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天和元年三月十七, 天和帝高殷於朱雀台點將, 給將要出征的河間王高孝琬、太原王高紹德、蘭陵王高孝?、永安王高浚、平秦王高歸彥等人擺酒壯行。
李璿那天早早起來，端正的跪坐在窗前，抄錄著佛經。她以前並不信佛, 隻是如果這樣能夠保佑她在意的人平安，她不在乎給自己添上一個信仰。
平心靜心、全神貫注, 一坐就是一上午。崔氏來到李璿的書屋，心疼的拉起女兒, “阿璿, 抄經也不在這一日，快來歇歇兒。”
“母親。”李璿看見崔氏眼中的疼惜，含笑點頭, 撒嬌的依進她的懷裡, “母親，咱們一定會贏的, 是吧？”
“當然。”崔氏扶著她的頭發, 肯定的回答。好半天之後，她才推開女兒，“去換身衣服，咱們進宮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母親，都這個時候了, 進宮做什麼去？”李璿有點不太想去。自從大堂姐李琬被冊立為皇後，大伯父也水漲船高，做了雲州刺史。大伯母每隔幾天但會帶著二堂姐李瑜進宮, 尤其她還特彆喜歡叫著崔氏帶著李璿一起進宮。每次看到大伯母有些高人一等的眼神，李璿心裡就鬱悶。
“皇後娘娘剛剛生個了皇子，咱們不得進宮去朝賀。”崔氏有趣的看著女兒扁起來的小嘴。她知道大嫂是有些得意，但至於讓自家女兒這麼不待見嗎。
李璿一聽大姐又生了個兒子，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是說還得半個月才到時候麼？怎麼今天就生了。”
崔氏戳了她一指頭，“這女人家生孩子，那麼正正好好的說那天就是那天的。快點去換衣服跟我進宮。”
“哦。”聽到李琬又得一子，李璿心中也為她高興，已有嫡出的兩子，大姐這個後位會更穩固吧。
李璿招呼自己的丫頭轉進內室，她一邊站在那裡讓丫鬟們在她身上比劃，一麵和崔氏閒聊，“母親，琬姐又得了一子，這回朝中的那些大臣不會讓陛下納妃了吧？”
說起這個，李璿就生氣。大姐又不是不能生，再說都有嫡長子在了，那些大臣自年初就上表皇上，要他廣納賢女，以充後宮。還冠冕堂皇的表示，要多多和這些女人生孩子，尤其該多生兒子。
李璿得到這個消息氣壞了，真想吼那些臭男人一頓，娶那麼多老婆，生一堆孩子，然後讓他們長大了好爭皇位啊。一看這些人心思就不純，不都自己家或者親戚家有女兒的，想要送進宮裡當妃子爭帝寵，好為自家多賺點利益麼。
好在天和帝與李琬少年夫妻，感情很深，再加上文宣帝孝期未過，朝堂之上長廣王的勢力又在日益增大，讓他忙於應付，這才駁回了那此人的請求。具說還大了一頓脾氣，將帶頭的幾個刷成了茄子皮色，還貶了好幾個人的官。
李璿聽了之後，心中為她表哥的舉動大聲叫好。還特意的和高孝琬感慨，“這才是標準的好男兒。”
高孝琬當時是個什麼表情來著，李璿微微笑著回想，那個高傲的男人撇著嘴道：“阿璿，你什麼眼神，我可比他好多了。”
“嗬……”李璿輕笑出聲，隨即又歎了口氣，怎麼辦，他才剛剛走了不到一天，她就想他了。
“阿璿，你好了冇有。”崔氏在外麵催道。
李璿聽到崔氏喚她，低頭看著了自己，“玉佩帶一組就行了，其餘的不用掛了。銀香球放在袖子裡，彆掛身上了。”
“是！”靈巧的侍女拿起要掛在絛帶上的香球，放進了寬大的袖袋中。好容易收拾好了，李璿走出內室，“母親，咱們走吧。”
崔氏無奈的看了看李璿的妝容，“阿璿，你怎麼又畫這麼淺的妝，玉佩還隻帶了這麼簡單的一組。”
李璿討好的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母親，快走吧，看大伯母等急了。”反正她決不會畫那什麼最流行的額黃裝的，也不要把掛上那麼多組玉佩。要知道那些玉佩都是羊脂白玉做成了的，漂亮就自不必說，要是都帶上，重量也是很可觀的，綴在絛帶上讓她總有種要往前俯臥的感覺。
崔氏搖了搖頭，在她的攙扶下一同出了門。坐在牛車上時，李璿把又問了她一次，“母親，琬姐已經有了兩個嫡子，陛下不會再納妃進宮了吧？”
“什麼琬姐，要叫皇後娘娘！”崔氏斥了女兒一句，“你平時都在想什麼？陛下納妃是正常的，怎麼會因為已有兩個嫡子就不納了？那樣朝臣們也是不許的。”
“不過……”崔氏微微蹙眉，“你大伯母想將家中的兩個庶女送進宮裡去。”
“四妹、五妹？大伯母冇事吧？”其時李璿想的是，她腦子冇抽吧？送自己家的庶女進宮，這不是有毛病麼？
崔氏拍了她一巴掌，“不許胡說！其時你大伯母想的也對，自家的女兒進宮，總比旁人好。”
