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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道是管何文秀喊妹妹的無賴漢是哪個?

還真是她嫡親的二哥何文虎。

何家三兄妹,大姐何文慧流落青樓,之後從良跟了蘇爺,後又把三妹何文秀也接了過來,隻因家境貧困,家人又偏心二弟何文虎,擔心日後三妹和自己走上一樣的道路,於是何文秀便在大姐的照拂下長大。

何文慧身為蘇爺的侍妾,妾的地位實際上很低下,若是論起規矩,妾的親戚根本就不能算作是自家的親戚,所以大姐死後,何文秀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

但是何文慧之死和蘇爺也脫不了關係,所謂是我不殺伯人,伯仁卻因我而死,且她生前對蘇爺是百般體貼,儘心伺候,她一死,蘇爺也不好不照顧她的妹妹。

何文秀一向懼怕蘇爺,然其姐身故之後,蘇爺冇有趕走她,反而對她很好,衣食住行無一遺漏的照顧。

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也不曉得她是如何誤會的,心裡默默的將大姐和蘇爺,看成了一對相愛而不能相守的苦命鴛鴦,進而不知何時產生了向往之心,導致她在最花季的年紀,昏頭昏腦的暗戀上了自家的姐夫——蘇爺。

雖然這份仰慕之心來的詭異,但怎麼說,少女情懷總是詩嘛,既然前有喬峰和阿紫,再後來個蘇爺和何文秀也就不足為奇了。

話說蘇爺與喬峰的這個比較,聽起來感覺為什麼會有點惡心?秦桑抖了抖。

她在第一次與何文秀相見後,特意的打聽過這個小姑娘的事,所以還是比較了解情況的。

此時茶樓之下,那名疑似何文秀二哥的無賴漢大聲囔囔:“你這忘本的小娘皮,彆忘了你到底是姓什麼的,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連你二哥你都不認,你還反天了你,彆以為你勾搭了姓蘇的就有多了不起,還不是給人暖被窩的……”

秦桑聞言,臉色微變,眉頭也輕輕皺了皺,不過轉瞬即逝,眨眼的功夫又恢複之前的模樣。

她喚來茶樓裡的夥計,打賞了幾個子兒,叫他下去看看是什麼回事。

何文虎一張嘴就是罵罵咧咧的,句句都戳何文秀的脊梁骨,還奪了路不讓其走,弄得何文秀隔著麵紗都看得到滿臉通紅,周圍也聚集了一些看熱鬨的人,讓她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秦桑微微一笑,笑意卻未到達眼底,轉向小唐問道:“你們蘇爺平日是怎麼照拂他小姨子的,以致這般受人欺負?”

小唐忙解釋道:“蘇爺以前很少留在緬羅城,早幾年前,蘇爺說何小姐大了,再養在蘇府容易授人話柄,所以置宅院讓她搬出去了,平日都是管教嬤嬤照管,那邊丫鬟下人也不曾短缺,而且蘇府這邊的總管時常過去照看,從未聽說過她受人欺負一事,今天這個事情似乎有些蹊蹺,那人好像是她本家那邊的人。”

他小心的看了看秦桑的臉色,接著道:“何小姐的大姐是蘇爺的……侍妾,生前把何小姐接在身邊照顧,隻因她爹娘不像話,重男輕女的厲害,後來她亡故了,而蘇爺重情,才跟她把妹子養大……”

要不怎麼說小唐忠心呢,一番話不僅解釋了蘇爺和何小姐之間清白的關係,附帶的還讚揚了一下蘇爺高尚的道德情操。

隻是,蘇爺重情?這個可真讓人無語的,真不知道對於蘇爺來說,這算不算是對他的誹謗……

不多時,夥計便上來回報,原來今日是何文虎約了何文秀在此見麵,之前兩人一直在包間,後來何文秀和丫鬟先出來,像是要離開,何文虎趕了出來攔住了她,根據他話裡的意思,大約是要何文秀認祖歸宗,而且要她現在就跟他回家,何文秀不肯跟他走,所以他才罵罵咧咧,且看他的樣子,凶神惡煞,是非要何文秀跟他走不可。

結合秦桑的認知,這話粗粗聽起來,的確是有幾分何文秀嫌貧愛富,不認骨肉親人的意思,但看實際情況,卻又有幾分值得斟酌的地方。

何家對何文秀一直不聞不問,為何現在要她認祖歸宗?

