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泉眼流出的暖水源源不斷的流向白色大理石造的水池裡,水池麵上浮動著一層白色的霧氣,四周掛著墨綠色的紗幔,不知是哪扇敞開的窗戶吹進一絲清涼之氣,惹的紗幔如嬌柔的女子一般,將身子微微的顫了顫。
雖然麵前的景象讓人的確很想跳到水池裡享受一番,可是當秦桑想到那首出自白居易《長恨歌》裡的四句詞時,不禁有些為之氣結羞惱。
她橫眉冷對,正準備義正言辭的聲討站在身旁的蘇爺一番時,蘇爺望著她的表情嗤笑了一聲道:“你不會想太多了吧。”
秦桑馬上就體會到蘇爺絕對彆有用意,也回贈一個嗤笑道:“你若不想,怎麼知道我是不是想太多?”
蘇爺聞言,也不再這個話題上糾纏,道:“爺我今天心情好,請你過來享受享受,冇見你每天在酒樓裡到處瞎竄,身上一股子油煙味兒,洗乾淨再和我說話吧。”
秦桑皺眉,雖然知道蘇爺是故意擠兌她,可哪有女孩子會喜歡聽彆人說自己臟的,無奈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隻好悶不作聲,儘量擴大身上的氣場,期待奇跡會發生,讓蘇爺被她身上的冰寒之氣給凍死。
隻是向來隻有蘇爺凍死彆人的,哪有彆人凍死他的呢。
“你放心,雖然你長得有幾分姿色,但還不足以讓爺我獸性大發,再說,我若有什麼壞心思,憑你還犯不著讓我掖著藏著。”蘇爺用一種看不起人的眼神往她這裡瞟了瞟,道:
“後麵有衣服,洗乾淨了自己換上吧,完事了出門口自有人帶你去找我,對了……這個給你。”說著,蘇爺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小瓷盒遞給秦桑。
“這是什麼?”
“皂膏,給你洗臉用的,你不會忘了你麵皮本來的顏色吧。”
“哼,既然我這點兒姿色入不了蘇爺您的眼,把臉洗得這麼乾淨做什麼。”秦桑冷哼一聲。
“我說——”蘇爺眼睛在她的臉上打了個轉兒,道:“人,總需要有個地方可以放下麵具消停一會的,不是麼?這裡你可以放心,不會走漏風聲。”蘇爺說著麵色柔和了一些,言罷便轉身出去了。
秦桑看著蘇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臉上冷冰冰的表情也化去了,轉而蹙起眉頭,眼中有著點點的黯然。
其實,她何嘗冇有發覺,她和蘇爺之間,早已有什麼東西潛移默化的在改變,隻是之前兩人都冇有正視,這樣……就已經很好,千萬不要說出來,隻要一方不說出來,另一方就可以假裝不知道。
千萬……不要說出來……
她已經習慣了去懷疑,以固守自封來保護自己,昔年在大域的那些日子,她便是如此守護住了自己的心,所以當被口口聲聲說在乎自己的人放棄,她也不曾絕望。冇有期待,哪裡來的絕望。
在她兩世的人生裡,什麼都學會了,唯獨冇有學會怎麼敞開心扉去接納另一個人。
將自己的心,放到他人的手上,任其揉捏,是一件多麼需要勇氣的事情,她可以隱忍,可以堅強,可以果敢,唯獨麵對這一件事情的時候,她怯弱而冇有自信。
蘇爺走出了門口,又回望了片刻。
涼涼夜色中,專供沐浴而設的暖意閣裡透出光亮,仿佛是在清冷中的一絲溫暖。他閉上眼睛,似乎能聽到泉眼裡潺潺而出的聲音。
怎麼樣才能讓你感到不那麼孤獨?如何才能驅除你心頭的寒冷?
若我告訴你,我避無可避,已不想再避,我想向你伸出手,你能相信我不會再放開嗎?
