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秦桑說,有他在,我覺得我什麼都可以做到。
她本就不是柔弱的女子,隻是心有隱傷,越痛便越堅強,越堅強則越孤獨,這種孤獨是身邊再有再多人也無法稀釋的,仿佛是她靈魂深處的烙印,使她一個人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麵前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蘇越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冇有“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龍章鳳姿,天質自然”的儀態;冇有“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灑脫;更冇有那種“但見一員大將殺出重圍,身長八尺,姿顏雄偉,白馬銀槍所到之處,威不可擋”的英雄氣概。
反之,他麵色如菜,身型消瘦,行為偏頗,手段毒辣,通身流竄著一股陰森之氣,就連隨隨便便看人家一眼,都會讓人感到邪氣附體,不寒而栗。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將她拉出那個畫地為牢的怪圈,並且站在她的身邊,給了她勇氣讓她相信自己。
甚至可以從某種角度說,是他給她帶來了救贖。
因他之故,她覺得自己可以挺直腰杆去麵對一切,不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堅強,而是由對自身的認同,所形成的一種信念。
我冇有錯,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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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走了,雖然傷了心,但拋開男女之情不說,她還是他的珍兒妹妹,不管她還是不是過去那個伏在他肩頭哭泣小姑娘,不管她改變了多少,不能抹殺的,是過去那份昔日之情。
彼此珍視的往昔,就如藏在心裡的寶物,如果人連美好的回憶都冇有,人生不嫌太空洞了嗎?
還好,周旭雖然有心,但終究冇有明確的說出口,秦桑在他冇有說出來的時候就給了他答複,避免了他做更多讓彼此尷尬的事。
臉皮厚一點,他當什麼事都冇發生,她當什麼事都冇意識到,隔開那些事情,依然可以保留著過去的情份。
偷偷掩下心裡的傷口,他便擺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樣,王翰走了,以他們的情誼,代替他照顧他的妹妹總不為過吧。
他留下了一件信物,畢竟人家是大政朝的世子,拿著著他的信物,日後說不定可能會有用。
“日後若有為難之處,定來大政找我,如若不能親來,派人持信物來也可,但凡你有任何需要,我當百死也要為你做到。”
秦桑一笑,接過來道:“你如此一說,我反倒不敢真的勞動你了,這東西,就留作念想吧。”
周旭默默的心道,我說的是真的。
……
周旭走後,小唐也失蹤了。
幾日後的某天夜晚,周旭終於毒發了。
彼時他在客棧房間裡,因為未到懷安,所以也還冇和李遠懷彙合,毒發的時候在深夜,身旁無第二人……應該是無第二人。
小唐就大刺刺的翹著腿,坐在桌子上,笑嘻嘻的看著周旭從床上滾到床下。
蘇爺交給他的任務,可不止是破壞這人和秦桑而已,那是小菜,主菜在這裡。
小唐的笑容,平時看來痞氣頑皮,可今夜,不知怎麼竟然夾雜著一股狡猾殘忍的味道,仿佛一頭退去偽裝伺機而動的金錢豹。
直到周旭疼到休克,他才緩緩的跳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兒,取出一顆丹藥喂了進去。小瓷瓶裡層封了一層寒玉,方能保證丹藥的糖衣外皮放在懷裡不化去。
本來冇有這麼快毒發,不過目前的時機是最好的,所以連日來,他才在周旭的飯菜裡下了催毒發的材料。
周旭疼的臉色卡白,額上豆大的冷汗珠子,小唐塞進去解藥之後,在他喉嚨那裡抓了一把,解藥就滑了下去,好半天,他才幽幽轉醒,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給我吃了什麼?”
原來他方才隻是不能動彈,還未完全失去知覺。
小唐道:“解藥,你中毒了。”
“中毒……”他是何時中毒的?小唐又是如何知道的?周旭疑惑的看向小唐。
“不用猜了,是我下的。”
“為什麼?”
“那天要你離開緬羅城,你非不聽,否則也不會讓蘇爺這樣為難了……”
蘇爺?!周旭首先想到的是,蘇爺有古怪,珍兒說不定有危險!照情況來看,現在危險的是他,他首先想到的卻是秦桑,不能不說,他的確是一片赤誠之心。
小唐見他的模樣,知道他心裡必然紊亂,便道:“你也不用瞎猜,老實告訴你,秦桑……也就是王珍,她的情況比你以為的要嚴重許多,現在暗地裡還有人在追查她的行蹤,一旦被找到,她將會大禍臨頭,一直煞費苦心隱瞞她蹤跡的就是蘇爺,你以為我們做到現在的地步容易麼,若不是顧及到她,蘇爺又怎麼可能讓你這個潛在的隱患活到現在?”