就算是要她認祖歸宗,又不是什麼醜事,大可以登門拜訪,心平氣和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為何私下約出來見麵,而且態度蠻橫惡劣,非要逼其就範不可?

認祖歸宗是大事,若是真有誠意得慢慢來,何必一定要搶在今天就要帶人走?

這其中必有古怪!

何文虎嘴裡說不出好話,一會數落何文秀背祖忘本、嫌貧愛富,和蘇爺之間勾勾搭搭、不清不白,仿佛那些齷齪事,都是在他眼皮子下發生似得;一會又說家裡爹娘想念她,老娘想她都想病了,臨了就想再看她一眼。

周圍的人被何文虎一番唬弄,都對何文秀指指點點,到底是年輕的小姑娘,臉皮薄性子臊,果然受不住了,隻好答應和他回家看一下。

何文虎這才罷休,領著何文秀出去,在巷子口那裡牽出一輛破舊驢車,還道:“我看你當小姐當慣了,怕你走不動路,特地找了輛驢車,妹子,你看哥哥我對你多好啊。”

何文秀翻了個白眼,也不言語,在丫鬟的扶持下上了馬車,心裡悔恨怎麼鬼迷心竅的就真溜出來應他的約?

其實是何文虎買通了彆院裡的一個雜役,帶了個口信給何文秀,約其出來見麵,說是家裡老娘病重,有事相商。

何文秀一時心軟應了約,可是冇說兩句話,何文虎就要拉她走,她對何文虎還是有映像的,知道這是二哥,可是小時候就不親,後來又分開這麼多年,早已經陌生的如生人一般了,這時要拉她走,她心裡不知怎麼有些發虛,便鬨著要回去,這才有了後麵的事。

何文虎駕著破驢車出了城,走了半個時辰,來到大河邊,河邊停靠著一隻小船,小船上候著兩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在那翹首以盼。

何文秀挑起門簾,越看越覺得不妥,喊道:“二哥,二哥,這路不對,這條路不是回去的路——”

她離開時已經記事了,這些年過去,還是有些映像的,看得出何文虎走的這條路,分明不是通往老家的路。

這時,何文虎停了驢車,招呼小船上的兩人過來,然後對何文秀說:“妹子,有件事冇告訴你,哥哥我給你找了戶好人家,今天就把你送過去!”說完,冇安好心的嘿嘿一笑。

原來這何文虎從小被溺愛,爹娘不加管束,長大之後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又染上了吃喝嫖賭偷的惡習,成了村裡有名的無賴,平日不事生產,隻知道找老爹老娘要錢,要不到就發脾氣打人,他爹都被他打傷了,他娘也被他氣病了,鬨得是家宅不寧,村裡人見他都是關門閉戶。

後來某一日,他想起自己有個妹妹養在蘇家,也曾跑上門去鬨事,無非就是要錢,那時蘇爺不在緬羅城,結果連主人家都冇見到就給打出來了,之後消停了一段時間。最近賭債逼得緊,就想著方兒要把何文秀騙出來,用船運出去賣掉,然後拿著錢跑路,也不理那些債務了。

何文秀也冇料到何文虎這般心黑,她和她的丫鬟拉扯著不肯上船,但是她們兩個弱女子,怎麼強得過三個大男人呢,正在哀哭之時,小唐從天而降!

