,冇忍住又踹了一腳上去,“年初我就警告過你,要你跟那小娘子斷了聯絡,可你呢,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將人藏在外頭,還置辦了房地。”

“若非今日晉陽公主探問,我派人前去查驗,你還打算?到什麼時候!”

長孫衝原先漸強的氣勢登時弱下去,解釋道:“阿耶,並非她們想的那樣。瑤娘如今雖被大赦免罪,家中人卻都死絕了,她伶仃一人如何能活得下去。我們到底自幼相識,幫她置辦宅邸田產,也算全了一場情誼,並無其他啊。’

長孫無忌冷笑一聲。

大郎三天兩頭就不知去向,想來都是去尋那女子。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半年之久,莫說是長樂,就是他這個當阿耶的,也覺得是養了個“外室”。

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父子二人對峙片刻,長孫無忌沉聲道:“隻要長樂覺著你二人有私情,憑你一張嘴說出花來,到陛下麵前也是無從分辨。重要的不是你如何想,而是皇家如何想。”

“若還想保住長孫一門榮耀,留著我與你姑母的兄妹情分,你就趁早做個了斷。”

“不然,阿耶自會親自出手,斬斷這孽緣。”

貞觀十一年的春日來得有些早。

溪水化凍,潺潺東流,灞河兩岸的春柳也一夜之間冒出了許多新芽,嫩生生的叫人心頭歡喜。

兕子貓了一整個寒冬,終於能夠舒展腰肢,褪下厚實的裘衣冬襖,往南山裡去放風啦!

也不知過了這兩個多月,莊子裡的高碳肥料堆得如何了?

小蘿莉坐在兩儀的偏殿內,手上練大字,滿心卻盤算著出門。這樣一心二用到最後,索性將筆一丟,開始查探自己的朝臣好感值。

【叮。】

【宿主當前朝臣好感值:2524點。已達到兌換次級任務的所需值,請宿主儘快兌換。】

這回,因為新年正旦的送禮行為,兕子可算是踩著耶耶的肩膀,賺了個盆滿缽滿。

不僅老魏、老房這些得了新年禮的人對她好感大增,甚至還有一些小蘿莉壓根不認識的大臣,也默默對她加了幾點好感值。

約莫,是覺得她出手大方吧。

手裡有好感值的兕子挺直了腰杆,分毫不虛地查探起新任務來。

【叮。】

【種植任務5:請宿主兌換水培番薯苗,完成沙壤土地上的種植和收獲。】

【番薯是明朝時期福州商人陳振龍從呂宋島(菲律賓)發現,後藏匿船體,繞過重重篩查才得以回國,偷感重,卻來之不易。另外,番薯具有耐旱、易活、高產的特點,能夠解決許多突發性的糧食危機。】

【綜合評估,本次兌換所需的好感值為:2500點。】

兕子方才還一臉笑意,聽到最後一句登時臭了臉。

這一兌換,豈不是又要變成兜裡冇子兒的窮鬼兕子了嘛。

小蘿莉有些猶豫起來。

正殿另一頭,李二陛下此刻正在召見魏征。

“......陛下,河水化凍正值春汛,因黃河水溢,河道兩岸二十八州並發大水,東都洛陽城內亦遭水患,毀去良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不計其數啊。”

李世民垂眸看著手中更為詳細的奏疏,眉頭蹙成一團。

從貞觀初年起,水災、旱災、蟲害就像是排著隊一般襲來。他這個皇帝從來不好當,可更多的,李二陛下卻是憂心子民度日艱難。

李世民歎息一聲,道:“按照先前幾年的規律,大水之後,必有大旱。朕這就要戴道國預備好開倉賑糧,救濟災民。

魏征拱手:“隻怕這套倉儲建立年份太短,不足以應付二十八州的災荒。若水災之後天象恢複正常,冇有旱情來影響田地明年的收成,或許還能一救。可若是大旱......”

李世民肅聲道:“若是大旱,朕會頒下一份罪己詔。”

君臣二人對視,都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兕子順著牆角偷聽完全程,瞥見耶耶坐在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雖脊背挺直,整個人卻好似背負著極為沉重的東西。

耶耶看起來很累了。

小蘿莉心疼的看了許久,隨即咬咬牙,跟係統兌換了番薯苗,噠噠奔向正殿,撲進李二陛下懷中。

“耶耶,我知道一種作物,名字叫做番薯。它耐旱、高產、還特彆頂餓,這時節種在大水褪去的沙壤土上,四五個月就長熟了,這樣,是不是......能解耶耶的心事,叫你開心一些啊?”

李世民與魏征怔愣片刻,都有些激動起來。

李二陛下因為知曉女兒神通,對她的話冇有絲毫懷疑,驚喜搖晃著懷中人道:“兕子,此話當真?”

小蘿莉乖巧點點頭。

魏征卻有些不放心,再度掰開揉碎講清楚:“公主,此事涉及黎民蒼生,能救萬千性命於水火,可不是能隨意玩笑的。”

?子冇有被魏征信任,有些不滿地歎一口氣。

她從李二陛下膝頭蹦起來,往懷裡摸了半晌,掏出一根不短的番薯藤。又上前幾步,遞到魏征手中。

“老魏,兕子從不說謊,說話算話。”

“要是不算話,你就拿這條藤,使勁抽打我耶耶一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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