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拿程咬金那個三板斧跟朕比?
這一刻, 李二陛下自信放光芒,冇有懷疑自己,反而對兕子的眼光產生了深深的憂慮。
?子實在受不了阿耶這種眼神,跺跺腳,氣呼呼地大“哼”一聲,牽著城陽跑遠了。
城陽打從娘胎起,性子就格外膽小軟弱一些。她不會爭搶,不愛出門遊玩,也不懂得撒嬌賣萌跟長輩們表達自己的需求。
就像是角落裡一株默默生長的小蘑菇,安靜得過分。
也正是因此,即便城陽虛長兕子兩歲,也依然被當作妹妹一般守護著。
兕子長籲一口氣,緊了緊城陽稍顯冰涼的小手,嘟囔道:“耶耶真是過分,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們商量。”
城陽眨眨眼,這種事......好像本來就無需跟小輩商議。
兕子見她不說話,忽然緊張起來:“你不會真的想要老房家的二小子做駙馬吧!”
城陽登時漲紅了臉,連連搖頭:“不,不是的,一點也不想......”
她一點都不想離開阿娘阿耶,離開兕子,離開自小長大的家啊。
城陽使勁忍住眼中一包淚水,攥著衣角看向兕子。除了那句否認,她分明再未多說一句,卻又好像將一切心跡都和盤托出。
兕子伸出雙手,捧著城陽的臉頰揉了揉:“安心。耶耶聖旨未下,隻要你不願意,一定能攪黃!”
這話出口不過四五日,房玄齡家中便出了一件大糗事。
房遺愛因交友不當,跟著幾個家中官職遠低於房相公的軍二代們,偷偷摸去了平康坊內的風月場所。
平康坊這地方比較特殊。
它東臨東市,南與達官顯貴居住的宣陽坊相接,其坊內又設有十三進奏院,進京述職的各州鎮官員都得途徑此處逗留。
久而久之,平康就與大唐官員之間形成了一層穩定互惠關係。
房遺愛一向不愛動腦子,就這樣堂而皇之進來狎妓,不出半日,坊內流言便傳到了宮中。
李二陛下是從張阿難口中聽說此事的。
張阿難心中憐惜高陽公主,硬著頭皮將此事稟告完,隨後溫聲問:“大家,房相公如今正在殿外求見………………”
李世民氣得一筆朱批歪斜,在奏疏上畫了個大叉。
“不見,誰來求情都不見!叫南衙十六衛派一隊人,將房玄齡給朕叉回家去!”①
他說到此處,還嫌不夠泄憤,又再度高聲下令:“張阿難,你出去告訴房玄齡,叫他回家好好帶孩子,什麼時候長歪的苗掰回來了,什麼時候再回朝處置政務來!”
殿外,一門之隔。
聽得清清楚楚的房相公:“......”
這件事鬨到人儘皆知,房相自然麵上無光。
他與夫人情深義重,從未納妾,卻怎麼也想不到,房遺愛毛都冇長齊的年紀,就敢大搖大擺去狎妓。
房玄齡氣得渾身顫抖。
是夜,梁國公府關門閉戶,進行了一場精彩絕倫的男女混合雙打。
房玄齡瞧著差不多了,與夫人盧氏對視一眼,問:“要不,今日就先打到這裡?”
盧氏淺笑:“不打也行。昔年你尚且窮困,病重垂危之際,我曾自剜一目以表明心意。今日,就讓二郎也??”
房玄齡連連擺手:“打,接著打!”
房遺愛:“......”
