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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2025-05-17 作者: 落葉歸途

夏沐再進殿時, 我已經換上寢衣躺下了。

聞得那頭夏沐在刻意放低聲音仔細詢問陸毓庭, 又聞得陸毓庭回稟說,我已服了安胎藥睡下,且龍胎穩妥總算有驚無險, 隻須安心靜養固胎就行。

夏沐聽得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問陸毓庭:“那麼皇後呢?皇後可安妥?”

陸毓庭中規中矩道:“照脈象, 皇後更多的應該是受驚。臣預備開幾帖壓驚的方子,給皇後服用。然而皇後在孕中, 臣也不敢過分用藥, 因而還是要皇後自已心神寬慰才好。”

夏沐沉默下去。

半晌後夏沐掀簾進來,我因喝了藥身上懶,索性閉目養神。

夏沐也冇讓淨雯吵醒我, 隻小心了手腳在床沿坐下, 一手護著我小腹一下下輕撫,一手摩挲我的眉眼。

如此過去良久, 我覺得困意上來, 也就真的睡了過去。

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時分,淨雯聽到響動,端著安胎藥進來,秋覃領著元兒滿兒,捧著洗漱用具緊隨其後。

梳洗後喝完安胎藥, 又進了碗血燕粥,我問淨雯:“皇上昨晚什麼時辰走的?”

淨雯笑:“皇上昨夜一直陪伴娘娘,不曾離去片刻。”

我隨口應了聲“哦”。

淨雯又道:“皇上已連夜下旨, 說娘娘在養胎中,往後應酬一概都免,更不準任何人借故擾娘娘清靜。”

我點頭:“皇上此番確實受驚嚇了。”

淨雯亦點頭,又道:“頤寧宮那頭,一大早就遣了竹息來問安。”

我道:“太後想也不放心吧。無妨,該怎麼回就怎麼回,總要讓太後安心才好。”

淨雯應是,又閒閒與我說了幾句。

我想起來昨日的事,就問淨雯:“那個宮女招認冇有?”

淨雯搖頭:“竹簽子都用斷了十幾根,她隻一味否認。皇上怒氣難消,命審刑司無論如何都要問出個結果來。”

我皺眉:“或許真與她無關也說不定。”

淨雯默默,複又道:“聽聞李家女兒昨晚在頤寧宮外跪了一夜,求太後赦免她的過失。”

我思索片刻後就點頭了,又問:“朝堂上呢,是個什麼動靜?”

淨雯道:“印壽海話裡的意思,仿佛李恒聞得昨夜變故,今早就向皇上遞了折子請罪。”頓了頓又道:“簡尤機靈,奉職的時候聽來了一字半句,說下朝後皇上宣馮光培單獨覲見那會兒,馮光培曾向皇上進言,稱嫡皇子攸關社稷安危,此番因李家女之失,差點難以保全,為社稷計,主張皇上嚴懲以儆效尤。”

我冷笑,攏一攏頸後碎發:“大約李恒跟咱們這位馮相,走得不夠親近啊。”

淨雯深笑:“娘娘所言極是。”

然而我很快又皺眉了。

文官依附天子存活,最要緊就是摸清天子喜好。馮光培此舉,顯然有討好夏沐的意思,而夏沐在氣頭上,大約聽馮光培一番話,也確實會覺得悅耳舒心。

如此李恒既已見罪天子,又不得宰相馮光培器重,長此以往,他那個左都禦史,想也當不長久。

於是又問淨雯:“李恒在後宮無人,卻能官拜從一品京官,必定不能是無能之輩,且我瞧他那個女兒,也有幾分聰慧樣子。”

淨雯靜靜道:“宮中聰慧女子數不勝數,卻未必人人都能出頭。到底此處不同彆處,且比之更聰慧伶俐的,也不少。李家這個女兒,養在深閨不識世事,吃虧是免不了的。”

我點頭:“這是實話。”

淨雯繼續說:“奴婢聽聞,自進宮後,李恒這個女兒跟禮部尚書文放的孫女,走得倒近。”

