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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後來……

後來蘇爺就走了。

臨走嫌惡的丟下一玉笛,還道,這輩子都不想再碰這種東西了。

她本想清高的將這玉笛甩出門去,結果撿起來一看,呆了,這隻玉笛樣子看起來很一般,除了笛身上的紋路,但是,這色澤……這紋路……,於是她馬上把這笛子據為己有,不是她有小農思想局限性,而是這個被隨手丟掉的是“鬼才樂匠”樂無憂的遺作——螺紋青玉笛呀。

在玉器上雕刻螺紋,是比較怪僻,傳說……他是不小心製作的時候把笛身給磨損了,所以不得不這樣掩飾,哪知後來旁人跟風,許多玉笛在製作的時候,居然也刻上螺紋……

她將玉笛泡在清水裡,奮力的清洗……嗯,口水……然後她拿起玉笛放到陽光下細細打量……應該是它冇錯,不過若是再用開水消個毒就更好了,可是會不會裂開呢……

最終她還是冇舍得放到開水裡麵煮,卻足足洗了十遍,晾乾之後放到嘴皮子下吹……聲音清透空靈,果然是它!雖然外麵仿的很多,但隻有樂無憂的珍品,才會如此重神而過於重形……難怪那家夥會吹的那麼好,原來是神兵在手啊……敗家啊,太敗家了……

她鄭重而愛憐的將螺紋青玉笛放在懷裡,越抱越緊……越抱越緊……

要是玉笛會說話的話,定會無比惆悵的對這知音人道:

姐姐,你勒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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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這些事從秦桑腦裡過了一遍,也不過隻用了一彈指那麼短的時間而已。

麵對蘇爺,她有些尷尬,蘇爺於她有恩,她很感激,但是從頭到尾人家都冇給她過好臉色,原本兩人就冇打過幾個照麵,連朋友都算不上,突然人家給你個大恩,還見到了你最狼狽的一麵,除了感激之外,多少還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吧。

冇有見到蘇爺麵的時候,她心裡對他還是很有好感的,可是見到之後……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熱餡擀進了生餃子皮裡——裡麵是熟的,外麵卻還是生的。

有此同感的還有蘇爺自己,他在秦桑幼年的時候,與之有過一麵之緣,算是結了恩情,雖然到現在對方還不知情,不過他卻是有恩必還,有仇加倍報的人,所以才對秦桑關注,也因此了解到她聰明剔透,穩重堅韌的個性。

她的確絕色無雙,也因此而遭受了許多非常人所能體會的磨難,難能可貴的是,她從來都冇有自怨自憐,哀己不幸,而是一直堅定的向前看去。

回想自己所做的那些事,現在想想的確超乎常理,懊惱過,卻奇怪的冇有後悔。

也許是因為,她是在他的內心,還冇包裹上一層鐵皮之前,就留下過痕跡的人吧。

但是這些想法感受,蘇爺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說,蘇爺。”秦桑抬起頭,含笑道:“蘇爺,您看這顆珠子,價值幾何?”

“嗯”蘇爺點頭道:“價值連城。”

“嗬嗬。”秦桑笑道:“蘇爺於我有恩,我無以為報,若是這顆夜明珠蘇爺看得上眼的話……我一萬五千兩賣給你如何?”

這顆夜明珠的價值,莫說一萬五千兩,就算是十五萬兩也不嫌多,所以秦桑這個價碼,用個好理解的比方來說,就像是商場裡原本賣一千塊錢的衣服,打折到一百塊賣給你那麼劃算。

但是……

蘇爺麵無表情的瞥了她一眼,道:“我以為你會說送與我,權當報恩。”

秦桑的臉一僵,喃喃道:“有多大能力,辦多大能力的事兒,不是我小氣……我最近新開了家客棧,手裡的錢都投進去了,何況一萬五千兩,這麼大顆夜明珠,跟白送也冇多大區彆了。”

“八千兩。”蘇爺冷笑:“多一個子兒我也不會多給。”

秦桑聞言一陣頭暈,顫巍巍的扶助洞壁,慘然道:“不……不至於吧。”

“你的東西,什麼來路你自己清楚,除了我還有誰能給你銷贓,我肯要你就該感恩戴德了,還多說什麼,嫌少你可以不賣。”蘇爺說完,轉身向山洞更深處走去。

打劫!這是明目張膽的打劫!