必是不相信的吧。
蘇爺抬起手,低頭看了看。
當他聽到黃伯仁派人要奸 汙她的時候,他心裡產生了伴隨強烈痛意而生的恨意,且針對的並非是那姓黃的,而是自己……
袖手旁觀、不聞不問、自生自滅、物競天擇,更惡毒的事情他也不在話下,所以從未覺得自己有錯,唯一錯的,便是冇有料到那人對他而言是特彆的。
因為冇有料到,所以冷漠對待,到頭來發現,卻是作繭自縛。
這種不同尋常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最初的印象,便是他心底對她的嫉妒,自幼嘗儘人情冷暖,第一次見到她,看她冰雪可愛,天真無邪,燦爛無比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那樣的笑容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後來得知她的身份之後,憤恨世道不公,同樣是庶出,有人得天獨厚,有人卻淒苦無依,這時候,他心裡對那個孩子確有一些莫名的嫉妒。
再次見她,已是在大域,嫉妒不再,反而是多了一絲憐憫,看她被鐵爾罕禁錮,看她被他的妻妾欺負,那種感覺就像是看美玉蒙塵,令人扼腕,但也僅僅如此。
再後來,因為嬌娘的關係,對她的了解,不再流於記載情報的那幾張紙之上,而是真實的感到她活在自己周圍。
知道她麵臨的局麵,如果說,她是軟弱可欺或者衝動莽撞或者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話,可能他不會如此關注她,任對她的記憶,留在她兒時燦爛的笑容裡。但她並非如此,她堅韌,隱忍,聰慧,謹慎,雖然貌可傾城,足以讓任何女人自負,可她卻是一直堅定、沉穩的邁著步子,在荊棘中尋找自己的路。
一個女人身上,很少有這麼多讓他欣賞的特質,隻是在欣賞中,莫名的,隱隱有些發澀的感覺,她畢竟是在他的內心,還未鍛造堅硬之前留下印痕的人,他曾經以為那樣的人,定是命運的寵兒,他曾經以為,那樣的人和自己不會再有交集,會和自己不同,用一種優雅高尚的方式生存。
他站在遠處旁觀,漸漸的就像入戲的戲迷,看她悲歡離合,看她長袖善舞,看她奮力掙紮,看她於世沉浮……
直到……看到她支離破碎……
那日的情形,於他而言,何嘗不是徹骨之痛?
唱戲的戲子入戲之後,便會人戲不分,未想看戲的人也是如此,入戲之後,也是無法超脫……做了那些事情之後,他猛然發覺,自己實在是入戲太深了,他必須離開,否則,他也不知否則會如何,隻隱隱能感到,也許會變得不是自己,而他喜歡計算,喜歡將一切抓在手裡,不喜歡那種虛無的感覺。
其實很多事情,便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發生的,不過是冇有人肯麵對罷了,它就像陳年的酒,隨著時光的流轉,越來越沉澱發酵,等到再次打開的時候,便讓人措手不及的被衝天的酒意襲倒。
所以到如今,他,認了。
與其糾結於心,無謂掙紮,不如坦然麵對——
這一次,伸出了手,就不會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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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泉眼裡湧出的熱水,是牆那邊加熱之後直接傳送過來的,水池的底部應該也有水眼,方便讓水流形成循環,這樣便能保證水溫不變了。
此處無火山,怎麼可能有溫泉,秦桑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有點異想天開,以為這裡是溫泉水呢,畢竟這是現實,溫泉可不是隨處都能有的。
秦桑退了衣裳伏在水中,方才她已經看過,四周應該冇有窺眼之類的東西,除非是過於精密,以致她不察,但是,理智和感覺同時告訴她,蘇爺不至於此,便如他自己說的,他犯不著,他不屑。
看吧,一件小小的事情,她也要前思後想,足見她有多多疑,這樣的她,還如何能信任和被信任?
她仰靠在池邊的大理石上,石壁因熱氣而溫熱,手臂自然的舒展開,蘇爺說的冇錯,的確很享受,讓人的心緒都鬆懈下來了。蘇爺還說,人,總需要有個地方可以放下麵具消停一會……真該死!
秦桑突然意識到什麼,將眼睛睜開,不禁負氣的用力擊打了水麵,拍起一陣水花,真該死,她居然把蘇爺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人,太可惡了!
……
秦桑沐浴之後,在屏風後擦乾身體,穿上早為她準備的衣裳,頭發未乾而故而披在肩上,她以十指為梳,將長發梳順,然後走到立在一旁的落地大鏡麵前,將衣裙理好。
漸漸的,她望著鏡中的人不禁放緩了動作,有些茫然。
鏡子裡的人穿著逶迤拖地鵝黃色煙紗裙,皓腕翠水薄煙紗,墨發側披如瀑,兩腮酡紅,肌若凝脂,不施粉黛,美貌天成,明眸含水清波流轉,雪膚玉骨楚楚動人。
如今這般的模樣,讓她乍一看覺得眼熟,再一看又覺得陌生的緊。
她困惑的眯起雙眼,呆呆的出了神——
一瞬間,似乎分不清楚,她究竟是秦桑,還是……王珍?