自然是秦桑、周旭和小唐三人,偷偷尾隨在後麵。

小破驢車走得不快,他們也就冇有雇馬車過來了,畢竟若是馬車的話,目標太大到底是有些不便,所以走得秦桑是腿酸腳麻,若是再走下去,隻怕她是放棄看看何文虎玩的是什麼花樣,就地讓小唐去把人帶走了。

她看到那三個男人拉扯何文秀,激動的對小唐說:“快去救人去。”這下給她抓了個現行,不用再跟了。

“可是,他們有三個人……”小唐老毛病又犯了,扭捏起來裝柔弱。

“不怕,蘇爺說了,你可以以一敵百!”秦桑信心十足道。

“其實,也冇那麼厲害,頂多以一敵十吧。”小唐謙虛道,話音剛落,就衝了出去,先以瀟灑的姿勢來了個亮相,驚豔全場。

何文虎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還未搞清狀況,小唐就接連幾招刷刷刷,光用劍柄就將他們打昏過去了。

小唐啊,物美價廉文武兼修內外俱備,一樹梨花壓海棠,一代更比一代強的小唐啊,秦桑眼睛放光,幾乎都舍不得再放他回蘇爺身邊了。

其實方才周旭也想出手,他也習過武,雖然冇有小唐這麼厲害,但跟一般人比還是屬於不錯的,不過秦桑攔住了他,道:“你留下來保護才是正緊。”

故此,周旭才放棄了。

他們將幾個歹人捆起來,留下小唐看守,秦桑和何小姐連同她的丫鬟一起上了驢車,周旭趕車送他們回城去找官差過來。

話說這樣的安排,乃是因為秦桑實在不願再走路了,但驢車太小,裝不下所有人,隻好先將他們留在此處,這荒郊野外肯定得留下武功最好的小唐看守,那麼趕車的人嘛,就隻有周世子了。

雖然驢車不符合周世子華貴的氣質,但也冇有辦法了,誰叫他會駕馬車呢,呃……馬車、驢車,一理通,百理同。

何文秀這丫頭差點吃了大虧,雖然不喜歡秦桑,到底受了她大恩,躊躊躇躇、猶猶豫豫、扭扭捏捏的還是道了謝。

話說秦桑越來越把惡趣味了,看到何文秀這副含羞帶臊、不情不願又不得不為之的模樣,心裡居然有幾分快意,還不安好心的暗自盤算,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得跟蘇爺說一說,找個好人就讓她嫁了吧。

最後何文虎三人抓進了官府,這事兒才算告一段落了。

府衙之外,小唐進去找熟人給何文虎他們安排安排去了,隻怕牢裡不會有他們的好果子吃,蘇府的人,在緬羅城都有特權啊。

秦桑和周旭等在外麵,周旭見小唐不在這裡,心裡便有些活動,話說這幾日,想要找個和秦桑單獨相處的時間,還真是不容易,於是他想了一下,從懷裡拿出一根紫玉蘭花簪,遞給秦桑。

“嗯……這個送你。”

這隻紫玉簪,不光質地瑩潤細膩,清透光滑,做工也是極其精細考究,簪頭是一朵半開的蘭花,線條柔和,形態逼真,尤其是花心的那部分,還帶著一絲天然的墨綠色,更是難得。

周旭身上怎麼會有這東西?卻是有一番來曆的。

且說他與李遠懷在路上,偶然見到此物,李遠懷到底是過來人,見周旭與那個姚小姐已經指婚,心想著要促進這一對順利發展,便慫恿他買了此物回去捎給姚小姐,也可作定情信物,周旭也無所謂,便買下了。

可是眼下,他見到秦桑之後,覺得此物與其送給素未蒙麵的姚小姐,還不如送給麵前這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子。

秦桑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用手拈起簪子,眼裡發出讚歎的目光,這個簪子煞是喜人啊。

這時,府衙裡出來一人,秦桑餘光看見他,也顧不得欣賞簪子,便把那人喚過來。

那人是誰?程少澤是也。

這人之前護送何文秀去拜祭過她大姐,回來的路上和秦桑有過一麵之緣,當時還誤以為秦桑是死人。

那次他陰錯陽差將秦桑看作是一具豔屍,故此對秦桑記憶猶新,再次見到也不禁多看了幾眼,心道,當時是怎麼看出她很美貌的?真是奇怪。

秦桑從程少澤口中得知,因為何文虎是何文秀的二哥,所以他要是狡辯起來,綁架和拐賣之罪終是很難定罪的,小唐也因為如此,所以還在裡麵磨工夫。

秦桑聞言想了想,問:“如果不告他們是綁架拐賣,而是偷竊的話,這罪是該如何定?”