我沉吟起來:“她二人姿色出眾,難免會受旁人排擠,走得近些,也是常理。”

淨雯眼瞼微垂:“文放跟馮光培,皆是當年娘娘父兄去後,得皇上重用的一起子人,想來交情是不差的。”

一句話說得我腦中如有靈光閃過。

果然那個文家女兒,才是太後真正中意之人了。

於是喊來方合,細細囑咐他幾句,方合依言趕緊去辦,他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回來後笑著向我稟道:“左都禦史聽聞皇上賞下百金,又驚又喜,隻不曉得怎麼謝恩才好。”

我就笑笑。

彼時淨雯也回來了,向我道:“李若蓧那兒,奴婢已照娘娘吩咐打點過。隻是方才奴婢過去時,瞧著她臉色不是很好,想來冬日裡寒涼,她又跪了一夜,多半沾了點風寒。”

我道:“那就讓陸毓庭遣個得力的太醫過去瞧瞧她,左都禦史是國之棟梁,總不能叫人家女兒在咱們這兒受委屈。”

淨雯聽明白了,垂眸抿嘴笑。

傍晚時分夏沐過來看我,彼時我正半躺半靠在軟榻上喝安胎藥。

許是見我臉色好了許多,夏沐看得也展顏,在榻沿坐下後,以拇指摩挲我的臉頰柔聲道:“今日可好些了?”

我笑,牽著夏沐的手撫上小腹,口中道:“皇上看顧了他一夜,想來這小東西也不敢不聽話。”

夏沐見我有心思開玩笑,眉眼舒朗越發高興起來,嘴角含了輕淺的笑意望著我,聽我說得得趣,忍不住伸手捏我鼻子:“真越發胡鬨了,哪有你這樣說咱們孩子的?”轉而又問淨雯:“陸毓庭呢?怎麼不見他過來給皇後安胎?”

淨雯道:“回皇上,陸大人去後院煎藥了。因是新開的壓驚安神方子,底下人不懂火候,所以提點大人隻好親自動手。”

夏沐恍然:“也是,朕差點忘了這茬。”

我聽得笑起來。

夏沐沾沾笑完一晌,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你還在靜養中,何必費心神理會那些個瑣事?”

我乍然聽聞下都冇回過意來,隨口問:“皇上指什麼?”

一壁說一壁往夏沐嘴裡塞了片瓜果。

夏沐張嘴吃了,又道:“聽聞你今早遣人去李恒府上行賞賜了。”

我回過味來,“哦”地應了聲。

夏沐繼續說:“如今你什麼都不要掛懷,當以安胎為重,旁的都不必掛心。”

我笑:“臣妾也是聽聞,李家女兒為請罪,昨晚在太後宮門外跪了一夜,今早回去後就染了病。說到底,這事是因臣妾起,如今我已冇事,總不好叫人家女兒白白受累啊。”伸手挽住夏沐的脖子:“咱們把人家女兒召進宮來,總要護人周全的,不是嗎?”

夏沐皺眉:“然而也是她有錯在先。萬幸你跟孩子無事,如若有個萬一,她有十條命都不夠賠!”

夏沐這回是真的後怕,我少不得要寬慰他,於是溫婉笑:“許是臣妾即將為人母,將心比心,總有不忍心吧。想著人家孩子也有父母生養,有父母疼愛,進宮來後,人生地不熟,無心犯錯也在意料之外。此番臣妾以皇上名義賞下百金,當是寬她父母的心吧。”

夏沐就還是皺眉:“朕是唯恐再生出什麼事端來,倘若再有類似的變故,你叫朕怎麼經得起?”

我聽得笑起來:“皇上是天,不是應該泰山崩於頂,猶巋然不動麼?”

夏沐一臉的無奈地歎了口氣,捉了我的手過去:“那也是為君王威儀計。朕為人夫,又為人父,見妻兒遭逢不測,怎能不擔驚受怕?”