還有一事他冇有說,秦桑的暴露,同樣也會跟蘇爺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這種情況下讓他活著,不能不說是蘇爺手下留情了。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周旭道,秦桑不說,他也冇想到有這般嚴重。
“既然她不願讓你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隻需知道,她的事是萬萬不可向他人提起,若是說了,你必比她先死。
她相信你,對你不設防,蘇爺卻不會相信你,你之前在緬羅城已經中了毒,此毒每三月會發作一次,發作之時,便如剛才那般,惟有蘇爺的解藥能救你,若無解藥疼上幾天幾夜便會活活疼死,隻要你乖乖的保守秘密,自然到時解藥會送到你手中。”
“哼,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再者難道我便終身要受你們所製嗎?若是你們哪天忘記了此事,難道我便要活活疼死不成!”周旭已經聽出,秦桑是不知情的,乃蘇爺一意為之,但這般事情,還真叫他惱火。
小唐一笑,道:“你冇有選擇,若是有朝一日蘇爺覺得你冇有威脅了,自然會跟你解毒,其他的你也放心,不看僧麵看佛麵,就算看在秦桑的麵子上,蘇爺也不會舍得讓你輕易死去……另外,這個毒是秘製的,解藥也是特殊處理過的,一旦解藥上的糖衣破裂,混入空氣解藥便會變質,所以你千萬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把解藥拿去做冇有意義的事情。”
周旭麵色恨恨,死死盯著小唐,也不言語。
“現在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吧,你若敢回頭去告之秦桑,到時候她和蘇爺鬨僵了,蘇爺也冇有了再留下你性命的理由了,懂了嗎?不管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自己,你都該管好自己的嘴巴。”
說完,小唐翻窗而出,望著月朗星稀的天空,微微一笑,完事了,可以回去了。
……
……
兩個月後,蘇爺回來了。
那時秦桑正在泰寧樓用午飯,一抬頭,就看到蘇爺出現在她麵前,麵色疲憊,眼白充血,心道,這人平日的模樣已經夠寒磣人了,這下可好,徹底不人不鬼了。
但是臉上卻不自覺的笑意溫柔,問了句廢話:“回來了?”
“嗯,回來了。”蘇爺看到秦桑,心安了下來,麵色淡淡,不露一絲先前心頭牽掛的痕跡。
蘇爺到如今也冇將自己的事情對秦桑有所交代,他心中也有不為人所知的顧及,而且他所處的身份,注定他無法長時間的駐留在一個地方,緬羅城雖然是他的發源地,但後來已經成為了他歇腳的一處地方,若不是為著秦桑,他根本不會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
如今各地的諜報,都通過各地的渠道傳來這裡,其中若有些難解之處,難免也要四處奔波,這段留在此地的時間,他安排了嬌娘等心腹處理一些應急的事務。這次的事情如若不嚴重,那人也不會下令叫他親自趕去,而其中的爾虞我詐,人心難測,危機四伏又豈是一兩句話能道得清楚的?
那才是他的世界,一如既往的殘酷,血腥。
他風塵仆仆,一到城裡,他連府裡都冇回就先過來找她,那些生生死死,那些陰謀詭計,在見到她的一霎那,化為了無形,隻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穩感,就像之前,腳冇有挨到地麵,如今才踏實下來。
他冇有過,所以他也不知道,若是平常人,會把這種感覺叫做——回家。
蘇爺望著秦桑心歎,你可知道,越是靠近你,就越怕會失去?
但是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這樣:“叫你的夥計加一副碗筷來,快點。”
敢情他也還冇吃啊,秦桑看看桌子上的菜,把夥計喊進來,不止加了碗筷,另加了兩道素菜,然後這兩人便相對著一起吃飯,平和安穩的氣氛的仿佛一對日夜相對共食的夫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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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香將洗澡水打好,換洗的衣物等準備妥當,便退出房去。
秦桑取來自己調製的藥水,將乾淨的一方絹布打濕,一點一點的擦去臉上的藥粉,待臉上,脖子上,手上的藥粉擦淨後,方才用遲香先打好的一盆清水洗乾淨臉。
做完這些之後,她就還原成了那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摸摸臉上細膩光潔的皮膚對著鏡子看了看,看來這藥粉果然是有駐顏的作用,可是如今的她隻能掩藏真貌才能自在的過日子,這般好的相貌,到底還是糟蹋了。
這樣想著,她又不禁想到蘇越,心下柔軟了起來。
雖然美貌她可以不用,但的確是女人驕傲的資本,想那次蘇越看到她的真實樣貌,不也失神了片刻麼?
還是有些得意啊……再怎麼樣,虛榮總是女人的天性,她也無法免俗。
正在自嘲時,突然她感到一絲涼意,回頭一看窗戶,關得結結實實,不禁有些奇怪,哪裡來的風?是錯覺吧。
畢竟她隻穿了一層裡衫,感到冷也是自然的,於是她便走到屏風後,褪去了衣物,鑽進了熱氣騰騰的澡桶裡。
……
其實方才並非是秦桑的錯覺,就在她剛才在梳妝台前,上演美人照鏡之時,窗戶緩緩的被人撬開,就在一條細細的窗戶縫裡,赫然有一隻眼睛往裡麵窺視。
徒然,那隻眼睛的瞳孔反射性的一縮——它看到了鏡子裡反射出來的絕色美人臉!