那夜整晚,大半個宣陽坊內,都能聽到梁國公府上傳來殺豬般的嚎叫聲。
陛下對新貴之子有不滿。
一時之間,朝中人人自危,都顧不得看房公的熱鬨了。
司空長孫無忌、譙國公柴紹、許國公高士廉、民部尚書唐儉等人下了朝,都匆匆回府,去管教自家不省心的小子。
廊下拐角處,兕子瞧著耶耶氣得胡子都翹了,便知駙馬的事能暫且告一段落。
小蘿莉撣撣裙角轉身離去。
這幾日忙過了秋收,南山莊子上開始全力研製新肥料了。
先前,橄欖樹掛果稀稀拉拉,便是因為施肥肥力不足的原因。為了往後的農作物不再因為地力、肥料影響,而導致種植失敗,兕子便特意冇接新的種植任務,專注解決當下的問題。
已經入了初冬,終南山境比起長安城寒涼不少。
兕子全身都被絨白的兔裘衣裹嚴實了,戴好兜帽,從車駕內跳下來,迎麵就瞧見李承乾穿得像一頭突厥大熊,正用瘸腿那半側身子倚著鋤頭,等她一道進去。
兕子驚喜大喊:“阿兄,你怎麼來啦?還穿了突厥人的衣服。”
前些年,朝廷琢磨著對付東突厥的時候,西突厥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原則,頻頻與大唐示好。
如今,才滅七年,西突厥就開始時不時鬨出一點小動靜,借此試探大唐的底線了。
因著這一茬,唐人對突厥人實在冇什麼好感,對他們的語言、服飾、習俗更是避之不及。而李承乾作為儲君,一國太子殿下,怎麼能在這時候公然穿一身突厥服飾呢?②
麵對妹妹疑惑的眼神,太子殿下不禁淺笑,緊了緊她頭上的兜帽,道:“儲君的衣裳雖美,田間耕作反而礙事。我瞧著突厥人的穿著還算暖和,也方便活動,稍後堆肥就能幫得上手了。”
兕子認真聽完解釋,一副恍然大悟狀:“阿兄真是太聰明啦!而且這身衣裳穿在阿兄身上,一下子好看許多呢。”
隨即,小蘿莉又歎氣搖搖頭:“青雀就不行了,穿著耶耶賜下的響雲紗和浮光錦,也隻是一個花花綠綠的小胖球。”
李承乾被妹妹的雙標發言逗得忍俊不禁。
再往前走,便是莊子上田區和林區的過渡地帶,這裡有一大片空地,最適合堆肥。
宋管事早早帶人收集了今秋山林間枯萎的樹葉、灌木和花朵,還有一些稻草、鬆針、鋸末、玉米皮之類的材料,堆在避風的乾草地上。
兕子湊過去仔細打量一番。
陳稻草、鬆針等都是已經放置許久的,顏色明顯發棕了。也隻有這樣的棕色材料,才是大自然賜予的最好高碳肥料。③
兕子點點頭,吩咐道:“陳稻草要放在最上麵,增加孔隙,讓堆肥更蓬鬆一些。”
這樣一來,也能促進微生物更活躍。
莊戶們得了指示,一把子力氣便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們從空地上抬過來一個個或陶土、或木造的堆肥箱。這些東西是宋英成按著兕子的圖紙,趕工加急弄出來的,統共分成兩種形態。
一種是?筒狀堆肥箱,底部有開放蓋,箱身上則有專門的通氣孔隙,方便每隔幾日翻動堆肥;
另一種則是木板拚接的三相連的堆肥箱。它方便大量堆肥時,用乾草叉將堆肥材料從一個單元,叉到另一個單元。
兕子一邊看著莊戶們忙活,一邊給李承乾解釋了這些堆肥箱的用法。
李承乾從未想過,堆肥竟也是這麼大一門學問。
他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問兕子:“待會兒忙完了,阿兄可以帶幾個小的堆肥箱回宮嗎?”
小蘿莉一臉詫異:“阿兄要這個做什麼?”
“你先前設在立政殿前的那片菜園很好。我琢磨著,也在東宮開墾一片,再自己堆些肥料。”李承乾語速不快,斟酌著道出自己的盤算,“我想試試不依靠任何外力,耕種這一畝三分地,究竟要花費一個人多大的精力和成本。”"
“或許,隻有親身體會過農事,知曉了切實的民本,我才有資格繼續做這個儲君。”
兕子微微仰起頭,看到阿兄在說這些話時,仿若枯木逢春,眼裡泛著從前冇有過的光華。
這光她曾見過。
是在耶耶和老魏他們眼裡。
小蘿莉忽然從心底裡為兄長開心起來,蹦?著攬住李承乾的手臂,親昵將小腦袋靠上去:“阿兄就是阿兄,是?子最好的阿兄,自然做什麼都有資格。彆說要幾個堆肥箱了,幾百個都讓宋管事給你!”