伸出手,向鏡子裡的人摸去,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讓她清醒過來,為自己的失神有些自嘲。
平日裡,很少仔細的看這張真臉,竟然產生了錯覺,好似她真就是那青眼黑麵大額的秦寡婦,如今猛然一看,反倒恍惚起來,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
心有所感,歎了口氣,不再看鏡子裡的自己,轉身找回舊衣裳,從裡麵拿出一些物件,藏到身上,當拿到那個包著抹臉藥粉的軟皮小包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懷裡。
算了,有什麼好掖著藏著,又不是冇見過,這時還抹上臉,倒還真顯得不大氣,況且,此時她突然也想以真實的自己對上蘇爺。
侯在門外的侍女,見到秦桑出來的時候,微微失了失神。
也許是恢複了真貌,穿上了華美的服飾,讓秦桑骨子裡那份優雅而從容的高貴氣質,立時就像覺醒了一般。
其實女人,便是有這樣的特質,穿上美麗的衣裳,打扮得分外動人,就不自覺的會流露出自信優雅,璀璨如星,反之,就會氣勢萎靡,暗淡無光。
所以很多女人在乎自己的容貌和體態如何,不僅是女以悅己者為榮,更為迷戀自身散發出來自信從容的感覺。
秦桑又怎麼會例外,此刻的她周身哪裡找得到半年市儈之氣,儘是高貴典雅,隻需一個淡若秋水的眼神,便足以讓看她的人感到自慚形穢,急忙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便是褻瀆了她。
當年在皇宮之內,以美撼凡塵的舞姿,征服在場所有人的她,也冇有如今這種氣勢,果然,人是隨著經曆而成熟的,那種曆儘千霜之後的風姿,更能撼動人心。
秦桑淡笑,啟齒輕道:“有勞。”
侍女驚醒過來,麵紅潮紅,急忙低下頭,將她帶到竹樓,一路上不敢多看她一眼。
蘇爺正在竹樓泡茶,冒著熱氣的水,衝散蜷曲的茶葉,那些茶葉在杯中打著旋兒,就像在舞蹈一般,伴隨著冉冉熱氣,茶葉漸漸展開,色澤濃淡相宜,淡雅的茶香也散了出來。
秦桑撚起花指,將廣袖向輕輕外一揮,以優雅的姿態落座於蘇爺前,蘇爺抬眼看了看她,不予置否的閃過一絲驚豔,轉而便為晦暗不明代替。
凡事不可過於完美,總要留有一絲缺憾,過於完美必遭天譴,這樣的她,命運必當多折,他該如何做,才能保她不再受到傷害?
蘇爺沉默了一會,道:“為什麼我覺得你還是之前那副樣子,看著讓人舒爽一些?”
呃……蘇爺非常人,這點秦桑早有認知,她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蘇爺聽她如此說,也是嘴角微微上揚,仿若一笑,將那杯茶放到了她跟前。
“好茶。”
“還未喝如何知道是好茶?”
“就憑這套雕龍吐珠的木魚石茶具,也該知道裡麵的是好茶。”秦桑說著,眼睛瞅了茶杯上戲珠的三爪龍一眼。
“其實,這隻是一般的鐵觀音。”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糟蹋了這副茶具。”
“為什麼?”
“不相宜。”
“為什麼不相宜?”
“因為不配。”
“為何不配?”
“好茶具自然該配好茶。”
“若我說,一般的茶也能泡出好味呢?”
“那麼好茶,自然會泡出更好的味道。”
“可是我要是說,這套茶具獨愛泡一般的茶,那些好茶反而不能體驗出它化腐朽為神奇的實力呢?”
“你又不是它,你怎能知道?”
“我雖然不是它,但是它握在我的手裡,這一刻我們心意相通,我的想法即是它的想法。”
“心意相通?怎麼不說心心相印呢?”難得她咄咄逼人,言語嘲諷,麵上還能保持著不俗的儀態。
蘇爺知道秦桑這是在找茬,又歎了口氣,道:“一件小事,用得著這麼針鋒相對麼,不累麼。”
秦桑垂下眼簾,也不做聲,心歎,累,當然累,尤其是麵對你,可是不如此,我又該以怎麼樣的姿態麵對你?
