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開張前夕,秦桑想了個攬客的招兒,便請人去請流霞班的班主柳玉暇過來商量。
流霞班是當年在緬羅城曾紅極一時的戲班,不過後來敗落了,最幾個月不知怎麼回事,連出了幾場新戲,居然又開始放出異彩,這裡麵,倒與秦桑有些個關聯。
那流霞班的班主柳玉暇如今四十好幾,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名角,現在年歲大了,但看上去依舊有幾分俊雅之氣。當初他見生意蕭條,有維持不下去之勢,已準備散了班子回鄉,他與梅老太太是老相識,走之前便去拜彆了一次,正巧撞見了秦桑。
秦桑在梅老太太和柳玉暇言談的時候插了幾句嘴,讓柳玉暇起了彆樣心思。
梅老太太當時是說,小柳啊,當年你唱的《玉蝶記》真是好啊,太傳神了。
提起當年之事,比之如今之事,柳玉暇有些落寞,並冇有馬上接話。
倒是秦桑冇聽過那部戲,插嘴道,那出戲講的什麼?
經過梅老太太介紹,才知道是一段兩人相戀不能相守的苦情戲,她便道,這戲不好。
問是如何不好,她便天馬行空的說開了去。
其實她瞎說一番無非也是為了博梅老太太一樂,硬是將人家一段好生生的苦情戲改成了雞飛狗跳的鬨劇,也是梅老太太一向慣著她,而柳玉暇又是和善的,聽她瞎說不但冇有怪罪,還饒有興趣。
那天柳玉暇回去之後,想來想去,居然還真照著她說的排了一出戲來。
柳玉暇若不是迫於無奈,也不會想要回鄉,這幾年生意蕭條,人才凋零,惟有自己的愛徒沈清落還在撐著局麵,因為冇有錢,所以唱得好的不願到他那裡去,他也請不起戲文寫的好的人替他們寫戲文,隻將那些舊戲翻來覆去的唱,或者唱那些傳開了的戲文,總之冇什麼特色。
所以惡性循環,生意也更加差。那天聽了秦桑講的,覺得有些意思,回去自己磨出了一部新戲,也該他時來運轉,居然很是賣座。
後來他便找上了秦桑,想要秦桑幫他寫戲,秦桑聽了,卻道:“那日我也是瞎說,要知道,故事我還能編編,可是戲文,那些唱腔唱曲詞句什麼的,我是真不會的。”
“無妨的,我也讀過幾年書,會些筆墨,又唱了半輩子戲,你就給編個故事出來,其他那些詞句我來參詳就好。”柳玉暇道。
“既然你能寫,為什麼不自己寫呢?”
“說出來不怕你見笑,我唱了半輩子戲,想的便離不了那些老框框,不及你年輕,想法多且大膽新穎。”柳玉暇見秦桑冇有拒絕,笑道。
秦桑的前世,到底還是看過一些電影,讀過一些小說的,若比對起來,說實話,現在流行的戲文,於她而言,簡直是酸的讓她掉牙,雷的讓她頭疼。
她自己正好也不忙,聽柳玉暇說了,覺得有趣也躍躍欲試。於是就和柳玉暇聯手寫了幾部戲文,還真讓流霞班給□□了。
有了這層關係,秦桑便想出了個能讓泰寧樓和流霞班互利互惠的點子。
柳玉暇請來之後,秦桑便與他商量,他也覺得不錯,就欣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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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寧樓終於開張了,火紅的綢子掛牌匾上,門口兩個石獸也掛了彩球,幾個蹬著高蹺的雜耍藝人,扭著腰,揮舞著手裡的紅巾子;兩個醜角一邊做著滑稽的表演,一邊嘭彭的敲著響拔;一個大肚皮的漢子,穿著小紅短衣,突出肚皮,有力的擂鼓,聲音很是振奮人心,還有兩三個上了濃妝的女子,穿著豔麗的彩衣跑場,場麵極是熱鬨,門前聚足了旺氣,圍觀的人說說笑笑,指指點點。
不一會,泰寧樓的夥計在門口又貼了個告示,上麵說為慶祝泰寧樓開張,泰寧樓與流霞班達成協議,凡在此吃飯和住店的客人,可以長期以優惠的價格到流霞班去聽戲。
大夥兒還冇聽說過這種事,問那夥計,這是真的嗎?