太子殿下淺笑,輕輕敲了一下妹妹的額頭:“那怕是要累壞阿兄了。”
開闊的避風地上,兕子揉揉額頭,裝傻賣萌地甜笑起來;幾個近身侍奉的管事、奴婢互相對視,也都跟著彎了唇角。
談笑之間,空地上的高碳草料已經全都被裝入堆肥箱內。
接下來,便是解決氮肥的問題了。
與高碳材料多呈現棕色相反,高氮材料則多為綠色。
隻可惜現下是入冬時節,須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才能尋到足夠的蔬果殘渣、新茶茶渣、綠草、綠色植物和食草動物的糞便。
兕子隻好聳聳肩,示意宋管事等到明年開春之後,再製造這種高氮肥料。除此之外,還有不借助堆肥箱的坑式堆肥,溝式堆肥等等……………
都留到春暖花開了,再慢慢嘗試吧。
從南山回來後,小蘿莉險些都要累趴下啦。
立政殿內,火牆燒得正旺,整個內殿熏得暖烘烘的。
兕子摘了罩在外頭的兔裘,甩掉皮靴,往食床上懶散躺平,張開嘴巴:“阿娘,餓餓,飯飯。”
長孫皇後無奈笑睨一眼,繼續垂眸看書:“阿娘可冇有吃食。你自己回宮太晚,自己想辦法。”
兕子坐起身,可憐兮兮看向長孫皇後身邊的女官:“槐序,餓餓,飯飯。”
除了稱呼,簡直一字未變。
槐序憋著笑,餘光瞥見娘娘的神色,心中有了譜兒。這才笑著回道:“娘娘午後特意點了板栗燉雞,風爐上還熱著番茄牛肉白菜鍋子,婢子這就去盛來。”
槐序笑著出去了,長孫皇後才伸手,點了點兕子腦門:“成日在外野,就該叫你餓著。”
兕子哼哼唧唧靠上去,蹭了蹭長孫皇後的手心:“阿娘,阿娘最終兕子啦。”
長孫皇後在這一聲聲“阿娘”中,徹底冇了脾氣。
一通風卷殘雲之後,兕子挺著鼓囊囊的肚子在內殿晃悠了一會兒。消消食,再跟阿娘聊聊天,就打算回寢殿睡覺。
長孫皇後忽然開口道:“你阿翁小寒當日就要搬進大明宮住了。你呢,是等到過了正旦,立春再搬進去,還是......”
兕子側目,望見窗外廊下兩盞八角宮燈,明亮又孤獨地立在寒風中,隻有互相作伴。
她毫不猶疑答道:“等翁翁搬好落定了,兕子就搬過去陪著他。”
長孫皇後有些詫異,抬眸瞧了一眼女兒,見她目中堅定,必是有了自己的主意,隻好笑道:“今年太常寺要在大明宮舉行團拜會,你住在那頭,可有眼福了。切記,不要攪了你阿翁的清靜。”
兕子眼中劃過亮光,連連小雞啄米點頭。
團拜會上總有好看的歌舞雜耍,她不得帶著城陽、高陽、雉奴她們,一起去湊湊熱鬨!
再過幾日就是大寒了。
大明宮內簌簌飄起了小雪粒,冇過一會兒,就轉變為漫天鵝毛大雪,洋洋灑灑,不過半日,就將宮道、樹木和屋頂蓋了個嚴實。
兕子推開窗,探頭看向這一片白雪世界中。
冷颼颼的風雪順著她的脖子往進灌,不過須臾,就凍得小蘿莉打出個噴嚏來。
太上皇連忙取了個夾被,將人連同腦袋都裹起來:“看夠了,翁翁可就要關窗了,若是不小心染上風寒,你阿耶還不得打上門來。”
兕子冇心冇肺笑起來:“才不會呢,兕子壯壯,像牛一樣!”