這也許是他此刻的真心話了,我笑出委婉的弧度,摟得他更緊些,長久無話。

夏沐亦溫柔地摟著我。

許久後我向夏沐道:“李家這個女兒,臣妾瞧著很有幾分骨氣。為著自己的過失,情願長跪謝罪,唯恐連累父母親人。這份孝心當令人感動了。”

夏沐似是聽明白了,攏一攏我後道:“好,朕不追究她的過錯就是。”想了想又道:“自然也冇有李恒什麼事了。”

我真心笑,又似笑非笑望著他道:“那樣標致的可人兒,皇上當真舍得重罰麼?”

夏沐望我半晌後笑起來,唇齒蜿蜒啃住我的耳垂,輕聲笑:“好啊,連朕都敢打趣,看朕今晚怎麼罰你?”

我情切推他:“g,不許胡說。陸提點可說了,臣妾胎息方穩,要好好養著的。”

夏沐也知道不能太放肆,以手一下下輕撫我的背,像是舒緩著心神,隨口一句:“玩笑而已。放心,朕還分得清輕重。”見我要勸他去彆處,又道:“朕今晚哪兒也不去,就留下陪你跟孩子。”

我道:“這怎麼——”

夏沐真心了神色吻一吻我的眉心,以指止住我:“什麼都冇有你跟孩子要緊。”

他既然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了,於是點頭。

自經了麟德殿那一遭,夏沐上了心,往我的靜德宮走動得越發勤快,一時幾乎連最得寵的楊卉都拋在了腦後,更遑論其餘一眾女子。

太後尋不到機會向夏沐推薦新人,全不著急,隻穩穩當當過她的日子。

如此又過去小半個月,六宮少有的一派平和。

這一日賢妃德妃來我宮中閒話家常。

見我氣色不錯,賢妃笑道:“如今這樣瞧著,臉色才算好些,可見皇上這些日子看顧得頗為周詳。”

德妃視線溫和,落在我日益蓬隆的小腹上:“十月懷胎確實不易,總要母體開懷才好。”

我受教地點頭。

那頭賢妃睇我半晌後突然笑起來:“合著六宮上下都在瞧,你會如何懲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家女呢。你倒好,索性給她府上送金添銀去了,我當日聽罷,都忍不住為你撫掌叫好。”

我笑,待淨雯把溫好的湯水端上來,給賢妃德妃一人一碗遞過去,口中道:“李氏一門忠烈,又是重臣,此番他家女兒進宮來,是為陪伴公主讀書,這就是對皇家儘責,我又怎麼好過分苛責她?何況那夜的事,說到底也是一場意外,我若捏著人家女兒不放,一味作賤她,不啻就寒了朝中一眾忠烈的心了。我可冇這麼傻。”

德妃聽得點頭:“是該如此。”

賢妃笑:“如今整個京師都曉得,不僅皇上寬仁,皇後更是寬德為懷,有容人大量。老臣們欣慰,百姓亦津津樂道。隻怕再過不久,就能傳得舉國皆知了。”賢妃說到這兒撐不住笑:“你這手筆當真絕妙,我可聽說,左都禦使那日之後就上了折子,讚皇後淑德有儀,敏惠充容,皇上得之,實乃社稷之幸。”賢妃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而掩嘴笑:“你也曉得,左都禦史平素最是一根筆杆不饒人,彆說咱們那位德高望重的馮相,便是皇上那兒,也收了他不少諫言了。”

我笑:“唯有言官敢諫,方顯示朝政清明。一味任人隻手遮天,民意難以上達,總不是社稷之幸。”

德妃深以為然地點頭。

賢妃抿嘴笑:“我如今也少不得要對你拜服。合著滿朝文武,都感念皇上仁德。然而如今誰不曉得,皇上仁德,自然都是你這個皇後的功勞。”

我舒暢了眉眼嗔道:“姐姐笑話我呢。”

賢妃撐不住笑。

德妃亦笑:“經了那日的賞花會,大約連楊卉也看出來了,李家這個女兒,多半也不是很得太後眼緣。”

賢妃點頭,又對我道:“聽聞太後這幾日迷上了聽戲,偏巧禮部尚書文放的孫女正擅此道,又懂歌舞,哄得太後格外開心,日日召了她去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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