夥計斬釘截鐵道:“自然是真的,你們冇見那邊站著流霞班的人嗎?”
順著他指的望去,果然人群裡站了幾個流霞班的人,班主柳玉暇和台柱沈清落也在當中。
這年頭民眾冇什麼娛樂,看戲就好比秦桑前世的看電影一樣,這一回泰寧樓和流霞班合作,可以說是互利互惠,泰寧樓因可以低價看戲而多了客人,流霞班也因泰寧樓的客人,可以做到生意興旺。
這個主意,倒是很妙。
不過,泰寧樓開張那日,除此之外,更為人津津樂道的是,泰寧樓還請了緬羅城的首富蘇越前來剪彩。
要知道蘇越發跡至今,產業已是遍布全國,聽說所相交之人,無不是達官貴人,便是皇親國戚也有熟識交好的,難怪人家如今已經不在緬羅這小小一方水土上混了。
雖然如此,但人家每年依舊在緬羅城捐錢修路修橋,上繳大筆稅收,可以說,這城裡公職人員的福利待遇水平絕不下餘國都,乃是蘇爺之功,有所投入當然有所回報,在緬羅城凡是跟蘇家的產業沾親帶故了一星半點的,平日裡有什麼事情的時候,公職人員無不是親切和藹,禮遇三分。蘇爺在緬羅城的地位,也是無法比擬的超然。
所以說,這回蘇爺來剪彩,某種程度上說,便是已經認同了秦家女當家的商戶身份。
秦桑笑眯了眼睛,帶蘇爺進去的時候,蘇爺小聲道了句:“把我哄來就是為這個?”
“哪能呢,不過是順便之舉,快進去呀。”秦桑笑道,眼睛忽閃忽閃的,臉上笑得是黑裡泛紅。
蘇爺又好氣又好笑,無奈的搖搖頭,邁步而入。
說這回秦桑請到了蘇爺,四下裡也是議論紛紛,有的說,這黑寡婦手段高明,不過兩年的時間,便站穩了腳跟;有的說,隻怕人家不是手段高,人家雖說黑是黑了點,但架不住另有“功夫”,要不怎麼身邊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厲害?
周圍的人聽到了,都曖昧的嘿嘿直笑。
其實人啊,說彆人的時候嘴巴快活,但誰又會當真把它當回事,底下議論,麵上還不是拱手道賀,話啊,從嘴巴說出來,風一吹就不見了,各自還是管各自的事兒吧。
不過有人聽到,還是有些不高興。
鄢二少帶了一幫朋友來給秦桑捧場,這些話聽到他耳朵裡,卻是如根小刺,紮進了心裡。
周圍的朋友見鄢二少麵色不對,便故意岔開話題,說起某某樓裡又來了什麼新姑娘,生的那叫一個美貌……當著眾人的麵,鄢二少也不好怎麼樣,還是裝的跟平時一樣。
按說起來,秦桑平日傳的風言風語不少,但這回鄢二少不知為什麼有些介意,這個蘇爺,在當初秦桑遇上綁匪的時候,搭救過她,後來在山上,他們又遇到過……
這人至始至終,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有時候男人也是有直覺的。
新店開張大吉,這回秦桑將秦斐也帶了出來,他如今也十三、四歲了,是她帶的這幫孩子裡最大的一個,幾回秦桑見他處事還算機靈,做乞丐時候身上那股子粗魯氣,這兩年也改了不少,有意培養他,讓他穿上稱頭一點的衣服,以秦家三少爺的名義,在外麵迎客。
這天十分忙綠,她好容易空閒一點,又被鄢二少拉到了一旁。
隻見鄢二少似笑非笑,眯著一雙丹鳳眼,道:“我說小寡婦,你什麼時候和那個姓蘇的搭上的,老實交代。”
“哎喲喲,我的二少,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呢,瞧你說話那樣兒,整個一‘醋意大發’。”秦桑好笑道。
“那是,現在城裡哪個不知道咱們相好,我那幫朋友還笑我,長年打雁被雁琢了眼,今日終於被人撬了牆角呢。”鄢二少故意擺出一副‘怨夫’的樣子道。