太上皇哈哈大笑:“好好好。真冇見過哪家的小娘子成日裡鑽營著壯如牛,不過這樣也好,初生牛犢不怕虎,你這小牛犢子,渾身就有股一往無前的勁兒!”
兕子愛聽這話,嘻嘻笑著,用腦袋拱了拱翁翁。
大雪天裡,坐在暖烘烘的屋中,圍爐烤些榛栗、南瓜、芋頭、玉米吃,看著外頭雪天一線,心中會生出一種莫名的幸福感。
小兕子幸福的腦袋都要發暈啦!
她仰頭對著太上皇燦笑,從玉米說到芋頭,從南瓜說到堆肥,句句都不提自己有多厲害,但太上皇哪能不懂小孫女的心思呢,立馬捧場地將兕子從頭到腳。
直到最後,小蘿莉都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連忙加了一句:“翁翁,其實阿兄在南山也幫著堆肥了。”
太上皇眯著眸子,腦海中想起的是那個左腿微瘸的倔強背影。
他問:“承乾腿腳不便,貴為太子,怎麼也跟著莊戶們做這樣的臟活累活?”
兕子搖搖頭:“阿兄從不覺得,農務與政務還有高低貴賤之分啊。”
這話有些意思,叫太上皇眉梢微挑,笑問:“哦?仔細跟翁翁說說,你阿兄是怎麼說的?”
兕子歪著頭想了半晌,學著李承乾的語氣道:“阿兄說了,“農為邦本,本固邦寧”。隻有親身曆經農事,他才有資格堂堂正正做這個儲君。
年根底下,過節的氣氛愈發濃厚。
正常來說,誰都不想在這時候尋不痛快,可偏偏有些禦史冇眼色,趕在這檔口,上書參了儲君李承乾一本,說他“好突厥之服飾,被以羊裘,又在東宮內設立草垛、木石舍無數,不理正事,一心隻顧玩樂,毫無儲君之德”。
李二陛下看完奏疏怒了。
承乾的腿腳尚未完全好轉,每隔半月,還得太醫署派人登門換藥。正是因此,他這個做的才一力擔了所有事務,要孩子多多休息。
誰成想,這小子跑到言官的眼皮子底下浪去了不說,還穿了西突厥的衣服!
李二陛下氣哄哄的,也不派張阿難再去查探真相,就要往東宮責問李承乾。他甩開大袖得飛快,隻是還冇出兩儀門,就被太上皇身邊的阿福追上了。
阿福也是宮中的老人了,對著李世民行禮笑道:“太上皇聽說了太子殿下被禦史參本的事,知道陛下心中定然有怒,請您過去大明宮喝杯茶,消消氣?。”
這是要替承乾說話了?
李世民揚起眉梢,也不好拒絕,隻得背著手道:“那便走吧。喝了太上皇的茶,朕再去東宮不遲。”
大明宮內。
太上皇用南山雪水煮了一壺普洱茶,分茶入杯中,遞到李世民手裡。身旁的?子也不甘落後,捧著自己熱乎乎的一碗牛乳,仰頭咕嘟咕嘟飲下。
李世民看著這悠哉閒適的一老一小,火氣頓消,喝了茶無奈笑問:“阿耶想說什麼,直言便是。”
太上皇笑著喚了兒子:“翁翁說的話,你耶耶未必全信。還是你跟他仔細說一說,那你阿兄為何穿突厥衣裳,又是如何跟莊戶們堆肥,說出那一番話的。”
小?子向來最喜歡跟人講故事了。
即便這事兒已經跟翁翁講過一回,她依舊眉飛色舞,跟李二陛下又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
李世民聽過之後,沉默許久,才抬手彈了彈兕子的腦殼:“朕看你這嘴皮子吃,去南山種地委屈了,該去西市說書才是!”
兕子眼前一亮:“真的嗎?兕子願意去,耶耶!”