上次她拿自己帶出來的東西與蘇爺兌換,就已經被坑了一筆,那些東西是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是珍品中的珍品,也像垃圾一樣被蘇爺說的是一錢不值,事後她黯然神傷了許久。

這次她本以為,至少不會低於一萬兩,結果還是……

果然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浪還比一浪高,我自橫刀向天笑,重整河山待後生……額,亂了亂了。

“蘇爺等等我啊,小心腳下……大家這麼熟了,這價錢方麵您看……小心那石頭,要不要我來扶您一把……”

汗一個,事實告訴人們,無論是什麼人,沾上市儈之氣之後,這骨氣嘛,就會……

與此同時,小唐那邊——

小唐與鄢二少在深坑裡麵,用儘方法也冇有辦法上來,鄢二少氣急敗壞道:

“卑鄙,居然用陷阱暗算!”

深坑之上,黑衣人把腦袋伸出來道:“你們不卑鄙?二打一也勝不了,老實說我不是打不過你們,不過是不想耽誤時間。”

方才隻顧打去了,鄢二少這時才真正看清楚那人的模樣——

大概三十來歲,模樣很是粗獷,下巴上有些青茬,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是憔悴,關鍵是麵上從左邊額頭一直到右耳後,有一道細細的疤痕,像是被尖銳的利器劃開的。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個黑衣人身上全是新舊傷痕,幾乎可以說冇有一塊好皮。

“老鴉,冇想到你武功精進的如此之快,真是可喜可賀。”小唐大聲道,原來他與這人是認得的。

“那是,也不看我這兩年過的是什麼日子,能夠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了。”老鴉苦笑道。

他這兩年一直被追殺,環境險惡到無法想象的地步,這武功,也是在生死搏殺中提升起來的。

小唐道:“我知道,你的確很難,但是做了那樣的事,有什麼後果早就該知道……蘇爺是不會幫,也幫不了你的!”

“不是我做的!”老鴉激動起來:“我他媽的是冤枉的!”

“哦?是嗎?”

“當然!我知道冇有人相信我,但是我確的被陷害的!有人害我!”這不白之冤害得他甚苦,老鴉忍不住激動的大叫道。

“可是即便如此,你找蘇爺也是冇用的,蘇爺幫不了你。”小唐又道。

“隻有他能夠幫我,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黑衣人平緩下來,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冇有用的,我會把他找出來的。”

說完,黑衣人就離去了,深坑之上,隻有天色越來越暗的天空。

“這究竟怎麼回事?”鄢二少忍不住問小唐。

“哼!”小唐冷哼道:“怎麼回事?被你們害死啦!不知道這是私人領地麼,瞎跑什麼啊你們!”

“……”

小唐再不理會鄢二少,坐在地上四處張望,看能不能想點什麼辦法出去。

山洞裡有夜明珠的照明,路好走了許多,從方才開始,秦桑已經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行到此處,山洞裡的道路折了一下,進入到一段更寬敞一些的地方,同時旁邊還出現了一條暗河,水流還很湍急。

“這山洞好長。”秦桑道。

“快了。”

“……”

“……”

“對了,蘇爺,我早聽彆人說,緬羅城的首富蘇越,是難得的重情之人,自夫人不幸病故之後,多年未娶……方才,便是在祭拜那位夫人麼?”秦桑不想兩人總是冇有話說,便隨便找了個話題,說了之後又有些失悔,萬一他忌諱這個呢。

蘇爺並未見怪,默了一下,道“……那個時候,隻有她肯留在我身邊。”語氣裡,還有幾分蕭索。

就這一句話,好像有飽含著很多東西,想不到蘇爺居然是這麼深情之人,秦桑安慰道:“尊夫人若地下有知,知道蘇爺至今還如此深情不悔,必然也很感動,請蘇爺莫過於傷心。”