……
當秦桑感到一絲涼氣吹進來,露出疑惑的時候,窗戶已經被人輕巧而快速的合上了……
似乎,有什麼鬼祟的事情在冇有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發生了。
時間回放,看看究竟是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在偷偷發生。
在兩個月前,秦桑對周世子說:“我喜歡……不,我愛蘇越。”
不對,在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蘇爺離去,留下一封信,上道:“小唐一隻,望爾收留……”
不對,還要早——
在比更早還要早之前,秦桑在蘇爺名下的玉器店,買了一尊觀音玉雕,抱怨道:“……熟人一場,就不能便宜點?”
這個……呃,過了——
那次,便是在秦桑在蘇家禁地前“裝屍體”後的第二天,蘇爺殺上門來,惡狠狠的道:“……就算下陰曹地府,我也會拉你一起下去……”
汗……就是這一天!!!
那天,秦桑起床後,因為前一日在樹林“裝屍體”的時候受了寒氣,覺得喉嚨微癢,一邊穿衣服還一邊想是不是該去抓副藥來吃,之後,遲香來報,蘇爺候了多時了……
和蘇爺的一番糾結不表,單說那天蘇爺走後,她困惑了半日,覺得心頭不爽,便帶著遲香出門轉轉,順道去藥店抓副藥。
藥店有大夫坐堂,不過秦桑也曉得些醫理,所以冇勞煩大夫,就自己報了一副常見治嗓子的藥方,夥計一聽就懂這是治什麼的,便轉身在一格格櫃子裡頭抓藥。
這時,秦桑看到另兩名藥店夥計,從裡麵駕著一個邋裡邋遢,彷如乞丐一般的人往外走,邊走邊道:“我們藥店又不是善堂,已經賒了你幾貼藥了,你又來,也虧你好意思,麻煩你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去,除非你把藥錢結了,否則我們不再接待你了!”
說著,就把那人駕著丟了出去。
秦桑轉頭問給自己包藥的夥計才知道,原來這人是外地來的,發了幾天熱,人也給燒的昏頭昏腦,嘟嘟囔囔說什麼錢給人偷了,也無親戚朋友照應,跑來他們藥店賒藥。
“……我們前兩天一個夥計看他可憐,賒了幾帖藥給他,還給掌櫃的罵了一頓,扣了工錢,所以再不敢賒藥給他了,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有錢還的。”
也是鬼使神差,秦桑聞言不知怎麼就跑到門口去看那人,見那人麵色通紅,還在發燒,人也渾渾噩噩的,看起來雖然落魄,麵容倒還長的挺端正,外麵穿著臟兮兮的黑布衣服,裡麵露出的裡衣衣領,卻是好料子,估計是他自己的外衣當了還是怎麼了,外頭這衣服一看就不合他的身形,應該不是他自己的。
她揀了根樹枝扒了拔他手,謔,好家夥,右手的手掌虎口處有老繭,這,代表什麼?
秦桑激動啊,這人裡衣的衣料很好,是不是說他原本的生活很好,而手掌虎口有繭子,這是不是說他身負武功,武器是刀劍?
秦桑似乎想太多了,可是無論是以前看過的哪本穿越小說,穿越女總能意外撿到寶,要不就是來頭不小神秘貴公子,要不就是飛來飛去的神秘大俠。
話說,萬惡的現實,讓她差點忘了,自己也屬於穿越的範疇。
原本這種撿到意外之財的念頭,在秦桑還在王家的時候就已經給無情的澆熄了,不想今日遇到此人,讓她又生出賭一把的念頭。
她也好想要一隻小唐跟在自己身邊,每次都暗地裡羨慕蘇爺。
於是她把那人撿了回去,又請大夫治好了她,但是她果然運氣不佳,那人醒來之後說,自己本來是個鐵匠,家住外地,趕了大半個月的路到緬羅城來尋親的,對方是與他訂了親的未婚妻家,為怕被小看,所以整了一套好衣服穿,結果那家人早搬走了,可能因為有悔婚的念頭,所以也冇有告訴他。
他失望的準備回家,不幸又染了病,還給人偷了錢,隻好把外衣當了換兩個錢胡亂填了肚子,如今連回家的路費也冇有……”
秦桑聽了,恨不得立即就把那人丟出去,原來虎口有老繭的,不光是握刀劍的大俠,還有拿錘子的鐵匠!
那人神情哀切的望著秦桑,秦桑覺得自己惹了麻煩上身,便道:“你不會是想找我要路費吧。”
那人麵皮一紅,道:“不敢,我是想問夫人,能不能留我下來幫工,我想攢點工錢做回家的盤纏。”
秦桑一聽,挑了挑眉毛,自力更生讓人佩服,可是聽這意思,她給他請大夫的錢就準備這樣算啦?
她將此人收留下來做事,先還藥錢再攢路費,後來生出許多事就把這個人給忘記了。
當時她隻是以為自己運氣不佳,但是冇想到自己走背運走到極點,這個人不是什麼神秘公子,也不是什麼神秘大俠,但也非他所說的是一個普通鐵匠。
他有一個更加比公子大俠更加神秘莫測的身份,他是一個——在逃的逃犯。
所謂逃犯就是是犯了罪的人,這個人犯的是奸 □□女罪,而且是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