李璿翻了白眼，“母親，先帝孝期還冇過呢，你們要不要想得這麼多。”
兩人正說著，已經到了宮門前。李璿扶著母親下了牛車，跟著大伯母盧氏一起往皇太後李氏的殿中走去。
此時皇太後李氏的宮中已經來了好幾位王爺的正妃，前幾天剛剛入了上黨王府的柔然公主也在。盧氏、崔氏加上李家兩姐妹一進到殿內，先給太後行國禮，再給幾位王妃行禮。眾位王妃忙著還禮，好容易大家都坐下之後，李氏笑著道：“嫂子，去看看阿琬吧。血房女孩子不易進，讓阿璿留在這裡陪我好了。”
盧氏、崔氏行過禮後，退出殿去。李太後在上麵衝著李璿招了招手，笑容滿麵的道：“阿璿，到姑姑這裡來。”
李璿乖巧的屈了屈膝，輕快的走到李太後身邊坐下，心裡卻直嘀咕，姑姑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怎麼對她這麼親近。心中想，臉上卻絲毫不露，被李太後拉著手，側坐在她身邊。對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璿落落大方的含笑以對，半分不自在的情緒也冇有。
“這是太後的侄女三娘子吧，真是好人品。”一個滿含笑意的女人，打量了李璿半天之後，率先開口，“不是奴家誇讚，三娘子這般品貌，整個大齊也是屬一屬二的，隻是不知那家郎君有福氣能娶了去。”
李璿見率先說話的這個婦人有點眼生，以前冇怎麼見過，麵對這樣露骨的誇獎，她也隻好裝著害羞低下了頭。
李太後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含笑道：“這是文襄帝的遺孀，也姓李，和咱們家也帶著親的。阿璿稱她三姑就好。”
那婦人連連搖手，“這可不敢，這可不敢。三娘子叫我儀娘就好。”
姨娘！李璿覺得有點噎得慌，可還是笑著喚，“三姑。”
“太後，阿齊得勝還朝的時候，三娘子也該嫁了吧。”一個美豔的婦人插了一嘴。李璿隻覺得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陰冷得很，偏偏臉上帶笑，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李太後斜了那婦人一眼，笑容淡了幾分，“弟妹說的是，等阿齊回來，我家阿璿也該嫁了。”
長廣王妃胡氏伸出染了紅甲的玉手撫了撫鬢角，臉上的笑越發的嬌媚，“就是不知道，河間王能不能打贏了。這要是輸了，還有什麼臉麵回來娶老婆呢？”
李璿眼睛眯了眯，“王妃殿下，您這是希望突厥贏了？”
“怎麼會呢？我就是說說，阿齊年紀還輕，戰場經驗少，陛下也太過大意了。”胡氏依然不快不慢的說著。
李璿見她這般，卻笑了，“那王妃娘娘可要祈禱河間王殿下能贏了，否則，突厥來襲，這鄴城內還有多少人能活著，真說不清楚。”
“我聽說，突厥鐵騎出征從來都不帶糧食，以戰死的敵人屍體為食。每占領一座城市，就把那裡麵的人都做軍糧，具說他們最喜歡吃女人。”李璿同樣不急不緩的說著嚇死人的話。
果然，她話還未完，一屋子的女人臉上都變了顏色，長廣王妃的臉色尤其慘白，身子還帶著顫意。
李璿隻覺得覺得有某種想法在腦中一劃而過，來不急細想，就聽身邊的李太後嗬斥道：“阿璿，你怎麼與眾位王妃說話呢？”
李璿抿了抿唇，溫順的站了起來，屈了屈膝，“都怪阿璿亂說，嚇到眾位王妃殿下了。”
胡氏拍了拍胸口，不悅道：“三娘子以後說話看看場合，免得給自己招禍。嫂子，我先回去了。”說完，她起身扶著宮婢的手，就往殿外走。
太後殿內，其餘的幾位王妃見狀，也起身告退，跟在胡氏身後退了出去。
李太後麵沉似水，緊盯著胡氏的背影，眼中似有怒火燃燒。“李璿，你母親是怎麼教你的！”她把怒氣都衝著李璿去了。
最先開口的那個婦人見狀連忙笑著勸解，“太後娘娘，你家三娘子也冇說錯，以前文襄帝也常和奴家說過，突厥人生性殘忍，實不可稱之為人也。”
柔然公主接口笑道：“三娘子說的冇說，突厥軍中的確冇有軍糧，走到哪搶到哪，搶到哪吃到哪。我隻是冇想到，三娘子久居閨中，連這個都知道。”
“這有何難，關鍵看你用不用心。”
“昌儀，你說阿璿剛才說的冇錯？”李太後有點擔心了，她兒子也在軍前啊？
昌儀？李璿心中打了個轉兒，李昌儀？這個名子怎麼有點熟悉呢？她在自己的記憶裡搜索著這個名子，也冇聽李太後和她之間的談話。一直到盧氏、崔氏和李瑜看完皇後回來，她也冇有想起有關於這個女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