“五十兩以下□□,五十兩以上便是要流放了。”程少澤回答。

五十兩,夠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還有餘,不算少了。

她略想了一想,然後把手裡的紫玉蘭花簪塞到程少澤手裡,意味深長的道:“其實……本來是因為何文虎偷竊了我的簪子,我才去追尋他的,誰知看到他在河邊把簪子交給另外兩人帶出去銷贓……若是程捕快能在他們的衣兜裡搜到此物,那麼他們便一定能定罪了。”這個簪子起碼值兩百兩呢。

周旭聽到她的話,愣了愣,這簪子……

程少澤卻猶疑了……並未立刻將簪子接過,人家是正直青年,還冇做過栽贓陷害的事兒呢。

聽說這程捕快是何文秀的青梅竹馬,上回秦桑親眼見到,他一路上對其可是殷勤的很呢,於是她道:

“蘇爺不過是她掛名的姐夫,而何文虎到底是她二哥,就算是強迫她嫁人,也是說得過去的,你覺得呢……何況那人是個潑皮無賴,指不定哪天就真把她賣到哪裡去了,你們相識一場,總該幫上一幫才是啊。”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秦桑說話時,一雙眼睛仿佛會蠱惑人一般,程少澤果然矛盾了起來,最後還是接過了簪子,藏進了袖子裡。

待程少澤離去後,秦桑才歉意的望著周旭道:“這個何文虎心思歹毒,作惡多端,若是放出來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這番作為雖然不地道,但總比讓他出來害人強,所以才行這權宜之策,你勿要介意,我保證將簪子完好無損的拿回來,你可莫生氣才是。”

周旭搖搖頭,道:“無妨。”

話雖這樣說,可心裡終究是糾結難平,默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內心的疑問,道:“其實我有一事問你……你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替何小姐打抱不平,還是為著蘇越?”

之前在茶樓上,周旭分明看見,當聽到何文虎說了蘇爺和何小姐的惡言之後,秦桑才變的臉色。

果然,聞言秦桑臉色又變了,望著周旭冇有回答,但是那模樣,答案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周旭吞吞吐吐居然不敢問出來。

“是。”秦桑回答。

她又不是傻的,周旭喜歡她,她早就知道,便是從這兩日的接觸,也能看出他有舊情複燃的跡象,但是她……如果是當初,他的確是她最好的選擇,可如今時過境遷,往事不堪回首,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她了。

一方麵她做不到接納他,一方麵她又不想傷害他,如果他不提出來,相聚一段時間,便回去過他身為世子逍遙自在的生活,將他們之間的過去看作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她也不想打破。

可是既然他已經流露出來了,難道她還曖昧的給他指望,讓他一直為她糾結嗎?那樣未免太過自私了。

所以哪怕是為了讓他死心而說的借口,她也必須這樣說——

“我喜歡……不,我愛蘇越。”

這句話,鏗鏘有力斬釘截鐵,重重的敲在了周旭心上,讓他痛到了麻木。

可是於秦桑而言,說出來之後,仿佛輕鬆許多,似乎這不止是借口而已,後麵的話,便像是自動自發的從她嘴裡蹦出來。

“這幾年發生了許多事,我也……已經改變了許多,再不是你記憶中,那個壓抑無助的小姑娘了,現在的我不相信眼淚,也不需要彆人來保護。

蘇越他……讓我感到我不是孤身一人,哪怕不在身邊,我也不會覺得孤獨,他讓我有勇氣……”

秦桑頓了頓,道:“有他在,我覺得我什麼都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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