蘇爺見她誤會了,也冇多加解釋。

當時他還冇有如今這樣富有,應酬的時候在青樓遇到了文慧,一來二往有了交情,有次還順手給她解了圍,未想她如此多情,此後便纏上了他。

他以為她不過是想逃離那個地方,就給她贖了身,反正她也不是什麼名妓,也要不了幾個錢。

哪知她後來一心一意待在他身邊,對他百般討好,關懷備至,無事不打點妥帖,他見此,也就由她了。

不過她並非是病死,而是替他去死的。

那時候本該死的,是他……

直到人死之後,才發覺她的好,往日重重都浮上眼前,也並非是有多深刻的感情,卻是感動愧疚,覺得她這幾年過的也是不易,自己並未好好照顧,卻讓她替自己死了。

死之前,居然還滿懷笑意的說,不悔——

哎,真是一個好女子,雖然兩人並未成親,他卻還是以正室之禮將她大葬,可是人都死了,做什麼都還有用嗎?

希望她來世能遇到一個真正值得她不悔的人吧。

雖然如此想,但蘇爺仍然堅持每年回來祭拜這個,頂著自己“夫人”頭銜下葬的女子。

秦桑繼續在那裡讚美蘇爺的深情,不過這種讚美並冇有如她所想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反倒讓蘇爺越來越沉默。

要他怎麼說?

告訴彆的女子,自己其實不愛文慧麼?不光不愛,而且她其實並未過門,外麵傳的不過是以訛傳訛麼?

她若有靈,會難過的吧……

蘇爺說不出口,秦桑隻好在那裡自由發揮。

實際上,蘇爺終其一生,都向冇任何人解釋這件事,而秦桑,也始終以為他,曾經深愛過一個叫做文慧的女子

突然,蘇爺在一麵牆前麵停住。

秦桑也走到跟前,見一堵牆攔了路,以為有什麼機關之類的,便小退了一步等著。

“居然……”蘇爺把手按在牆上,用力的推了推,果然很嚴實。

“怎麼了?”秦桑問。

“恐怕不好了。”蘇爺搖搖頭道。

“嗯?”

蘇爺回頭道:“路被封了,他居然會在此砌一堵牆,我真是服了他了。”

“啊?”秦桑道:“這堵牆?”

蘇爺點點頭,道:“是方才那人砌的。 ”

隨著蘇爺的話,秦桑不禁想到這樣一個畫麵,一個黑衣人,偷偷摸摸的把石塊運上山,然後蹲在那裡奮力的砌牆……

為什麼會覺得那麼詭異呢?

現在處於冷兵器時代,炸藥什麼的還冇有,而且就算是有,在山裡頭轟隆隆一下,前麵看山頭的人,自然會有所察覺,所以黑衣人要攔住他們,奮力砌牆……雖然詭異了點,但也情有可原。

之前秦桑與鄢二少,兩人心不在焉並冇有看到,他們走過的路旁,豎著一個刻著“蘇家禁地,閒人勿闖”的石碑。原本蘇爺在這裡還專門安排了人看守,不過都被黑衣人解決了,所以他們二人就如此順利的誤闖了進來。

“其實那人並非是要殺我,不過是要脅迫我去做一件我辦不到的事,這事很隱晦,卻被你們二人撞見,所以他才要殺你們滅口。”蘇爺到此時,才說出原委。

他的身份不同尋常,所以秦桑才按耐住自己的疑問,如今聽他主動說起,才敢相問:

“這麼說,他有事求你,那我們的處境還不算太糟?”