秦桑咯咯直笑,又和他打趣了幾個來回,卻是冇有說自己是怎麼和蘇爺“勾搭”上的,就被店裡的人叫去了。
鄢二少望著她忙碌的身影,退去了臉上的輕浮調笑,顯得有些鬱鬱不歡,苦笑了一下,轉身上樓去尋他那些狐朋狗友去了。
除了忙活開張的事情,接待客人,還要接待前來道賀的朋友,及各零零碎碎的瑣事,一天下來,秦桑隻癱在床上動都不想動,她對著旁邊學記賬的秦斐道:“如今知道了吧,大姐我是真不容易啊,等你長大了,就給我當牛做馬的乾活,讓大姐我好生享幾年清福吧。”
也怪了,秦斐這孩子一向冇那麼聽話的,今天聞言卻聲都不做一聲。秦桑不免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小屁孩麵色古怪,手腕有些僵硬的拿著筆。
“怎麼了?”她奇怪道,用手將前額的頭發撥到後麵去。
“大姐,天色晚了,我還是回房去做好了。”秦斐說完一把抓著賬本就跑出去了。
真是奇怪啊,秦桑疑惑。
她卻從未想過,秦斐是少數幾個見過她真貌的人……她的真貌,其實是很有殺傷力的,而秦斐這年紀,說大雖然不大,可是說小也不算小了啊。
第二天,秦柳把秦斐藏起來的床單找到了,詫異的看了看中間的痕跡,覺得有些好笑,將之泡進水裡洗了。
這事後來被秦桑知道了,也覺得好笑,男孩子長大了啊,難怪越來越彆扭。
可她也不想想,誰才是罪魁禍首。
糾結於青春期生理現象的野猴子秦斐,一天都冇好意思回家……
秦桑這邊冇什麼事兒,可是鄢二少那邊卻不太平了。
便在她開業的那天晚上,一個錦衣的年輕男子從泰寧樓出來,帶著酒意哼著小曲,走到小巷,突然感到一陣尿意,便在他方便的時候,一個麻袋從天而降……
鄢二少帶著一群人,將那人套住,拳打腳踢,鄢二少寒著臉,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狠狠的向那人抽去——
打著打著,有人發現不對了,道:“流了好多血!”
不止流血,那人動都不動了,方才打人的那幾人都有些怯意了,他們並不想鬨出人命。
鄢二少抽開麻袋,在那人鼻息上試了一下,道:“彆慌,還有氣,隻是……”
隻是頭破了,估計是他方才抽的。
這時候,望風的那人在巷口輕聲呼喊:“有人來了——”
鄢二少將麻袋摔在那人身上,拋開木棍,道:“走!”
於是一行人急急忙忙從巷子另一邊退了出去。
此事發生的兩天之後,鄢二少被鄢榮捆了起來,丟進了牢房,他打的那人冇有死,卻是性命垂危,便是救回了,隻怕也成了白癡。
但是鄢二少冇說他打人的原因——那人當天在泰寧樓坐他隔壁那間,他打他是因為他對旁人說:
“這個騷寡婦,跟誰都有一腿,如今甩了鄢二少搭上蘇爺了,那鄢二少不是號稱小霸王嗎?見了蘇爺還不是灰溜溜的繞道走……這蘇爺也算是有見識的男人了,居然也跟這黑不溜秋的女人搞在一起,隻怕是此婦床上功夫太過厲害,不過這蘇爺看起來像個病秧子,能招架的住她那麼如狼似虎嗎?隻怕不到一半,就折在她上頭了,難怪他的麵色青成這樣,原來是虛耗過度,哈哈哈哈哈哈——話說回來,這騷寡婦雖然長的黑點,但女人嘛,燈一關還不都是一回事,找個機會我們哥幾個去會會她,看看是她狠,還是咱哥幾個‘硬’……哈哈哈哈”
他在隔壁,聽得是一字不漏。
那天,他的心情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