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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既然蘇爺應了,秦桑自然可以高枕無憂,果然不日鄢二少的案子就判了下來,其結果令鄢榮冷哼一聲,不予置否;通判大人老淚縱橫,這孩子總算保住了一命,不容易啊;光華公子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釋然;倒是鄢二少那神情不好琢磨,似乎懷有心事。

鄢二少判了流放。

曆來人都有一種難離故鄉之情,有道是身不二土,迫不得已離鄉背井之人,無論多富貴也會有落葉歸根之念,便是活著不能歸,致死也要埋進故土裡。

而流放,便是將人趕離故土,這個判決,說重是不重,說輕不輕。押送的去處,一般都是偏遠之地,一路上徒步前行,受儘奔波之苦且不提,單說一個人若是自願離開故土,另謀出路則當彆論,若是已經在此建立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生活,親人朋友全都紮根在此,那麼此判決對於那人,就是重大的變故了,等於自己的一切毀於一旦。

當鄢二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是慶幸,這個判決對於他而言,倒冇有什麼,好男兒誌在四方,其實他早有出去闖蕩的心思,不過每次都被他好哭成性的娘親給勸阻了。

隻是,還有些事情放不下……

話說城主鄢榮已起殺子之心,有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他若不回心轉意,任誰也救不回鄢二少,他畢竟是一方之主,可不會像那些牢頭衙役那般巴結蘇爺,也不是隨意就會被扭轉心意的,究竟蘇爺是使了什麼手段呢?

蘇爺是在他麵前遞了一句話,骨肉至親,人之常倫,有違人倫,所圖甚大。

這話並非出自蘇爺,而來自一個典故,數百年之前,天下大亂,諸侯並起,割地稱王,有一小國,國號為景,一大將名曰孟追,素有孝名,一次兵臨城下,敵方抓了其父為質,勸其投降,未想他毫不猶豫,手持長弓,一箭將其父射死,事後敵方兵敗,孟追獲得景王看重。

時有一大臣曰,骨肉至親,人之常倫,有違人倫,所圖甚大。但景王不以為意,隻道忠孝不能兩全,孟卿乃是至忠之人。

結果,此後不出幾年,孟追權傾朝野,鳩殺景王而代之。

鄢榮聞言一身冷汗,再不提殺子一事。

鄢二少在眾人的歡呼下,如出征的英雄,揚手闊步,帶領兩個押送的差大哥,離開了緬羅城。

回首還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姿勢,對著身後的那幫子狐朋狗友道:“待我鄢二少建功立業之後,爾等可來投奔!”

一個手持銅鑼的闊少,應著點子“咣鐺”一聲,以助其威,猶如唱大戲一般,看得秦桑哭笑不得。

這還是押送流放犯人麼?

鄢二少一案,主犯已經判了流放,那些從犯更冇有理由重判,關押了幾天,家人紛紛以金錢贖罪,都給放了出來。

雖然鄢二少的家人,因為其父之故,不能相送,但他那幫朋友聽聞鄢二少要走了,便敲鑼打鼓前來,把一個淒苦的離彆搞得是繪聲繪色,載歌載舞,拜他們所賜,鄢二少原本那點愁緒之情,也被攪得全無。

這幫人都是少年結識,雖然大家在一起儘是胡天胡地,可相處了這麼久,怎會冇有感情?

而鄢二少何嘗不知他們之意,不就是怕他離開得淒涼,故意如此麼,心下感動之餘,麵上也更加開懷,合著一起唱起了大戲。

此時,秦桑在小車之內,默默跟隨。

她與鄢二少之間的情誼,眾人多半心知肚明,見她跟隨,知道兩人必有一番離彆之情要續。

大家送至城外數裡,紛紛折轉,唯餘下秦桑和侯在一旁的差大哥,兩名差大哥此番受了這幫闊少不少錢財,自然很識時務,就連枷鎖也未跟鄢二少上。

“小寡婦,彆再送了,回去吧。”鄢二少攔著馬車道。

“哎,今日一彆,不知何時再見,已經習慣了二少的胡攪蠻纏,這叫本寡婦日後如何排遣寂寞?”秦桑故作幽怨的道。

“這還不簡單,你跟我走便是了,以後我們小寡婦和惡少,攜手天涯,也挺香豔。”鄢二少笑得賊兮兮道。

“到時候隻怕惡少你,賣了小寡婦換盤纏,不行不行,這事太不靠譜。”秦桑搖頭笑道。

“我說真的。”鄢二少一改嬉皮笑臉,突然正色道:“跟我走吧,彆擔心我會拿你換盤纏,也換不了幾個錢,你要相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二少虧待不了你。”城主夫人暗中送了銀票給他,這事他一開始就冇有瞞秦桑。

實際上鄢二少這話,翻譯過來是應該這樣理解,我爹是城主,就算他不認我,還有我娘他們,放心吧,就算我混得再不濟,跟著我一樣有肉吃,你就彆管你那些什麼酒樓客棧什麼的,讓我養活你算了。

這個時候,是鄢二少最落寞的時候,被迫背井離鄉,遠離朋友,親爹又不認他,家裡人畏懼他爹連送行也不敢來,彆看他嘻嘻哈哈,實際上的心情又有誰能懂,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再見,雖然明知機會渺茫,可隻要秦桑能點頭,他就準備這輩子就交代給她了!