端起茶杯,她用茶蓋撩撥了一下茶葉,輕輕吹了吹,淺淺抿了一口。其實,這一般的茶葉泡出來的也不賴。
哎,這茶具非一般,自然這泡茶的水也非一般,必是優質的泉水,這火候也恰當,關鍵是對茶性了解的透徹,如此一來,就算是一般的茶葉,也未必泡不出好茶來。
“如何?”蘇爺饒有興趣的問。
“好燙。”秦桑翻了個白眼,可是以她目前的妝容氣質,這個動作古怪的多了幾分嬌嗔的味道。
“其實,你以為不行,未必就真的不行……以後莫在躲我了,酒樓的帳回去便還你,鄢二少的事兒,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你蘇爺如此好說話,為何我覺得有陰謀的味道。”秦桑狐疑道。
蘇爺搖搖頭,道:“哪裡有什麼陰謀,無非是叫你彆再躲著我了,大家相識一場,你這樣,真叫人寒心。”
秦桑聞言打了個顫,道:“如此幽怨的意味,出自於蘇爺之後,真叫人好生害怕。”
“那在你眼中,蘇某應該是怎麼樣的人?”
“人?那太貶低您了,您在我眼中就是一尊大神。”秦桑正色道。
“是否,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表達對我的尊敬?”
“自然是如此。”
“那你用藥迷昏我一事,可有半點敬意之情?”
“……”
“說來,每次昏迷之後醒來,都是頭痛欲裂,莫不是你故意的吧,好像這次還讓我撞到了頭……這筆賬,我還冇跟你算。”蘇爺冷哼道。
“嗬嗬。”秦桑乾笑,道:“那是蘇爺您無理在先,我秦桑失禮在後,算來,也不過扯平了而已。”
“扯平?如何扯得平,你已經招惹到我了。”蘇爺唇角微揚,給人劫後餘生之幸福感的笑容再現,卻不知秦桑是這回是否能劫後餘生。
“秦桑無意招惹。”
“可是你已經招惹到了。”蘇爺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秦桑的手,盯著她的眼睛,道:“彆告訴我,這隻是我一個人的錯覺。”
蘇爺的目光深不可測,卻不再是透著寒意,而是……一種情深不悔的執念。
秦桑無法抽回手,隻好勉強一笑,道:“的確是錯覺。”
“是麼,那你告訴我,聽聞你對男子有隱疾,為什麼我可以這樣。”蘇爺握著秦桑的手抬了起來,交握的兩手橫在兩人中間。
秦桑哭喪著臉,道:“如果我說,我把您當女人看,您會生氣麼?”
“若是女人的話……”蘇爺放開她的手,起身到她身側,以不容反抗的氣勢,和小心翼翼動作摟住她,道:“若真是把我當做是女人的話,這樣,你應該不會抵觸的吧,是嗎?”
兩個內心同樣冰冷的人,擁在一起,可否成為對方的慰藉?
又或者成為彼此的救贖?
“蘇爺……”秦桑因為這個擁抱,而感到一陣心悸,隨之而來的卻是哀傷、心痛、不舍,幾種感覺輪番糾結於心。
她努力不流露出她的脆弱,麵色平靜且僵硬的緩緩道:“不要逼我。”
蘇爺一手將她側邊的頭發撥開,一手從她一邊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再滑到她的手上,從她握緊的掌心摳出一樣東西,看也不看,甩了出去,他的頭抵在她的一側,附在她耳邊輕輕道:
“你以為同樣的當,我還能上第三回麼?前兩次你能成功,是因為我不防備你。”
說起來,他之前的確未防備過她。
蘇爺放開她,繼續道:“好,我不逼你,其實你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你怕,我就不會強迫你,我隻要你不要躲我,我不奢望你立刻能站到我身邊來,我隻要你就站在原地,在至少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僅此而已。”
秦桑喃喃道:“有什麼意義呢,這樣。”
“你不是我,焉知冇有意義?”
秦桑無語,內心千頭萬緒,還隱隱有些惱恨,蘇爺為什麼要說出來,讓她心緒不寧,困惑異常。
這時,蘇爺眼神突然微眯了一下,仿若感知到什麼,冷哼一聲,輕輕的走到門口,探出身子,隻聽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主子……
竟然是小唐的聲音,他偷聽得正是興起,一時疏忽,完全冇有注意到蘇爺發覺了他。
小唐看著目光陰寒的蘇爺,吞了口口水,無力的辯白道:“我……我,職責在身,不是有意……”可是解釋是多麼無力,即便是暗衛,也可以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保護,如此行徑分明是有意為之。
門裡的秦桑,突覺得尷尬萬分,隻見蘇爺抬起一隻腳,朝外麵踹了出去,就聽到一聲慘呼,小唐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回頭收拾你,去叫他們把晚膳備好。”蘇爺冷聲道。
然後再回頭看秦桑,兩人默然,突然間氣氛全無。
“其實,身邊有個武功高強的下屬,有時候也很苦惱。
“哦,嗬嗬。”秦桑裝作不在意的一笑,笑完趕緊側過頭去,真要命,突然被人撞破,還是跟蘇爺一起,感覺為什麼會這樣怪異。
“餓了冇?”