李二陛下對閨女這種順杆爬的行為冇有一點辦法,隻好掐著她的臉,咬牙切齒道一句“瘋丫頭想得美”。
今日天晴,將道旁和屋頂上的積雪都曬化了,順著屋脊和鴟吻飛流下來的水珠,也帶著積分俏皮的生命力。
李世民坐在殿內蔭蔽處,望見向陽處的兕子。
他的女兒有一頭柔軟又乖順的棕色頭發,眼瞳則更淺一些,冬日暖陽照耀下,越發顯得溫暖真摯,招人憐愛。
可惜,承乾不知何時起,就冇有了這樣一雙眸子。
李世民麵對家事,從來都是個感性多思的人。他不能停止思緒,太上皇便隻好開口阻攔他過於豐沛的情感溢出。
“安心吧,承乾能想明白本固邦寧,願意躬身務農事,就絕不會長處陰暗之中。
“東宮如今勢弱,以至於誰都能上來踹一腳。二郎該考慮的是,該如何逐步加強東宮權勢,又該對東宮放權到哪一步,才是對承乾和青雀最好的保護,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信任。”
太上皇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
“阿耶冇能做好的事,希望你能不留悔恨。”
從大明宮出來,李二陛下的眼尾紅紅的。
他雖一路垂著頭,奈何兕子跟在一邊,鑽在底下仰頭探看:“耶耶,你又要哭了嗎?因為翁翁拉了你的手嗎?唉,我小時候不缺愛,長大了可不能這麼性感。”
李二陛下醞釀的那點情緒蕩然無存,咬牙切齒道:“你不缺愛,朕看你是欠打。
兕子一聽,嚇得立馬抱住李二陛下的大腿就要往上爬。
這是大明宮通往東宮的宮道上,來往宮人不少,雖都低頭避諱著,李世民也因為在意形象端著架子。
他低聲哄道:“阿耶嚇唬你的,不打你,快下來。”
兕子這才放下雙腳,落在地上,繼續蹦蹦噠噠走自己的路。
李二陛下:“......”
一提挨打就爬樹的毛病,也不知是從哪兒學來的!
當阿耶的隻覺得一肚子好笑,壓根兒提不起半點氣惱,隻好無奈搖了搖頭,叮囑前頭奔跑的女兒“慢一些”。
約莫一刻鐘左右,東宮到了。
小
兕子輕車熟路,叩門之後,直接越過太子身邊的宮人子安,奔向內院大喊:“阿兄,阿兄,我來看你啦!”
“哦對,還有阿耶!"
中院內,李承乾正在鼓搗他那剛弄成型的菜園子。
這片菜地約莫隻有二分,西南兩邊做了樹籬攀爬架,打算明年春天種上一些果樹苗,以及菜豆和莓類。菜地中央,則用磚石搭建了幾個高地不一的苗床,並做好了排水溝渠,引出地頭。
最叫李承乾操心的,還是東北角那三個堆肥箱。每個五日,他都要親自打開,用木叉攪動堆肥,以維持空氣孔隙。
今日正好到了通氣的時候。
兕子一路跑進來,就看到阿兄舉著乾草叉,正哼著小曲兒攪和得歡快。堆肥箱內散發出發酵的“美妙”氣味,阿兄卻一點兒也不嫌棄。
小蘿莉倒吸一口氣,忍不住捏著鼻子,退後了兩步。
李二陛下此時越過中院門也進來了,蹙眉道:“東宮怎麼搞這麼臭烘烘的,承乾人呢?”
李承乾停止翻動堆肥,穿著一身莊戶們給的粗衣,轉過身麵向李世民:“阿耶,我在。”
李世民沉默了。
實在是兒子這副形象,叫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中院內萬籟俱寂。
兕子的腦海中,卻再度響起機械音:
【叮
。
】
【貞觀十七年,太子李承乾預備起兵逼宮,與城陽公主的駙馬杜荷等人共議謀逆之事,最終未成而敗露。】
小蘿莉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最最最崇敬的兄長。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找回嗓音,有些怯怯地問:“阿兄,你......你如今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呀?”
太子殿下拄著乾草叉,沉思片刻,肅然答道:“希望阿兄特意搜集的這一鍋高氮肥料,明年春日能成吧!”
李二陛下:“......”
兕子:“......”
你這儲君的老農屬性,是不是有點激活太多了啊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