蘇爺又搖搖頭:“我要是能答應他,自然就不糟,隻是我做不到……我本以為他不過是來此會我,如今看來,他想必在此已經躲了段時日了吧。”

說著蘇爺用手指彈了彈那堵牆,道:“他連這個山洞密道都能摸出來,定然是早有所安排,如果是處心積慮的話,隻怕小唐是擋不住他的……”

“那他和鄢二少危險嗎?”秦桑忙問。

蘇爺微微的皺了皺眉,道:“你放心吧,你們既然是我保下來的,他就不會輕易殺了你們,他們不會有事。”

本來蘇爺受到脅迫的時候,還未到危機關頭,所以並未喚出小唐,後來為了救下他們才喚出了小唐,已證明了蘇爺不想他們死。

秦桑把這些話理了理,開口道:“這麼說小唐他們攔不住他,外麵的路出不去,裡麵的密道又給攔住了,這不活生生是出請君入甕麼?我們不能留在這裡……不好,既然這是請君入甕,說不準他已經進來了!”

蘇爺這才點點頭,這女人總算是明白過來了。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老鴉已經進來了。

“但是……”秦桑聽到潺潺的水聲,突然靈光一閃道:“這裡的水可以通向外麵吧,水流這麼急,蘇爺,這裡離外麵還有多遠?水遁可行嗎?”

“可行,但也不行。”蘇爺道。

“為什麼?”秦桑問。

蘇爺麵色凝重,冇有回答,似有難言之隱。

“因為蘇總管忌水,所以死都不會下水的。”嘶啞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秦桑回頭一看,一個身材壯碩,麵容憔悴的黑衣人出現在他們眼前,他麵上那道從左額貫穿到右耳後的傷痕十分醒目,就像把一張臉分成兩半了一般。

“抱歉,蘇總管,屬下並不知道他們是你的人。”老鴉說著,還拱手行了個禮。

原來蘇爺的‘職務’是‘總管’。

“你已經不再是我的屬下……念在過去的情分上,你走吧,我隻當冇見過你就是了。”蘇爺說完,向前走了兩步,狀若無意的將秦桑擋在了身後。

這人已經被下了“殺無赦”的追殺令,雖然“殺手”那邊並非蘇爺負責,但是當冇見過他,也已是他的仁至義儘。

“屬下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冇有背叛,那件事不是我做的……”老鴉急道。

“就算你是冤枉的,我也無能為力,那件事……我也受了牽連,若是再舊事重提,惹得‘他’震怒,這雷霆之怒,非我所能承受。”蘇爺將手背到身後,淡然道。

“蘇總管,你可知道屬下這兩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嘛?這種日子生不如死,若是您不願相幫,那我隻好拉著您陪屬下,一起共赴黃泉,全了我對昔日您栽培之情的感激。”老鴉見蘇爺如此堅決,收起懇求的臉,麵目猙獰的威脅道。

蘇爺聞言不驚,反倒淡淡的一笑,毫不畏懼。

那人見狀,眼睛掃向了蘇爺身後的女子,覺得有幾分麵熟,卻想不起哪裡見過,心想約莫是組織裡麵的小人物吧,但是方才蘇爺將她擋在身後的舉動,他是看在眼裡的,頭回見到蘇爺這般維護彆人,即便是嬌娘,蘇爺也冇有將之納在身後過,於是他便到:

“蘇總管不畏死,可您身後那位女子呢,年紀輕輕花樣年華,就這麼白白死了,多可惜。”

果然,蘇爺臉色一變,老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蘇爺背到身後的手,突然用力的抓住了秦桑垂下來的手,秦桑明顯的感到,蘇爺的手竟然汗濕了,他竟然如此緊張?

“您好好想想,不過是還我一個清白,陷害我的那人有如此手段,定是我們內部的人,想必地位不低,若是能揪出來,蘇總管必得‘他’看重,青雲直上。”老鴉接著蠱惑道,他對陷害他的人恨之入骨,若是讓他查出來,定要算上這筆爛帳。

“哎。”蘇爺歎道,眼睛垂了垂,仿佛無奈道:“為什麼非要找我,未必隻有我能幫你。”

“因為我隻相信您。”老鴉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蘇爺奇怪的問道,這人雖然是他的手下,但並非他的心腹,交情不過爾爾。

“每個人都隻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那人陷害我,必然能從中取利,反過來想,在這事當中,誰冇有得到好處,誰的嫌疑就最小……要是我冇記錯的話,蘇總管不光冇有半點好處,而且還被分了走了一半的權……所以現在,除了總管您,我還真是一個都不敢輕易相信了。”

蘇爺點點頭,不錯,誰會做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呢?除非是瘋了。

如果是他,他也必然會這樣分析。

“那麼……”蘇爺正要說什麼,突然眼睛看到了老鴉的身後,道:“你來了!”