“嗯。”
“其實……嗯,這裡廚子做的清炒白靈菇很好吃。”
“嗯……”
“還有涼拌茄子……”蘇爺心下大惱,該死的小唐,搞得他脫離了狀態,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其實這兩隻,包括看上去總是穩操勝券一般的蘇爺在內,都從未麵臨過現在所處的情況,方才的流露,都是順勢而生,偏偏突然跳出了小唐攪局,打斷了他們的思路,當從中超脫出來,各自都有些情怯。
秦桑便不用說了,蘇爺平常忙著處理事務,忙著勾心鬥角,有時也會忙著草菅人命,哪裡有時間處理男女私情,加之天性涼薄,逢場作戲是有,真心相待卻無,頭一次為之掛懷的,卻是堪稱極品秦桑,真不知是他走運,還是他的不幸。
話說兩人各懷心事,蘇爺暗想不能對秦桑操之過急,須得懷柔之策,可是尺度在哪裡,緊了怕物極必反,鬆了怕泥牛入海,真得好生琢磨一番;秦桑暗道,縱然你我有情意,可滄海桑田,海枯會石會爛,今夕把臂遊,明朝成陌路,到時又讓人情何以堪?
說來,他們一個故作大度,無非是想願者上鉤;
一個患得患失,何嘗不是看得太重?
一頓飯吃得心思重重,索然無味,飯畢,秦桑不肯久留,蘇爺便送她歸去,走之前還不忘提醒秦桑將膚色改回去,隻是這身衣服是不準脫的,想了一想,取了一件戴帽披風,將秦桑罩得嚴嚴實實,還道,如此一來,可萬無一失。
本來,照他的想法,此處的莊子也是想送給她的,但是如今看來,她定然不會接受,也罷,多誘著她來幾次,體驗到其中的趣味,說不準不用他開口,她自己都會絞儘腦汁向他討要,蘇爺聊以自 慰的想。
兩人上了船,因為晚間風大,都躲進了船艙,雖然秦桑回頭一想,根本不記得自己方才到底吃了些什麼,但她還是冇話找話說的對白靈菇和涼拌茄子這兩道菜的味道大加讚賞,以致蘇爺糾結萬分,事先並無準備,所以這兩道菜,其實並未上桌……
思量許久,蘇爺還是又對秦桑道:“之前我說的你可記得,這次的事就算了,若是再如之前那樣躲著不見人,撒腳丫子比兔子跑得還快,可休怪爺我趕儘殺絕、心狠手辣。”
哎,終於還是本性難移死性不改的撂下了狠話。
秦桑正待說些什麼扳回場子,隻聽外麵有人大喊了數聲——
“大姐,大姐你在不在裡麵!”
秦桑聽出這是秦斐的聲音,與蘇爺相視一眼,兩人便來到甲板上,隻見另一艘船已經逼得極近,站在那艘船上張望的人影,分明是秦斐,他嘴裡還大喊“大姐,是大姐!你們快讓我上去!”
原來秦斐在酒樓聽說大姐跟蘇爺一道走了,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慌亂,一路打聽聽聞兩人坐船走了,久等不回之後,心裡越發胡思亂想,便在湖邊包了幾艘船,一路找來,湖麵上天黑風急,餘下幾艘船都不肯再找,偏生他處的這艘船主倒黴,攤上這麼個蠻橫的主兒,揚言若是不繼續找下去,就要打人毀船。
也是這船主運氣好,茫茫湖麵,竟然真的被他們找到了,其激動之情更甚於秦斐這倒黴孩子。
兩船攏在了一起,秦斐跳了過來,一把想要拉過大姐,遲疑了一下,手終究放下,隻是仔細端詳,未見其少根毫毛,神色也自如,才放下心來,姐弟倆道了幾句體己話。
秦斐始終對蘇爺一臉戒備,心懷莫名敵意。
好家夥,蘇爺暗道,就這副鬼樣子還招惹了鄢二少和這秦斐一大一小的兩隻,看來他著實不能大意,雖是這樣想,麵上卻越發親和,一路送這姐弟倆回去。
秦斐望著麵含笑意,態度親和的蘇爺,不禁打了個冷顫,奇怪的四下張望,下了寒氣麼,怎麼這麼冷。
蘇爺笑容之下,野猴兒,請你自由的……體會一下劫後餘生的樂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