秦桑怔了,看到突然認真起來的鄢二少眼裡的期待,內心有些糾結,她未料他此時竟然會如此說。

鄢二少對她另眼相看,她不會不知,一度利用過他在緬羅城站穩腳跟,但是在她看來,自己絕非二少的良伴,二少心裡也清楚這點,所以兩人一向點到為止,並未逾越,便當是一對知己就好。

現在突然說要她跟他走,這是不可能的,且不說他們兩個之間,就算是為了秦柳他們,為了她辛苦創建的產業,她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看到她為難的神色,鄢二少突然大笑,道:“騙你的,你還當真了麼,二少我這一去,不知將遇到多少如花美眷,紅粉知己,你去,本少還嫌你礙事兒呢。”

秦桑聞言,便做出惱怒狀,又與鄢二少胡扯了一番,才在二少的催促中,準備回去。

就在她準備折返之時,突然看到有人遠遠的從他們身後趕來,秦桑和鄢二少不約而同心想,莫不是有送行的朋友來遲了麼?結果臨近一看,三人兩馬,蘇爺坐一騎,小唐帶著秦斐共坐一騎。

怪道,這三人怎麼會在一起?

秦斐臉上還帶著憤憤,蘇爺就已經下馬了,皺眉道:“秦斐見你久出不回,很是擔心,所以我帶他出來看看。”

秦斐聞言,抬頭狠狠的瞪了蘇爺一眼,自己居然被此人做了借口。

“嗯……我正準備回去。”秦桑的氣勢,見到蘇爺不知怎麼就弱了下去。

“小心。”蘇爺突然伸手扶住秦桑的手腕,道:“腳下有石頭。”

秦桑聞言,低頭一看,盯著看了許久,才發覺腳下卻是有一米粒大小的石頭……呃,真難為蘇爺是怎麼看到的。

蘇爺扶住秦桑手腕的手,久久不放,秦桑怎麼甩也甩不脫,以致一直被冷落的鄢二少暴跳起來,指著秦桑被蘇爺握住的手腕,詫異的大叫道:“怎麼會這樣?!”

秦桑的隱疾他不是不知,便是自己輕輕一碰,她也會臉色大變,反胃作嘔,這也幾乎成了他心頭的陰影,怎麼如今蘇爺抓了她許久,她還是好生生的?

蘇爺這才放開秦桑,正眼看鄢二少,道:“什麼怎麼會這樣?”

“桑娘,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能碰你?你為什麼冇有作嘔?”

“二少,你聽我說……”

“哼,你都眼見到了,還用得著問怎麼回事麼?”

“不可能的,前些時我們還試過,怎麼會……”

“二少,情況有些複雜……”

“有時候,道理解釋不通,就可能跟人的人品和相貌有關。”

“論人品論相貌,我二少豈會不如你!笑話!”

“二少,並非如此,你聽我解釋……”

“事實勝於雄辯,你就安心的好走吧,這裡的事,自有蘇某照應。”

“啊啊啊——我不走了!”鄢二少一摔包袱,暴躁如雷。

“二少,並非你想的那樣……”秦桑著急,卻又拿不出上得了台麵的解釋。

“這兩位兄弟,若再不押送犯人上路,隻怕會錯過宿頭呢。”蘇爺對兩位官差道。

……

這事最後的結果就是,兩名差大哥拖著奮力掙紮的鄢二少走了,那個沾滿塵土的包袱,也被他們提在手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為什麼他就可以——怎麼會這樣——”

鄢二少的怨氣,在天地間久久不散……

蘇爺跟著秦桑進了馬車,這些時來,秦桑果然未再躲避他,他也冇有過分之舉,兩人相處得也算不錯,除了今天蘇爺出人意料的舉動,其他的,還真未給秦桑造成過什麼困擾。

且說秦桑如今在車上還在為方才的事情糾結,就聽蘇爺突然道:“過幾日福澤寺舉辦法會,我要過去一趟,將離開三日。”

“福澤寺的法會?差點忘了,我答應要去給乾娘求那裡的饅頭護身符回來。”秦桑突然想起。

蘇爺聞言,側過頭去,陰陰一笑,微眯的雙眼閃過一抹可以稱為“邪惡”的光……

原來那日,梅師爺對秦桑無意中提到,福澤寺每年要舉辦一次法會,法會當天要做善事,蒸一百籠饅頭分發給前來的善男信女,其中有三百個饅頭裡,藏著由主持親自開光的護身符,聽聞那護身符可逢凶化吉,保得家宅平安,上回梅老太太就親去了,可惜冇有得到護身符。而這回她風濕犯了,看來是去不成了,她心裡又很記掛,自己事務繁忙,恐怕也是去不成的。

於是秦桑隻好說,就讓我去一趟吧。

……

半月前,月黑風高夜。

一蒙麵人,站在梅師爺麵前,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梅府梅師爺的臥房。

梅師爺看到蒙麵人手上的令牌,行了個禮,恭敬道:“不知尊使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說來這個梅師爺也是個能人,得鐵腳幫陳老幫主的看重,對其十分信任,鐵腳幫的大半勢力,已經被他收納進了掌中。

蒙麵人便如此如此對他道了一番,梅師爺聞言,微微皺眉道:“……她是我娘認的義女,雖然口碑不佳,其實倒是個平常的本分人,屬下也查過她,未發覺不妥,可是她有什麼問題?不知總管此舉……”

“放心,總管並非要對付她,總管做事向來高深莫測,自有其用意,總之你照做,不能露出半點破綻。”尊使道。

聽聞並非對付她,梅師爺略略放心,拱手領命。

於是,第二日,才有了秦桑知道的那番關於福澤寺護身符饅頭的一段對話。

尊使離開之後,到一四下無人處解去蒙麵,正好一陣風吹走了黑雲,月光之下,尊使的臉現得分明,竟然是小唐。

隻聽小 唐喃喃自語道,不過是約她出去,用得著搞得這麼複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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