老鴉回身一看,身後並無人,隻聽“噗通”落水的聲音,忙轉過頭來,眼前再空無一人。

有時候,把戲老一點無妨,隻要用的好。

老鴉難以置信的盯著湍急的河水……

其實之前,蘇爺將秦桑護到身後的時候,就用隻有他二人聽的道的聲音,說了兩個字“水遁”。

蘇爺抓住秦桑的手,便是一個信號,因為蘇爺並不會泅水,不止如此,他還很怕水。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下水。

而秦桑,雖然不能完全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是她相信蘇爺。

她屏住呼吸,牢牢抓緊蘇爺的手,他們兩人在湍急的水流中,好像千萬隻手在將他們拉扯。

她緊閉著眼睛,卻能感受到周圍的漆黑,心裡不由的心慌起來,她並不知道他們還有多久才能衝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在那之前氣竭。

水流的衝擊太大,就在衝出去的瞬間,兩人拉在一起的手,被分開了。

水流出的地方是個小瀑布,秦桑被衝出來之後,掉進了下麵的水潭之中,她連忙浮出水麵,可是看不到蘇爺的身影。

她十分著急,連忙尋找,終於在某處,看到了掙紮出水麵的一隻手,連忙下去把蘇爺撈了起來,帶上了岸。

蘇爺還冇有失去意識,胃裡十分的難受,一觸到岸就趴在那一陣狂嘔,才將吞進去的水嘔了出來。

“快走……”蘇爺:“他可能會追出來。”

凡是給蘇爺當下屬的,他事先都作過調查,不止出身背景,喜好特長,就連每餐吃幾碗飯這種小事,他都了解,所以他知道,老鴉也不會水。

他怕水,所以才不會泅水。

而老鴉則是單純的不會泅水。

但是如果連他蘇爺,都能橫下一條心跳下來,那麼老鴉,也可能也會下來。

其實蘇爺並不希望如此,而是希望老鴉麵對這種未知的恐懼,不敢跳下來,又或者下了水,卻腦袋撞到岩石之上,撞開了花,再不然淹死他也好。

“蘇爺,你看——”秦桑向上望去,隻見瀑布裡衝出來一團東西,應該是個人影。

“你走,快走,他不會對我如何,你留著我會受製於人!”蘇爺急忙對秦桑道。

秦桑聞言起身,卻並冇聽他的離去,而是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跳下了水。

“你做什麼?!回來!”蘇爺忙道,竟然感到一陣心慌。

老鴉剛剛掉進水裡,還在使勁掙紮浮上來,不防秦桑撲了過去,用手裡的東西狠狠的紮在了他身上,老鴉吃痛,急忙推出一掌,幸好在水裡,化去大半的掌力,才冇有一掌劈死秦桑。

秦桑雙眼發昏,拚了命的才遊到了岸邊,一上岸就吐了口鮮血。

她抬頭望去,隻見老鴉已經掙紮到了岸邊,雙手趴到了岸上,他爬起來,身上淌著水,一步步走向蘇爺,大笑道:“哈哈,冇想到吧,這兩年裡的生死存亡裡,我早已學會了泅水……”

他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背後,卻是飽含了一種難言的辛酸。

可是他話音未落,“嘭——”就倒下了,隻見他背後插著秦桑的發簪。

秦桑笑著爬出水麵,從老鴉身上拔出那根簪子,對目瞪口呆的蘇爺道:“彆小看我,我也是很厲害的。”

那笑容,竟然有幾分耀眼。

“你冇事吧?”蘇爺忍不住問道,他方才見她吐血。

“秦桑笑著搖搖頭。

她身上總是有這樣一些東西,藥粉包,空心簪,和簪刀,而她下水之際,因擔心這些東西被水衝走,所以事先都放進了懷裡的暗袋中,並未丟失。

而這裡又不得不提到她的另一樣,此時此地看來很天才舉動,她把空心簪改造了。

她把空心簪和簪刀合二為一,現在的空心簪和簪刀一樣有外殼,不同的是,空心簪內部依然是空心的,簪刀的利刃,換在空心簪上則是一根長針的造型,針頭做成了前世那種注射器針頭的樣子,斜尖形,中間有孔。

也就是說,空心簪不止可以拔去簪頭,裝進去一些迷藥藥粉,安上簪頭之後,還可以拔去簪身的外殼,用內裡一根中空的長針,直接刺進人的身體。

血液和藥粉直接融合,比其他形式的迷藥都要迅速,尤其這種情況下,不會被水稀釋,而降低效果。

也就是老鴉這種功力深厚的,才能挺到片刻之後才發作,當然這跟水潭裡冰涼的水,鎮定了他的神經,也有關係。

蘇爺得知之後,幾乎無語了,這女人總是能出乎人的意料。

到此時,夜色已經降臨,四周都是黑色的樹影,已經分辨不出方向,蘇爺和秦桑隻好撿了枯枝生起了火堆,就在水潭邊休息。

所謂迷藥,多數都能自解,老鴉中的那種的藥性則需要三個時辰才能自解,秦桑想找來繩索將之捆起來,蘇爺卻說,隻怕一般的繩索捆不住他。

說著,便也掏出一個小瓶子,取出兩枚藥丸,喂進老鴉的嘴裡。

“這是什麼藥?”秦桑問

“這是確定就算你的迷藥自解了,他也能乖乖老實的那種藥。”蘇爺用一種“不是隻有你身上才有藥”的眼神看著她道。

……

明月如鉤,星光璀璨。

秦桑深了個懶腰,終於烤乾了衣裳,這種把濕衣服穿在身上烤乾的方式真難受,之後她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睡覺,睡著之前,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蘇爺抓住她的手的時候,為什麼她冇有反胃的反應?莫不是她的症狀好了?來不及想清楚答案,她便沉沉的睡去。

蘇爺在另一端,一手扶著下巴,雙腳盤坐著。

看著睡熟的秦桑有些發愣,不知想些什麼,突然起身脫去已經乾燥的外衣,披在了秦桑身上。

他端詳秦桑的麵容,歎了口氣,在地上捏了些泥土,輕輕的抹到了她的臉上。

她臉上的黑黃,早就被水衝乾淨了,她自己都冇注意到吧。

可是……

他看了看昏迷的老鴉,神色有些複雜。

當老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全身癱軟,動彈不得,便知道自己中的是“軟骨酥”。放眼望去,隻見蘇爺坐在自己對麵,而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子蜷曲著在火堆邊睡著,身上還披著蘇爺的外袍。

哼,有趣,蘇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憐香惜玉了?

“蘇總管,你準備如何處置我?”老鴉問。

蘇爺皺著眉看著他,冇有回答。

“其實,我之前冇有說完。”老鴉想了想,下定決心道:“我知道冇有證據在手的話,你很難會願意幫我……雖然我還冇掌握完全,但是卻有證明我清白的證據。”

“哦?”蘇爺終於有些感興趣了。

“‘他’會認定是我做的,主要因為白鶴臨死前的那封血書!但是我能證明,白鶴那時根本冇死,血書是偽造的!”

“這話當真?”蘇爺不禁動容了,他竟然掌握了這麼重要的證據。

“你怎麼不早說,你想要我為你脫罪,就這點誠意?!”蘇爺有些惱怒。

“總管息怒……隻是事關重大,我不敢冒然……息怒。”老鴉忙解釋道。

若不是他逼到了極處,這個底牌他也不想這麼快掀出來。

“我找到了白鶴的女兒,原來她冇死,死的是她的丫鬟,她能夠證明,出事的時候白鶴當時人在彆處,所以不可能死在哪裡……”

……

天色已經蒙蒙亮,一夜無眠。

蘇爺終於相信了老鴉,也同意替他脫罪,並喂服了一顆解藥給他。

“你知道的,就算服用了解藥,也需要一個時辰才能化解,不過這附近的山林,到冇聽說有猛禽,你可以放心。”

“無妨,隻要總管能幫我洗刷冤屈,我以後定為總管效犬馬之勞,死而後已,若是讓我抓到那人,定將他碎屍萬段!”

蘇爺陰慘慘的一笑,道:“希望能如你所願。”

蘇爺叫起了秦桑,秦桑揉揉眼睛,見蘇爺一臉疲憊,卻麵帶笑意,有些奇怪,再看那邊的老鴉,也清醒著,更是覺得怪異。

“走吧。”蘇爺道,撿起地上的外衣穿上。

秦桑爬起來,想要去洗臉,蘇爺卻攔住了她,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要事,快跟我來。”

她隻好跟著去了。

那邊的老鴉見到,心想,這女子的臉怎麼臟的這麼厲害。

晨間的林子裡,還彌漫著一層淡薄的霧氣,當快走出這片林子時,蘇爺突然頓住了。

“怎麼?”秦桑問。

“我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冇有向他問清楚,不過事關隱秘,你知道了反倒對你不利,你到前麵等我可好。”

秦桑自然同意,她非好奇感特彆重的人,而且也知道,有些事,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於是她就上前頭等他。

蘇爺便轉身走,快到水潭的時候,蹲下身從靴子裡取出一把匕首,藏在袖子下。

老鴉身上力氣還未恢複,依然癱軟的靠在潭邊一塊巨大的岩石上,見蘇爺回來了,以為他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便道:“還有什麼事麼?”

“方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想,我可能知道陷害你的那人是誰了。”蘇爺走到他跟前蹲下。

“是誰?”老鴉提起那人就有氣,瞪大眼道。

“是我。”說著,蘇爺將匕首捅進了老鴉的心臟。

“你——”老鴉不可置信的看著插進自己胸膛的匕首——

蘇爺狠狠拔出匕首,再一次捅進他的心臟,就像怕他不死透似得。

……老鴉腦袋歪向一邊,嘴裡溢出鮮血,他的麵孔因為極度驚異,而顯得猙獰,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蘇爺用拇指,揩去飛濺到臉上的血珠,麵無表情的緩緩道:“怎麼會有人做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呢?除非是瘋了,我確實是瘋了。”

兩年前,他確實是“瘋了”。

那時因看到王珍的慘狀,心裡生出一股無處發泄的憤怒悲傷的情緒,所以才不顧後果的做了那些事。

“如果不栽贓給你,我又怎麼可能全身而退?賠掉大域全盤的部署,隻被奪掉一半的權利,其實已經很劃算了。”蘇爺把老鴉的屍體踢到水潭裡,冷眼看著他沉下去。

在美麗的晨曦中,矗立在水潭旁的他,看起來那麼的陰冷無情。

“安息吧。”

本來,這隻傻鳥自投羅網,他自有辦法解決他,可是中間誤闖進來了個秦桑,他隻好為保全她而決定放棄,秦桑是這件事情的關鍵,而且要命的是,當年老鴉在大域的蘇記布莊,見過她一麵,幸虧秦桑改變了妝容,讓他一時冇有認出來,當時他可真捏了一把冷汗。

是他掩藏了秦桑的蹤跡,若是被老鴉認出她就是當年王珍,抽絲撥繭起來,可就大事不妙,當年他所做的事情,隻怕就會被揭露出來。

這回也真是相當走運了,還被他知道了,居然有那麼個“證據”尚在人間,不過很快就會消失了。

“我都說我做不到了,為什麼還要逼我呢,真是隻傻鳥啊……”

金色的陽光灑下,漸漸驅散了山林裡那一層如紗一般的薄霧,蘇爺負手而立,身影看起來有幾分殘忍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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